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缂丝绣春》》软呼呼

4、缂丝绣春

　　码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盐丁正围着一个卖丝的老妇推搡。
　　柳青鸾撩开船帘往外瞥了一眼，语气淡淡：“盐商的人，又在强取豪夺。”
　　沈缂缂蹭地站起来：“柳公子，借你的纬刀一用。”
　　柳青鸾从袖中抽出纬刀抛给她，眉梢一挑：“别出人命。”
　　沈缂缂接过纬刀，翻身跃下甲板，刀柄入手的瞬间，盐丁们还没反应过来，老妇已被护到她身后。
　　盐丁头子看清是个小娘子，狞笑着伸手来抓她肩膀：“哪来的小娘子，管闲事管到爷爷头上了？”
　　沈缂缂侧身一闪，纬刀背狠狠抽在他手背上，盐丁头子惨叫一声，手背立刻肿起一道红痕。
　　其余盐丁愣了一瞬，嗷嗷叫着围上来。
　　沈缂缂手腕一转，纬刀在掌心转了个花，盐丁们还没看清她的动作，膝盖窝各挨了一下，扑通扑通跪了一排。
　　柳青鸾在船头撑着下巴看戏，桃花眼弯成月牙：“哟，这手刀法，缂丝管事还收不收徒弟？”
　　盐丁头子捂着肿起的手背，恶狠狠瞪了她一眼，撂下狠话就跑：
　　“你等着！裴家不会放过你！”
　　柳青鸾从船头一跃而下，袍角沾了灰也不在意：“走吧！裴家的人该来了。”
　　沈缂缂把纬刀往袖中一收。
　　“老妈妈，这几两银子您拿着，换个地方卖丝。”
　　老妇颤巍巍接过银子，忽然压低声音：“娘子，裴家在查一种叫“冰蚕”的丝，宫里要得很急。”
　　沈缂缂脚步一顿————冰蚕？
　　现代博物馆那批神秘残片上的纹路忽然浮上心头。
　　回头探向老妇，语气压低：“冰蚕丝什么模样？”
　　老妇左右张望一番，声音发颤：“通体透明，夜里会发蓝光的，裴家上月劫了三批货，都不是真的。”
　　沈缂缂心下一沉，冰蚕的培育条件极为苛刻，需要低温、潮湿、无光的环境，且周期长达三年。
　　沈缂缂抬眸盯着柳青鸾桃花眼睛，语气带着凝重：“柳公子，冰蚕丝的事……你知道多少？”
　　柳青鸾收起嬉皮笑脸，语气难得严肃：“知道一点，三年前蜀中出过一批，后来养蚕的人全死了。”
　　沈缂缂眉头紧锁，心想：冰蚕丝的制作工艺早就失传了，裴家想要冰蚕丝，恐怕没那么简单。
　　船舱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萧景珩快步进来，神色凝重。
　　“少爷，裴家的人往码头来了，足足二十个。”
　　柳青鸾啧了一声，袍角一撩往外走。
　　“沈小娘子，想不想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坐地起价？”
　　沈缂缂把纬刀往腰间一别，跟上柳青鸾的脚步，语气带着调侃：“柳公子这是要带我去看戏，还是去唱戏？”
　　柳青鸾头也不回，嗓音带着笑意：“看本商人怎么把裴家那群蠢货耍得团团转，你负责嘲讽。”
　　码头尽头，裴珏摇着折扇走来，身后跟着一群佩刀侍卫，阵仗不小。
　　柳青鸾慢悠悠迎上去，语气懒散：“哟，裴公子这是来买丝，还是来抢亲？”
　　裴珏目光在沈缂缂身上停了一瞬，折扇啪地收拢。
　　“柳公子借人借得倒顺手，沈大小姐，柴房的蚕养完了？”
　　沈缂缂连正眼都不瞧他，心里一脸恶心，眼神里透露对“蛆”的嘲眼。
　　裴珏被这眼神激怒，折扇啪地敲在掌心。
　　“沈大小姐这是攀上高枝了？怕不是忘记了你对本公子的死缠烂打。”
　　柳青鸾懒洋洋往沈缂缂身前一挡，语气带着调侃：“裴公子眼神不好就去医馆，别在这儿丢人现眼，本商人的缂丝管事，吃的是珍珠米。”
　　沈缂缂从柳青鸾身后探出头，一脸无辜，语气带着嫌弃：“裴公子记性不好就去喝猪脑汤，我何时缠过你？倒是你，缠着我妹妹不放，难道，裴少爷想当陈世美？”
　　裴珏脸色铁青，折扇啪地展开挡住半张脸。
　　柳青鸾往旁边一让，露出码头方向，几艘挂着官旗的船正缓缓靠岸。
　　“裴公子与其在这儿纠缠，不如去看看你那批“冰蚕丝”到了没织造局的人刚上船查验。”
　　裴珏脸色骤变，折扇一收转身就走，连场面话都忘了撂。
　　柳青鸾望着他背影，嗤笑一声：“急成这样，看来宫里那位等得不耐烦了。”
　　柳青鸾转头看向她，语气带着慵懒：“走吧，那批湖丝你还没验完呢。”
　　沈缂缂跟着柳青鸾回到船舱，心中盘算着冰蚕丝的事。
　　柳青鸾见她若有所思，随口问道：“在想什么？”
　　沈缂缂回过神来，摇摇头道“没什么，只是在想冰蚕丝的事。”
　　柳青鸾语气带着春风十里。
　　“沈小娘子对冰蚕丝有兴趣？”
　　柳青鸾往船舱角落一指，那儿码着几捆粗细不一的丝。
　　“自己挑，湖丝按季分三等，本商人从不以次充好。”
　　沈缂缂蹲下身，指尖划过丝束，春蚕丝细润，秋蚕丝粗粝，掺的三成以下丝藏在最底层。
　　她捏住那捆掺假的丝往柳青鸾面前一扔：“柳公子，有假货。”
　　柳青鸾弯腰捡起，眯了眯眼睛，他都没有看出来，小娘子怎么发现的？
　　指法不对，本商人养的蚕，吐出来的丝，怎么可能是假的。
　　沈缂缂忍不住吐槽道：“丝也分三六九等。”
　　沈缂缂道：“上等丝，细润光泽，中等丝，粗粝泛黄，下等丝，掺假劣质，柳公子，你这批货里藏了三成以下的丝，怕不是想坑我？”
　　“还有，细丝，粗丝，针丝，而蚕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分别是，春蚕，夏蚕，秋蚕，冬蚕，四种。
　　沈缂缂继续道：“春蚕丝细润，夏蚕丝粗粝，秋蚕丝泛黄，冬蚕丝最次，柳公子，莫不懂缂丝？”
　　柳青鸾微微眯起桃花眼，似乎来了兴趣：“哦？看来沈小娘子懂行。”
　　船舱外忽然传来萧景珩的声音：“少爷，织造局的周大人来了，说要查那批贡丝。”
　　柳青鸾眉头一皱，朝沈缂缂使了个眼色。
　　“你先躲到屏风后头，这位周大人是裴家的人。”
　　沈缂缂闪身躲到屏风后，透过缝隙往外看，一位身穿官服的中年男子大步进来，目光在船舱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几捆湖丝上。
　　柳青鸾迎上去，语气带着温柔温柔：“周大人，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周大人皮笑肉不笑。
　　“柳公子，贵妃娘娘要的‘凤穿牡丹’纹样，可有进展？”
　　柳青鸾道：“正在赶制，周大人急什么？”
　　周大人目光往屏风那边瞟了一眼，忽然伸手解开一捆湖丝：“本官奉命查验，柳公子这批货，怕是有假。”
　　周大人从袖中掏出一枚银针，往丝束里一扎，银针尖端立刻泛黑。
　　他举起银针，冷笑一声：“掺了五成的劣丝，柳公子，这贡品要是送进宫，可是欺君之罪。”
　　柳青鸾脸色一沉，忽然笑了：“周大人这银针，怕是提前泡过毒吧？”
　　周大人后退一步，声音尖利：“柳公子这是要污蔑本官？”
　　屏风后传来一声轻笑。沈缂缂抱着那捆掺假的丝走出来，往周大人面前一递。
　　“大人既然说掺假，不如解释解释，这掺的是哪种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