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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那你为什么还不高兴?” 皇后被召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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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被召到慈宁宫时,心里发虚。她穿了大红凤袍,戴了赤金凤冠,打扮得一丝不苟,可迈进大门的那一刻,脚步还是慢了。太后召见,从来不是好事。
沈筠棠坐在帘幕后头。帘幕又挂起来了——不是因为她想躲着谁,是因为她不想看皇后的脸。
“臣妾给太后请安。”皇后跪下行礼,声音端庄得体。
沈筠棠没有叫她起来。她手里捻着佛珠,一颗一颗,很慢。“皇后,你入宫几年了?”
“回太后,臣妾入宫已有六年。”
“六年。”沈筠棠重复了一遍,“六年了,你倒是越活越回去了。”
皇后脸色变了,可她不敢顶嘴,只是跪着。“臣妾愚钝,不知太后何意。”
沈筠棠把佛珠放在桌上,发出轻响。“你看看这后宫,现在成什么样了?皇帝选妃,你帮着选。皇帝出宫,你帮着瞒。皇帝在御花园花天酒地,你帮他挡着朝臣的嘴。你是皇后,还是老鸨?”
这个词太重了。皇后的脸白得像纸,伏在地上发抖:“太后息怒——臣妾只是想着皇上高兴就好——”
“皇上高兴就好?”沈筠棠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你是皇后,不是他养的狗。你的职责是劝谏他辅佐他,不是陪着他胡闹!”
殿内安静了。皇后趴在地上不敢抬头。沈筠棠看着帘外那个身影,忽然觉得很累。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出姜鸢的脸——坐在永寿宫院子里抱着昭阳,笑得眉眼弯弯,阳光将她镀成金色。她想,如果皇后是姜鸢,该有多好。姜鸢不会帮着皇帝选妃,不会纵着皇帝胡闹。可姜鸢要的不是皇后的凤冠,她要的只是她。
沈筠棠睁开眼,声音恢复平静:“起来吧。回去好好想想,你是什么身份,该做什么事。想不明白,这个皇后你也别当了。”
皇后踉跄退了出去。容嬷嬷走进来,看着太后靠在椅背上的样子心疼不已。“太后,您消消气。”
沈筠棠摇了摇头,忽然说:“容嬷嬷,你说,如果皇贵妃是皇后,会怎样?”
容嬷嬷的手顿了一下。“太后,皇贵妃娘娘不在意那些。”
“哀家知道。是哀家在意。哀家有时候想,如果她不是皇贵妃,不是皇帝的女人,不是这后宫里的任何一个人——如果她只是姜鸢,哀家只是沈筠棠,那该多好。”
容嬷嬷没说话。那个“如果”太远了,远到这辈子都够不着。
沈筠棠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午后的阳光涌进来。她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忽然想起姜鸢翻墙那天——从窗台上翻进来,拍着灰笑得像只偷腥的猫,说“太后姐姐,我想快一点见到你”。沈筠棠当时没回答,可她心里有一句话——哀家也是。
“容嬷嬷,去永寿宫。把那碟桂花糕带上,她昨日说想吃。”
永寿宫里,姜鸢正抱着昭明晒太阳,昭阳在毯子上爬得像只小乌龟。沈筠棠走进来时,姜鸢抬起头笑了:“太后姐姐,你来了。”
沈筠棠在她身边坐下,把桂花糕放上石桌。容嬷嬷和秋蕊识趣退下,院里只剩她们两人。
“不是说皇后要来请安吗?”姜鸢打开食盒,眼睛亮了。
“来过了。”
“然后呢?”
“然后哀家把她骂了一顿。”
姜鸢咬了一口桂花糕,含混道:“骂她做什么?”
沈筠棠看着她吃得腮帮鼓鼓的样子,心里那个“如果”又冒了出来。可姜鸢不是皇后——是皇贵妃,是皇帝的女人,是永远不能站在她身边一起执掌后宫的人。
“太后姐姐,你在想什么?”姜鸢歪头看她。
沈筠棠回过神来:“没什么。”
姜鸢看着她的眼睛,放下桂花糕,握住了她的手。“太后姐姐,你不用想那些有的没的。我不在乎那个位置。”
“哀家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不高兴?”
沈筠棠沉默片刻,声音很低:“因为哀家在乎。在乎你不能站在哀家身边,在乎你要给别人行礼,在乎你受了委屈不能说。在乎所有你在乎却说不出口的事。”
姜鸢看着她,看了很久。阳光落在她们身上,像一条看不见的被子裹住两人。“太后姐姐,我小时候最想要的不是漂亮衣裳,不是好吃点心,是一个能陪我说话的人。后来我进了宫,遇见了你。你一开始很凶,天天找我的茬,罚我的俸禄,送我去大国寺。可你也是第一个在我生病时送手炉的人,第一个记住我爱吃桂花糕的人,第一个在我翻墙时没有骂我、反而在墙上开了一扇门的人。”
沈筠棠的耳尖红了。
“所以太后姐姐,你不用在乎那些。我在乎的从来不是那些。”姜鸢把沈筠棠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闭上眼,“我在乎的,从来只有你。”
沈筠棠没说话。她看着姜鸢在阳光下白得发光的脸,看着闭着的眼上颤动的睫毛,忽然觉得那个“如果”不重要了。姜鸢不是皇后,没关系。姜鸢要给皇后行礼,没关系。因为姜鸢有她,她有姜鸢。这世上没有比这个更重要。
沈筠棠俯下身,在姜鸢眉心印了一下,很轻很轻。姜鸢睁开眼,笑了。
院子里桂树沙沙作响,像在鼓掌。远处的宫墙上,一只鸟扑棱翅膀飞向蓝得透明的天空。日子还长,故事还没讲完。可有一件事可以确定——不管皇后是谁,不管皇帝怎样,不管这座皇宫将来变成什么样子,姜鸢和沈筠棠,会一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