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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一辈子
中秋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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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之后,天气一日凉过一日。
永寿宫院子里的桂花开到了最盛的时候,满树碎金,香得人头发丝都是甜的。昭阳和昭明在树下铺了毯子,坐在上面玩布偶。昭阳拿着一个布老虎,举得高高的,嘴里“嗷呜嗷呜”地叫着,把自己吓得直往后退。昭明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本书翻来翻去,翻得认认真真,一页都不跳过。
姜鸢靠在躺椅上,看着两个孩子,脸上带着笑。秋蕊端了一碗银耳羹过来,放在她手边,轻声说了一句:“娘娘,太后今日怕是要晚些来。容嬷嬷说朝中事多,折子堆了半桌子,太后说让您先吃,不必等她。”
姜鸢接过银耳羹,喝了一口,没有说话。她当然不会先吃。她等沈筠棠等了三年,从厌恶等到动心,从动心等到相爱,从相爱等到如今。多等一个时辰,不算什么。
沈筠棠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她走进院子,看见姜鸢还坐在桂树下,面前的银耳羹早就凉透了。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怎么还没吃?”
姜鸢抬起头,笑了:“等你。”
沈筠棠看着她,看着那双在暮色里亮晶晶的眼睛,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在姜鸢身边坐下,把凉透了的银耳羹端开,伸手握住姜鸢的手。姜鸢的手有些凉,在秋末的傍晚等了太久,凉意从指尖渗进来,顺着血脉往上爬。沈筠棠把那只手拢在掌心里,暖了很久。
昭阳看见沈筠棠,扔了布老虎,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一把抱住沈筠棠的腿,仰着脸看她,口水糊了她一裙子。沈筠棠低头看着那个笑得没牙的小东西,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轻很淡,可那是笑。她伸出手,把昭阳抱起来放在膝上。昭阳坐在她腿上,伸手去抓她衣领上的绣纹,抓得很认真,像在研究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太后姐姐。”姜鸢轻轻地叫了一声。
“嗯。”
“你今天很累吧?”
沈筠棠没有回答。姜鸢看着她的脸,看见了那双眼睛里藏不住的疲惫,看见了眼下那层淡淡的青黑,看见了她鬓边不知什么时候又多出来的几根白发。沈筠棠才三十多岁,可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一些。不是老,是累。十几年的垂帘听政,十几年的朝堂风雨,十几年的孤军奋战。她把最好的年华都给了这座皇宫,给了这张龙椅,给了那个不成器的皇帝。
姜鸢把椅子挪近了一些,靠在她肩上。沈筠棠的肩膀有些硬,绷得太紧了,像是随时准备扛起什么。姜鸢伸出手,轻轻按了按她的肩。
“太后姐姐,你有想过以后吗?”
“什么以后?”
“就是以后。等昭阳昭明长大了,等皇帝能自己管好自己了,等这江山不需要你操心的时候。你想过那时候要做什么吗?”
沈筠棠沉默了很久。昭阳在她腿上玩累了,趴在她怀里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沈筠棠低头看着那张小脸,忽然轻声说了一句:“哀家想过。带着你走。”
姜鸢抬起头,看着她。
“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不要太后,不要皇贵妃,不要这些虚名。”沈筠棠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不敢让人听见的梦,“就两个人。你种花,哀家看书。你想吃桂花糕了,哀家给你做。虽然哀家不会做,但可以学。”
姜鸢的眼眶红了,可她笑了,笑得很好看。“太后姐姐,你连粥都煮不好,还想做桂花糕?”
沈筠棠的耳朵尖红了。“……哀家可以学。”
姜鸢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她靠在沈筠棠肩上,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太后姐姐,我这辈子什么都不想要。不要皇后,不要权,不要名。我就想和你过一辈子。就一辈子。”
沈筠棠没有说话,可她伸手抱住了姜鸢,抱得很紧,紧到昭阳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院子里很安静,桂花的香气在夜风里弥漫开来,甜得像蜜。秋蕊站在廊下,透过暮色看见桂树下那两个人抱在一起的身影,悄悄转过身,把院子里的灯笼一盏一盏地点亮了。
天彻底黑了,可永寿宫亮堂起来了。
这深宫里有很多人,每个人都想要不同的东西——有人想要皇后的凤冠,有人想要皇帝的恩宠,有人想要更多的金银珠宝、更大的宫殿、更高的位份。可姜鸢什么都不想要。她只想要沈筠棠。每天早上的桂花糕,每天午后的折子,每天傍晚的手炉,每天深夜的吻。
因为她知道,沈筠棠也不会再给任何人煮粥、做桂花糕、送手炉了。沈筠棠的心里只装得下一个人,那个人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