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天要亡我捏~》凑猫猫

2、第 2 章

　　既然怕死，那重开的念头就先丢一边。
　　用这副猫身，安安稳稳去找那位大神，不也一样吗？
　　江默迈着小碎步，在人缝里灵活穿梭，心里瞬间又燃起了希望。
　　刚迈出几步，他又顿住了脚步。

　　不对啊！
　　他到现在才猛地一拍脑袋——
　　那位要等他辅佐渡劫的大神，姓甚名谁、长什么模样、身在何方，他一概不知！
　　天道当初只轻飘飘说了一句：等你到凡间，大神自会来寻你。
　　可谁能料到，他一个趔趄摔下云端，直接变成了一只黑猫！大神就算想找，又怎么可能认得出他这副模样？！
　　别说是同事了，就算是他的偶像妙玉仙子变成一只猫，他都只会觉得那只猫格外可爱，怎么会认为那就是他的妙玉仙子呢！

　　“喵——！！”苍天啊！！！
　　黑猫四肢一软，颓然瘫坐在地，对着湛兰刺眼得似乎在嘲讽他的天空，第无数次哀嚎自己多灾多难的命运。
　　命运显然还没打算放过他。

　　哀嚎刚落，肚子里便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咕噜——咕噜——”声响，空荡荡的肠胃狠狠抽搐，叫嚣着快要饿死的痛苦。没办法，江默只能一边委屈地瘪着嘴，一边拖着发软的身子，痛苦地去寻觅吃食。

　　这回他学乖了，不再往人潮汹涌、嘈杂混乱的集市里钻，转而沿着安静的河岸慢慢走。一来是怕再遇上飞驰的马蹄，直接原地重开；二来，比起集市角落里脏兮兮的老鼠，他更宁愿在河里捞几条白胖胖、嫩生生的小鱼充饥。
　　谁知道，好运还没等来，厄运又先一步找上门。

　　他才沿着河岸走了没几步，尾巴突然被一只小小的，热乎乎的手狠狠抓住！

　　“喵！！”我靠痛痛痛！！！
　　剧痛从尾尖传来，他整只猫被猛地凌空提起，天旋地转。眼前全是乱晃的人影，不等他看清抓自己的是谁，那人就提着他疯跑起来，小短腿迈得飞快，嘴里还奶声奶气、兴高采烈地喊：
　　“阿爹——阿娘——！我抓到小猫猫啦！你们快看呀！”
　　甚至不用听这软糯的声音，江默就判断出，抓着他的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娃，而且个子还特别矮。
　　别问他是怎么知道的——他与其说是被提着跑，不如说是被拖着撞地跑。
　　小小的脑袋一下又一下狠狠磕在路面的石头上，磕得他眼冒金星、头昏脑涨，疼得连叫都叫不出来。

　　“快丢掉那个晦气东西！别把脏东西带回家！”
　　远处立刻传来小娃娘亲尖利刺耳的呵斥声，语气里满是嫌恶。
　　小娃吓得手一抖，半点犹豫都没有，顺手一甩——

　　“啪嗒！”
　　江默像一块被丢弃的石头，直直被丢进了冰冷湍急的河里。

　　江默：“？？？”

　　他整只猫都僵住了，无语到极致，连愤怒都来不及升起。
　　下一秒，冰冷刺骨的河水便疯狂地从四面八方涌来，狠狠灌进他的口鼻、喉咙、肺里。窒息感瞬间攫住他，呛得他撕心裂肺地疼，生不如死。
　　小小的猫身在水里拼命扑腾、挣扎，四肢慌乱地乱蹬，用尽全身力气，才好不容易把头探出水面。
　　他张开口，撕心裂肺地发出一声绝望的求救：

　　“喵——！！”救、救命啊——！！
　　可话音未落，一朵汹涌的浪花便卷了过来，再次将他狠狠淹没在冰冷的河水之中。

　　……

　　江默吃力地抬起眼皮，眼珠又干又涩，疼得像是要瞎掉一样，耳朵和鼻子里堵着湿冷的水感，闷得发慌。
　　他抬起小爪子想揉一揉眼睛，可爪子上的软毛反倒不小心扎进眼里，刺得他连声惨叫，在床上翻来覆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缓过劲，开始打量四周。

　　他正蜷在一张小床上，床边烧着炭盆，身处一间简陋的屋子。陈设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一张床、一张方桌、一把椅子、一个书架，还有一张书桌和两盏灯架，除此之外几乎别无他物。
　　书架被塞得满满当当，连桌角都堆着一摞摞整齐的书卷，一看便知是读书人住的地方。
　　门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轻轻推开。
　　进来的人，正是当初从马蹄下把他救走的那个男子。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男子眼睛一亮，立刻兴冲冲地走了过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
　　“哟，小猫，你醒啦？我还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呢。”
　　他顿了顿，又带着几分自得补上一句：
　　“不过就算你真死了，我也有法子救你就是了。”

　　“喵？”什么法子？
　　江默拖着沉重干涩的眼皮下意识问出口，话音刚落就暗自懊恼——问了也是白问，凡人又听不懂猫语。

　　男子在床边坐下，顺手把他捞进怀里，指尖温柔地顺着他湿漉漉的毛，又将炭盆稍微拖近些，语气里带着几分责怪，又藏着掩不住的操心：
　　“你说你这么冒失，以后若是我不在了，你可怎么办？”
　　“一次差点被马碾死，一次差点被河水淹死，亏得是遇上我，不然你早死好几回了。”
　　话里既有嗔怪，又有几分救了小猫的小得意。

　　“哦，对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着怀里的小黑猫，认真自报家门，
　　“我叫苏狄，是个进京赶考的书生。手头不宽裕，只能租这么间小屋子，你就将就些吧。”
　　江默一下子懵了。
　　他不明白，一个萍水相逢、只救过他两次的书生，为什么要把身份说得这么明白。
　　下一秒，一个最坏的念头猛地窜上心头——

　　他……他要收养自己？！

　　江默立刻不安地扭动起来，爪子扒着苏狄的手臂想挣开。
　　“其实呢——”
　　苏狄的手轻轻卡在他后颈处，力道不大，却瞬间让江默吓得动弹不得。

　　“我早就想养一只猫了。”
　　江默吓得浑身皮毛炸起，脑子里疯狂警报：这个人要干什么！
　　“哎哟这是干什么，吓到你啦？”苏狄笑着抚了抚他炸起来的毛发，“不喜欢摸后颈就不摸了啊！别害怕别害怕！”
　　他却乖得像块石头，一动也不敢动，乖乖缩在苏狄怀里，任凭对方搓圆捏扁，半点反抗都不敢有。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江默蜷在苏狄温暖宽阔的怀抱里，听着身旁人平稳悠长的呼吸。他放松了身子，脑袋往温暖的颈窝里蹭了蹭，也沉沉睡了过去。
　　迷蒙之间，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呢喃：
　　“……为什么……”
　　江默的耳朵动了动，没醒。
　　“……为什么不喜欢我……”

　　江默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睛。他抬起头，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苏狄脸上。他睡得正香，眉眼舒展。
　　江默盯着他看了半天，没动静。
　　心里嘀咕：做梦了？
　　他没在意，重新蜷成一团，继续睡。
　　黑暗里，苏狄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了怀里的小黑猫一眼，然后又无声地闭上了。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苏狄就揣着满心欢喜，凑到床边戳了戳江默的小脑袋：“小猫小猫，走，我们去钓鱼！”
　　不等江默反应，他就小心翼翼地把这只还没完全醒透的小黑猫抱进怀里，背上鱼竿，一手提着空水桶，脚步轻快，蹦蹦跳跳地出了门。
　　一路上，他一会儿低头跟江默念叨“听说河边的鱼又大又肥”，一会儿又对着路边的野花吹两声口哨，那股欢喜感染了江默——他活了这么久，在神界从来都是规规矩矩，别说钓鱼，连家门都少出，心里也悄悄泛起几分期待。

　　可到了河边，昨天被丢进水里的恐惧瞬间翻涌上来，江默下意识地在苏狄怀里扭动了两下，爪子扒着他的衣襟，怯怯地往后缩了缩，连脑袋都不敢往河面抬。
　　苏狄察觉到他的不安，低头用指尖轻轻挠了挠他的下巴，语气温柔又耐心：“不怕不怕，有我在呢，这次绝对不让你再掉下去啦！”
　　说着，他放下江默，顺手提起水桶往河里舀了半桶水，又熟练地抽出鱼竿，挂上鱼钩，手腕一扬，力道恰到好处——鱼钩光洁，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咚”的一声轻响，稳稳落入水中，动作干脆利落，半点不拖泥带水，倒像是个常年钓鱼的老渔夫，半点看不出是个要进京赶考的书生。

　　江默蹲在岸边，圆溜溜的猫瞳死死盯着沉入水中的鱼钩，耳朵微微竖起，愣了好半晌。

　　虽说他是个连常识都知之甚少的生活白痴，但从前在神界的绘本上，也见过凡人钓鱼的模样——钓鱼前，总得在鱼钩上挂点诱饵，才能引来鱼儿上钩啊！

　　他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喵喵喵！”你没放饵！
　　苏狄低头看他，一脸欣慰：“小猫真乖，知道陪我等鱼。”
　　江默：“喵喵喵喵喵！”我说你没放饵！笨蛋！
　　苏狄：“我知道你心急，但钓鱼要有耐心。”
　　江默深吸一口气，再次尝试：“嗷！”饵——！
　　苏狄：“不急不急。”
　　江默彻底放弃了。他默默转过身子，用屁股对着苏狄。只觉得跟傻子没法沟通。

　　就这样，一人一猫并臀坐在河边的青石上，安安静静地盯着毫无波澜的河面。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河面泛着细碎的金光，连风都变得温柔起来，可那枚鱼钩，却始终一动不动，仿佛水里的鱼儿都故意躲着它似的。
　　他们就那样盯着，一动不动，仿佛要从平静的河面上看出一朵花来。

　　不知过了多久，两个扛着鱼竿、提着半桶鱼的老渔夫从他们身后经过，一边走，一边大声议论着。
　　“你听说了吗？边境又有狄人作乱了，闹得可凶了！”
　　“怎么没听说！边境的老百姓和士兵，死了好多啊……”
　　“唉，真是造孽啊，好好的人，就这么没了……”

　　江默的耳朵瞬间竖得笔直，心里莫名生出来些猜测——
　　仙君的任务和此事有关吗？

　　想得出神，脚下一滑差点又栽进河里，吓得他四肢乱爬的缩进苏狄怀里，说什么都不肯再自己蹲在石头上。
　　苏狄被他这动作逗乐，嘻嘻笑着，一边手欠的去搓弄怀里小猫软又弹的耳尖，一边将衣襟扯开，将小猫整个塞进去以免他再掉出来。
　　江默再没了惊吓的恐惧，张开嘴就去咬那只作乱的手。

　　就这么从清晨等到中午，太阳高高挂在头顶，晒得人浑身发烫，河面上依旧没有半点动静，连一条小鱼苗都没有上钩。苏狄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垮着一张脸，彻底放弃了：“唉，怎么一条鱼都没有啊？看来今天是吃不上鱼肉了。”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慢悠悠地收拾鱼竿和水桶。
　　就在这时，旁边一位提着满满两桶鱼的老渔夫路过，见他这副模样，好心地从桶里捞了几条鲜活的小鱼，递到他手里：“小先生，看你蹲了一上午了，估计是没钓过鱼吧？这几条鱼你拿回去吃吧，不算什么。”
　　苏狄瞬间眼睛一亮，连忙接过小鱼，连连道谢：“谢谢大爷！谢谢大爷！您真是太好心了！”
　　将小鱼塞进水桶，又把江默抱进怀里，苏狄开开心心地往回走。
　　刚走到集市口，就看见一群人围在告示墙前，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什么，热闹得不行。
　　苏狄似乎很爱凑热闹，见状立刻来了兴致，抱着江默就挤了进去，一边挤一边念叨：“借过借过，我也来看看是什么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