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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田家诸子 ...

  •   田文招贤之事日渐兴盛,其府邸之中宾客盈门,声名也随之日渐鹊起。

      这般盛景落在田婴其余诸子眼中,各人心中便各生盘算:有人暗生嫉妒,有人暗中窥伺,也有人默默维护,田府表面的平静之下,早已暗流涌动。

      嫡子田武,自幼骄纵自负、心胸狭隘,向来瞧不上田文这个庶出之子。

      早年田文入堂求学,因才学出众屡得先生赞誉,田武便处处刁难,当众嘲讽他出身低微,又刻意设下难题,妄图令他当众出丑。如今眼见田文执掌府中财物往来,往来宾客皆对他恭敬有加,田武心中妒火更盛,时常在背后肆意诋毁,称他招揽的尽是市井之徒,早晚要败坏田家的百年声名。

      长子田仁,本就因田文分去父亲田婴诸多关注而心怀怨怼,见田武也敌视田文,更是有恃无恐。他日日流连酒肆,酒后便对着心腹大肆抱怨,说田文不过是妾室所出,凭什么在府中占尽风光,还扬言要寻机给田文难堪,让他知晓谁才是田家真正的主事之人。

      一日,田仁带着一班纨绔子弟径直闯入客院,假意前来探望,实则高声喧哗、肆意搅扰。一名仆役端茶进来,被他故意撞翻托盘,茶盏碎落一地。他又踱至正在论学的几位谋士面前,伸手拨弄案上的竹简,嬉笑道:“诸位先生日日空谈天下大势,不知究竟论出什么实用的名堂?”说话间,衣袖故意扫过砚台,墨汁泼洒在刚写了一半的策论之上。那谋士慌忙去护,却已然来不及,墨迹层层洇开,模糊了半篇文字。

      田文闻讯赶来时,正见那谋士蹲在地上,一片片捡拾沾了墨污的竹简。田仁立在一旁,嘴角还挂着戏谑的笑意。

      田文并未动怒,只俯身蹲下,与那谋士一同捡拾竹简。收拾妥当后,他对着田仁拱手一礼:“兄长若是得闲,不妨落座聆听。这几位先生正在谈论齐国边防要务,兄长若有高见,亦可赐教。”

      田仁被他这般从容礼让,反倒一时语塞,支吾两句,只得带着众人悻悻离去。

      田武恰好路过,见田仁走后,便立在院门口,对着田文阴阳怪气地说道:“文弟真是好涵养,连上门搅闹之人都能笑脸相迎,也难怪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往府中凑。”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一声沉稳的话语:“武弟若是无事,不如进屋一坐。”

      田武回头,见是三子田仲。田仲神色温和,目光却沉静地望着他,田武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田仲步入院中,对着收拾残局的谋士拱手致歉:“家弟无状,扰了先生清谈,还望先生多多见谅。”转而又对田文道:“客院若有物资短缺,只管派人来取,我自会安排妥当。”

      田文望着他,轻声道:“有劳仲兄,我自己应付得来。”

      田仲点了点头,转身离去。行出数步,又回头望了一眼院中通明的灯火,心中掠过一丝难以言说的滋味——他说不清那究竟是何心绪,只伫立片刻,便径自返回了自己的院落。

      三子田义,见田文声势日盛,心中却打起了攀附效仿的主意。

      他一改往日苛待下人的模样,学着田文的样子,在自家庭院摆上案几,备上粗粮淡酒,妄图招揽几名门客撑撑场面。可他本性难移,招来的尽是些趋炎附势之徒,他却视作珍宝,日日领着这些人在府中晃荡,专在田婴面前刻意表现。

      见田婴时常前往田文的客院,田义也凑上前想插话论事,可他对列国形势、治世方略一窍不通,所言浅薄可笑,引得宾客们暗自失笑。有一回,田婴问他边境防务之事,他支支吾吾半日,连邻国方位都认错,被田婴厉声斥责,称他胸无点墨,只知东施效颦,丢尽了田家的脸面。

      田义羞愤难当,又想从田文这里捞取好处。他假意关心招贤诸事,实则暗中打探府中财物往来,想趁机中饱私囊。田文听他绕弯半日,最后只淡淡开口:“义哥若有急用,可从弟弟这里支取些许银钱。只是府中账目,父亲每月都要亲自过目,弟弟不敢私相授受。”田义脸色涨得通红,只得灰溜溜地退去。

      田婴其余诸子,也各怀心思。

      有醉心丝竹之人,见府中终日议论国事、切磋技艺,只觉自己的风雅喜好被人轻贱,便闭门不出,对着乐器长吁短叹;有志大才疏之人,也想效仿田文招贤,却既无容人胸襟,又无识人之明,要么将贤士拒之门外,要么待人刻薄寡恩,致使门客尽数散去,最后只落得自怨自艾。

      还有仗着田氏权势在外横行之人,想做几件大事引人注目,奈何行事鲁莽,得罪了临淄城中诸多权贵,最后还要田文出面,倚仗宾客中的谋士多方斡旋,才将危机一一化解。

      这些人,或嫉妒、或贪婪、或庸碌,无一人看得透田文招贤背后的深远用意,只盯着眼前的些许得失。

      他们甚至私下相聚,商议如何打压田文。田武主张当众揭穿田文的“伪善面目”,令他在父亲面前出丑;田仁提议直接在田婴面前诋毁,说田文结党营私、心怀不轨;田义则在一旁附和,建议暗中克扣客院的米粮布帛,令宾客们与田文离心离德。

      众人吵嚷半日,也未想出一条可行之计,最后只敢做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偷偷撕毁田文张贴的招贤木牌,在宾客面前说些阴阳怪气的话,甚至故意刁难客院仆役,妄图搅乱田文的布置。

      田仲得知此事后,悄悄派人告知田文,叫他多加防备,又暗中补足客院短缺的各项物资,默默为田文化解麻烦。他也曾私下劝诫田仁与田武,说文弟招贤是为家族长远计,身为兄长,理当鼎力相助,而非暗中作梗。可田仁心怀记恨,田武生性骄纵,根本听不进半句规劝,反倒因他处处维护田文,渐渐与他疏远。

      又一日,田武见田文对一位仅识草药的粗衣汉子礼遇有加,还任命他做府中医工,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轻蔑,当众讥讽道:“我当文弟招的是什么经天纬地的贤才,原来是个连草药都认不全的粗汉。这般货色,也配称作门客?”

      那医工正端着药箱路过,闻言脚步一顿,默默低下头去。

      田文正要开口,田仲已上前一步,沉声说道:“武弟可知道,上个月马夫老张从马上摔下摔断腿骨,是谁为他接骨医治?前日厨房老李被沸水烫伤,又是谁日夜换药照料,让他半月便能下地劳作?”

      田武被问得一怔,一时无言。

      田仲继续道:“这位先生能治跌打损伤、救人性命,便是实打实的安身本事。文弟不拘一格礼待人才,正是他的过人之处。武弟若是日后身有不适,怕也要请他诊治,到时不知还会不会说出这般话?”

      宾客们闻言纷纷点头附和。田武被驳得面红耳赤,愤然拂袖离去。

      那医工立在原地,眼圈微微泛红。田文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言未发,只接过他手中的药箱,陪着他一同往杂院走去。

      这些宵小之辈的伎俩,在田文的赤诚胸襟与宾客们的同心协力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田文听闻这些事后,从未追究问责。招贤木牌被撕,他便命人重刻,换成更为坚固的柏木;仆役被刁难,他便亲自安抚,温声说一句“委屈你了”,又让账房多发一份例钱。宾客们将这一切看在眼中,越发敬佩田文的气度胸襟,也越发疏远那些心怀恶意的田氏子弟。

      田婴将府中诸事冷眼旁观,看尽诸子的所作所为,心中愈发笃定:唯有田文,才配继承他的基业。尤其是田仁的鲁莽怨怼、田武的骄纵狭隘、田义的贪婪浅薄,与田仲的温和正直一对比,高下更是分明。

      一日,田仁、田武又凑到田婴面前诋毁田文,说他虚耗府中财物,供养一群无用之人。

      田婴终于忍无可忍,厉声呵斥:“你们二人,何曾静下心听过宾客一句言论?何曾知晓他们每日研习的是治齐之策、守边之法?不过是仗着身份肆意妄为,也敢妄议招贤大事?”

      田仁张口结舌,无言以对。

      田婴又道:“田文心怀格局,广纳贤才,即便是编席老丈、粗活匠人,也能以诚相待。你们倒好,只会在背后搬弄是非,除了搅扰生事,再无半分用处。”

      他顿了顿,扫了二人一眼:“仲儿尚且懂得和睦相助、顾全家族的道理,你们反倒不如他通透识大体。”

      田仁、田武被骂得抬不起头,只得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经此一事,田婴其余诸子纵然心中百般不甘,也再不敢明目张胆与田文作对。田武虽有所收敛,心底的敌意却半分未减;田仁、田义则彻底没了底气,只敢在一旁默默观望。

      他们看着田文门下宾客日益增多,上至谋士侠客,下至匠人医工,皆能各展其才;看着田文名声愈发响亮,连临淄城外的乡邑之间,都传扬着他惜才爱才的美名;看着父亲对田文信任日深,将府中一应财物调度之权,尽数交予他手中。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与田文的差距,从来不是出身与地位,而是眼界与格局。

      田仲依旧时时襄助田文。田文忙于招待宾客、处理内外诸事时,他便主动照料府中琐碎事务,尽力维系家族和睦。偶尔夜深人静,他会独自站在院中,望向客院通宵达旦的灯火。那灯火之中,有论学的争辩之声,有抚剑的破风之声,有匠人打铁的叮当之声,交织成一片热闹而蓬勃的喧嚣。

      府门外的招贤木牌换上了新漆,客院的灯火依旧夜夜通明。

      田仲偶尔也会前来小坐,与田文及诸位宾客闲谈家国天下之事。那些曾经千方百计阻挠田文的人,只能困在各自的狭小天地里,望着那片璀璨灯火,一夜夜,亮彻长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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