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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劝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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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文在临淄广招贤才、待人宽厚的名声越传越远。
不仅齐国人交口称赞,消息也传遍了各诸侯国。燕、赵、韩、魏、楚、秦的君臣皆知,田家这位郎君不问出身,真心礼待天下有才之士。他心胸开阔,又善识人用人,将来必成大事。
更令人意外的是,各路诸侯竟纷纷遣使赶赴临淄。
使者抵达临淄后,先依礼入朝拜见齐王,随后便一同前往靖郭君田婴的府邸。他们此行只有一个目的——劝田婴立田文为继承人。
一时间,临淄朝野震动,满城议论不休。
列国使者见了田婴,言辞恳切,礼数周全,所言皆是一般无二:“田文郎君贤明有才,能使天下贤士倾心归附。若立为田家继承人,必能使田家兴旺、齐国安稳,于我各国亦大有裨益。”
这番话令田婴大为震惊。
他早知田文才干出众、格局宏大,却未料到天下诸侯会一同举荐。一介庶出之子,声望竟已远超府中其余子弟。
田婴久历朝堂,深知列国相交,从无无故之善。诸侯此番盛情,未必全出自公心。他面上礼数周全,恭敬送走使者,心下却已暗暗生疑——这些人,究竟图什么?
使者退去后,田婴独坐堂中,久久不语。
他逐国思量:秦人虎狼之心,从不做无利之事;楚人表面宽和,实则精于盘算;三晋夹缝求生,最善借力打力;燕国偏居一隅,却也从不做无谓之举。这些国家,平日里明争暗斗,何以在此时齐声推举同一个外人?
田婴将此事前后想了三遍,渐渐品出几分滋味。
诸侯之请,明面上是推崇贤才,暗地里,只怕各有一本账。
秦人最忌齐国坐大,若齐国君弱臣强、内部分裂,便无暇西顾;楚人欲在齐国内部安插一个易于往来之人,日后有事,多一条路可走;三晋夹在齐秦之间,最怕齐国太过强势,也怕齐国太过软弱,一个内耗不断的齐国,才最合他们心意;燕国与齐有旧怨,乐见齐国生出乱子。
说到底,他们未必真心盼田家兴旺、齐国安稳。他们要的,是一个因立嫡之争而生出嫌隙的田家,一个君权与臣势相互牵制的齐国,一个在内耗中渐失锋芒的东方大国。
这些算计,都藏在那一句句“于我各国亦大有裨益”的漂亮话里,藏得严严实实。若非田婴历事两朝、见惯风云,只怕也要被这番盛情所惑。
可话说回来,田文确实是可立之人。
诸侯的算计是一回事,田文的才具是另一回事。田婴比谁都清楚,这个儿子胸襟开阔,能容人,能识人,能用人。府中数千门客,来自列国,各怀本领,田文皆能以诚相待、量才而用。这样的人,守能保家,攻能拓业,正是田家需要之人。
至于诸侯那点心思——他们想借田文削弱齐国,却不知田文是何种人物。此子看似通达好交,实则心中有数。他养士不为结党营私,是为积蓄力量;他与列国士人交厚,是为洞悉天下,绝非受人摆布之辈。诸侯以为可以借他牵制齐国,焉知他不会借诸侯之势壮大齐国?
田婴想通此节,心中反倒安定下来。
消息传入田府,阖府震动。
一向嫉妒田文的田武、田仁、田义等人,听闻后面色惨白。他们所争,不过府中财物、父亲宠爱;可田文所赢得的,是天下诸侯的共同举荐。二者差距,早已不可以道里计。
田仲在旁静静看着,只微微颔首。他早已知晓,田文所走的,从来不是家族内斗的小径,而是胸怀天下的大道。
三日后,田婴召诸子至堂前。
他环视众人,目光在田文身上停留片刻,缓缓开口:“列国使者之意,我已尽知。他们各有算盘,我岂能不知?”
诸子屏息凝神。
田婴继续道:“但田文之才,是我亲眼所见。他能聚天下之士,能容天下之人,能谋天下之事。田家交到他手上,我才放心。”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如山:“我意已决,便立田文为我的继承人。”
一言既定,大局已定。
田武等人低头不语,再无半句争辩。
田文上前一步,深深一揖:“父亲厚爱,儿子铭记于心。田家之事,便是儿子之事;齐国之事,亦是儿子之事。绝不辜负父亲所托。”
田婴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临淄内外、田府上下,乃至天下赶来的游士宾客,皆已明白:田家的未来,从此,尽系于田文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