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仙是一定要成仙的》不知春夜

17、重逢已不似当年（十七） 她就知道那

　　江润微沉默着布下禁制，才问她：“你要怎么做？”

　　“院子里的禁制对她既然有用，我便在她身上刻下一样的禁制，最少可以延缓她的气息外露。”粼霜说着手上动作也不停，她很久没有用过这个法子了，不过她学过的术法从来不会忘记，她甚至还能分心想着其他事情。

　　这件事背后没有什么更大的阴谋吗？粼霜心中怀疑。她虽未参与此事多少，但此事种种慢慢被串联起来。

　　她望着被禁制之力笼罩的肖芸，忽而想到，这水鬼难道是最后的黑手？

　　他百年前就在此处，又恰到好处地在那个时机遇到了肖芸，还与肖芸融合——此后他们便是一体，肖芸的命理格局如何之好，岂是秋凌柏此人能比——但他却与肖芸共享了，但地脉之事……

　　粼霜并不热衷歪门邪道，因而也不清楚地脉之事到底与此事又和关联，她思索了一会儿，好像有点头绪，却又朦朦胧胧，她再看一眼秋凌柏，又想到若是秋凌柏是幕后黑手，那他如何逃过必死结局？

　　禁制刻好后，粼霜也没有想清楚，她索性不想了，随手拿出一枚丹药扔给了丰宜年，“可解瘴气之毒。”没等丰宜年说什么，她又继续说：“事不宜迟，我们现下就去祠堂，看看那供养的是什么邪神，我倒要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在搞鬼。”

　　粼霜说着就要迈步，江润微心中的诧异从最开始就一直发酵，粼霜一直都是事不关己的模样，此刻却又变得那么积极主动——是了，是从她说出那融合之术开始。

　　江润微心头也是疑窦丛生，他看着丰宜年并不怀疑地服下那枚丹药，眉心忍不住皱了起来，却没多嘴，而是说：“我也要去看一下，兴许能够找到线索。”

　　他们在这里耽搁太久了，这件事应该需要早一点了结。

　　丰宜年点头，他长舒了一口气，道：“我在这里守着，你们快去快回，小心要紧。”

　　佛堂在主院里，粼霜与江润微大概知道位置，虽说肖家有着种种异状，但两人也都不是普通人，粼霜对此处禁制又很了解，因此并不犹豫。只是望着此间景象，粼霜只胸口觉得有些发闷，她总觉得事情不会那么顺利，可是又不知道具体缘由，她是蛇妖，对危险本就敏感，现今只能分外戒备。

　　月亮已经挂在天空正中，虽因雾气遮盖，致使月色不明，几人都知道屋外还有秋善磊带来的人，虽说阻碍不了他们，此事却也证明与肖善磊脱不了关系。

　　那邪神似乎也知晓此处的情况。

　　因着江润微跟在身后，粼霜并未施展术法直接离开，而是大踏步迈出院落，江润微紧跟其后，他二人都掩盖了身形，外面守着的小厮仆从不多，见到院子大门忽然开了，也不敢上前察看，站在原地只像是来凑人数的。

　　佛堂在主院左边的单独院子里，粼霜和江润微径自要往那边去，粼霜刚走出西院几步，忽而停了下来，面色严肃，江润微下意识地问了句：“怎么了”，却见粼霜忽而转身冲着西院前去。

　　江润微也紧随其后，他心里还在反思着自己刚刚对着蛇妖说的话似乎有些依赖，他不喜这样，可还没理清楚心中烦闷从何而来，就见西院中一声熟悉的叫喊，院中水汽也冲破了束缚的囚笼，不断地在往外弥漫。

　　粼霜身影已经不见，江润微也察觉到了那股跟随水汽而来的臭味，他想起了粼霜此前说过他不喜欢这里的味道，还发过脾气，那时他只觉得粼霜没事找事，但此刻，江润微也闻到了这股味道。

　　像是一滩沉积了百年的死水，里面还不时地被扔下一堆垃圾，那些东西在其中沉积腐烂，连水草也没办法生长出来。

　　江润微拔出了润苍剑，冲进西院便看到了一幅诡异的场景。

　　那个绿衫的蛇妖怒发冲冠，强大的妖力从她身上倾泻而出，明明是妖，却让人觉得高贵凛然不可侵犯，江润微将此种心情压下，见她的身姿紧绷，一看便知是要与人对抗，而她对面之人——那已经不能算是人类了——腐烂的半边身躯被黑色的一缕一缕的长发覆盖，却依稀能看到那些烂肉，要掉不掉地挂在身躯上，另外一半身躯看着还算完好，可好与坏的边界并不明晰，腐烂在侵蚀着她好的那一半。

　　那是肖芸。

　　江润微觉得意外，却又合情合理。

　　他们尚且是相信了肖芸所说，可她知道的就是对的吗？她本就自身难保，是局中的一枚棋子，看样子还是至关重要的一枚棋子，幕后下棋之人想要她死，她又如何能不死？

　　江润微的视线从肖芸那不成人形的脸上移开，立刻便注意到了倒在地上的丰宜年，他瞳孔骤缩，剑尖反着屋内的光，一点寒芒闪过，他大喊了一句“师兄”，执剑便冲向肖芸身侧！

　　丰宜年倒在地上，面色煞白，他似乎是听到了江润微的喊声，眼睫轻动，却又很快沉寂，陷入了昏迷之中。

　　粼霜双眼都变成了竖瞳，她死死盯着面前散发着恶臭和瘴气的怪物，愤怒道：“我就知你这水鬼不安好心！你蒙骗肖芸在先，现下又毁了肖芸魂魄，让她为你这肮脏的东西陪葬！我此前就该先将你神魂隔离封印起来再谈其他！”

　　粼霜心中气急，她不仅是气秋凌柏害了肖芸，更气自己轻了敌，她既然已经怀疑秋凌柏是那幕后之人布下的棋，又怎能只想当然地以为他的作用便是蒙骗肖芸与他融合！

　　可现在他不仅是要消耗肖芸，更是要借肖芸来屠城！

　　让那个至死都想着别人的女人最后却变成伤害他人的罪魁祸首！

　　粼霜胸中一阵激荡，她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那怪物闻言毫无反应，只是在察觉到剑光时，迅速地闪开了那道剑光，粼霜紧随其后，她的妖力陡然强盛起来，手中也开始结印，一道道钉子一样的东西幻化出来，冲着那怪物便去。

　　江润微的剑法精湛，他察觉到了那怪物闪避，手腕一转，剑尖一抖，就划破了那腐烂身躯，一股更为浓烈的剧臭扑面而来，江润微心觉不对，立刻闪身避开，身后粼霜的钉子便在这时出现，那怪物一时不察，黑色的钉子钉入它皮肤，那怪物号叫一声，在寂静的深夜里响彻天扉。

　　江润微皱了眉，凝神对抗着这股声音，只是门外也传来了物体倒地的声音，想来是那些小厮无法抵挡这逸散的瘴气，便晕了过去。

　　江润微不敢再用剑刺那怪物，他飞速扛起昏迷的丰宜年退到粼霜身边，一面对粼霜问道：“我伤了他，瘴气便会从他的伤口中涌出，他的瘴气有什么办法可以压制？”

　　粼霜没有看他，手中结印不停，一道道青色的妖力幻化成钉子钉过去，只是那怪物在不停地奔逃。

　　“无法。先控制住他，我可缓解瘴气泄漏。”

　　江润微便提着剑再次冲了过去，他心里有了底，刚刚粼霜并未让他停手，便是有应对之法，他没办法应对，便只能帮助粼霜。

　　江润微剑法绝伦，加之润苍剑是邪魅鬼怪克制之物，那水鬼反击逃窜却始终摆脱不开江润微，身上也新添了几个小口子，不深，因而泄漏的瘴气也不多，江润微离得近，难免吸了几口，他运功压制住，尚且没有什么反应。

　　可是那水鬼腐烂的地方越来越多，多得江润微都已经看不到她原来的模样，江润微厌恶之余，心中又有些不忍，他问：“如何？”

　　“再等等！”粼霜说了一句，语速很快，可见情况之不妙。

　　臭味越来越大，水汽也是，那水汽仿佛笼罩住了这院子上方的每一处天空——兴许邱城上空皆是如此，粼霜面上开始透露出一点焦急神色，她避开了那怪物袭来的水箭，腥臭的味道让她的眉头皱的死紧，她发现自己没办法压制住那鬼瘴气四散。

　　禁制虽然有用，却并不算多，主要是肖芸已死，魂魄破碎，能够压制住瘴气那股紫气也逐渐消散，她着急之下改动了禁术，却收效甚微，便打算用锁魂术将其控制住。

　　只是锁魂术无法控制那瘴气。

　　她看着那烂肉侵袭了肖芸全身，腐烂粘连的地方终于掉下来几块碎肉，粼霜沉了心，冲着江润微喊了一句“微微让开！”，抬手便化作原形，一条两人多高的青蛇出现在院子里，鳞片在月光下反射着冷冷的光芒。

　　江润微抱着丰宜年后退，却不合时宜地想到了她的名字。

　　粼霜便是这个意思吧？

　　面前这怪物已经算不得肖芸了，她本不想用此法，可若是想要保全邱城，只能完全毁去这个怪物，她张开口，口中呼出一阵罡风，那风凛冽，途经之处似是要将一切搅碎！

　　那怪物也察觉到这罡风猛烈，却并不闪避，粼霜看着它张开了胳膊，烂肉开始一块一块地掉，粼霜心中顿觉不妙，蛇身忽而挡住江润微二人，“不好，他要自爆！”

　　江润微还未反应过来，冰凉的鳞片便贴着身子，他立刻抽出符咒护住周身，粼霜则是呼出一口清气，那气明显与空气不同，像是空中流动着的清泉一般，速度极快地冲向怪物，顷刻间便裹在它的四周。

　　可那怪物烂肉掉得越来越快，气流裹住它之时，那肉也掉成了一具白骨，恐怖的泛着绿色的骨架也没有消停，在顷刻间又化为齑粉，而它脚下那堆烂肉亦化作污水渗入了地下。

　　粼霜化为了人性，她咬了咬唇，她没想到这水鬼竟有此后招，便是她使出了看家术法，也没办法控制住让这瘴气四散，她的天赋本就不在此。

　　“那怪物呢？”江润微问。

　　“碎了，现在化成瘴气了。”粼霜气愤地说，“你们道士有没有那种净化瘴气的符咒或是术法？我没怎么学过这个，一般毒物都没我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