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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自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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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孟哲回到天乾宗,宗主庆幸他还未完全参与洛家的事,松了口气。
宗主说:“我前几日夜观性象,若你过多掺和洛家会遭杀身之祸。可无碍?”
孟哲摇头,道:“无事,师父。”
后面,宗主也没问什么,孟哲的生活回归原点——修炼,除了修炼还是修炼。
但一直没有上进,有时还发呆了,宗主就算再不经意也得察觉到了。
嘶!这孩子下了趟山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当天夜里,宗主就找孟哲问话。孟哲是个老实人,在洛家发生的事都一五一十地交替清楚。
“师父,他,真的可信吗?”孟哲问,“师父见过他吗?”
宗主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沉思片刻:“九百年前吧,你师祖带我去历练,我曾见过他一面。后来你师祖不愿我见到他,我便没去接触,大多数都是听你师祖讲的。”
孟哲内心疑感:“师祖为什么这么做?”
宗主一本正经道:“因为十六他深不可测。”打死他都不会说是他年轻时爱对美人调戏两句,当年他师父怕他惹恼人家才不让找的。
见孟哲郁闷,宗主也是知晓他那儿小心思,干咳两声便道:“既然可以,那便唤他出来就是了。”
孟哲听后一喜,拿出时柳给他的玉石。
玉石圆润,不过巴掌大小,质感上佳。孟哲记得时柳讲的话,在玉石上轻叩三下。
“印、叩、叩。”
每叩一下,孟哲心底就紧张一分,他不知道那讲的是否真。
须臾,玉石散发出点点柔和的亮光,光点汇聚起来随即四散。
“孟公子是想好了?”
孟哲眼睛一亮,向声源处看。
时柳他真的来了!
时柳观望这四周陌生的环境,见到天乾宗宗主时,他想了一会儿。
“啊,我想起来了。”时柳笑道,“你是当年调戏过我的道士。”
“?!?!”孟哲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家师父。
宗主干咳,有点心虚,摆手道:“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
宗主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他居然还记得。
时柳又道:"其实你调戏完后我有话想对你说的,但你师父一下子把你拉走,没讲到。”
这坎是过不去了是吧!宗主内心抓狂,但表明上得保持风度:“什么话?”
时柳浅笑:“其实我当时想婉拒你的,毕竟我有道侣的。”
宗主意想不到:“噢。”
等等!!
孟哲和宗主一惊。
他居然有道侣!
看到他们满脸震惊,时柳云淡风轻道:“他已经死了。”现在的他不过一个寡夫罢了。
“节哀。”师徒二人异口同声。
“此番寻我,公子是想好了?”时柳转移话题。
“你,真的可以拔除这抹灵魂?”孟哲问,“代价是什么?”
时柳笑道:“我当然可以,你只要按我说的去做。”
孟哲:“行。我该做什么?”
时柳:“很简单,你随便许一个小的愿望,我就可以将那灵魂抽离。”
孟哲又问:“你要那灵魂做什么?”
时柳挽唇,片刻道:“那是我爱人仅存于这世间的一魂。”
孟哲内心愧疚:“抱歉。”
“哎哎,你不是死在禁渊里了吗?”宗主趁他们聊天的间隙,想起了年少的一些往事。
时柳说:“神,是杀不死的。”禁渊那件事顶多让他受个重伤而已,反正又会好起来的,睡一觉,便什么事都没有了。
“那你想死吗?”宗主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时柳回答:“想啊,我现在就想死。”他受够这千百年时间对他的寂寥。
“所以,少年人,你的愿望是什么?”
神明温和的嗓声如在耳畔低语,带着难以抵制的引诱。
孟哲启唇:“我想,我想知道你的道信是谁?”
你的道侣是谁,是和我很像吗?以至于让我觉得你是在透过我看他,还是因为那一魂?
孟哲有点猜不透。
时柳一愣,随即浅笑,回答:“他叫孟泽,‘福泽’的‘泽’,是当年万剑宗宗主的得意门生。”
万剑宗?那个几千年前满门被屠的宗门。
师是二人又是一惊。
孟泽这个人,有点耳熟,当年似乎是为了救自己的道侣被屠了,尸骨不剩,死得极为惨烈。
“好了,你的愿望了经达成,我要收取成果。”
时柳浅笑,抬手拂袖,点点光晕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又向孟哲身上钻入。
时柳温声:“你忍忍,等会儿会很痛。”
拔除灵魂,好比锥心之痛。
为了让孟哲不那么难受,时柳尽量温柔。
光晕一触碰到身体里的那一抹灵魂就全部聚拢在一起,轻轻地拉扯着,时柳的右手也做着轻轻拉开的动作,小心翼翼的。
片刻,孟哲便半跪在地,汗水直流,但仍咬牙坚持着。
时柳的动作又缓又稳,他敢保证,这是他最温柔的一次,以往他都是直接暴力拉扯开来的。
时间过去了一桩香,孟哲的汗水浸湿了衣裳,神情狰狞。到最后,时柳右手猛得往后,孟哲嘶吼了一声。
没晕过去,耐力很强,时柳内心的评价。
光点层层包裹灵魂,回到时柳的掌心。
抬脚离去,被宗主扶起的孟哲缓了几口气,问:“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时柳止步,道:“不会。”
孟誓问:“为什么?”
时柳:“我已经死了。”
孟哲又问:“为什么?”
这次时柳没有回答,身体慢慢消散成点点光晕。
孟哲看着他,轻轻道:“再见。”应该也是再也不见。
时柳没听到,就算听到也不想再回答,他并不想在人间留下太多羁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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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知晓该如何杀死神明,除了神自己。
杀死时柳很简单,用爱人的灵魂为了引,点燃明火燃烧至死。杀死时柳又很难,因为没人杀死过。
现在,时抑杀死自己,轻尔易举。
他想死,他该死,他这种神,本不该存留世间。
实现愿望在时柳眼中,与其说是一种祝福,实则像是一种诅咒。这是上天赐予他新生的种子,可却让他在人间种下一片苦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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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柳回到了玉石山,诞生于此的神明选择了此处为亡身之地,千百年来的兜转似又回到了原点。
灵魂被明火点燃,火舌灼热,亲吻时柳的灵魂,血红的火焰包裹着他单薄的身躯。
长夜伴着黑暗,万籁俱静,火焰里,似有着轻轻的鸣咽声。
黎明划破长空,火焰熄灭了,化作点点白光,在空中又凝成一颗五彩的玉石。
骤然,失力般掉落。
“吧嗒!”
砸落地面的声音清脆响亮,顷刻间,余下一地碎石,失去原有的光泽。
至此,时柳得到了真正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