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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次日午后的阳光很软,洒在沿街的露天咖啡座上,暖得让人放松。
      陆凌寒带时夜尘出来透气,少年穿着浅色系的软毛衣,乖乖坐在他身侧,小手攥着温热的牛奶杯,指尖微微蜷着,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身边人,眼神干净又依赖。
      时夜尘话不多,开口依旧断断续续,声音软而轻:“陆、陆先生……奶、好喝。”
      陆凌寒垂眸,替他拂开落在额前的碎发,动作自然又轻,眼底是独属于他的温柔:“慢些喝,不烫。”
      时夜尘乖乖点头,小口抿着牛奶,腮帮轻轻鼓着,呆得软乎乎的,全然不知一场精心安排的相遇,已经走到了眼前。
      不远处的树荫下,时清晏与砚辞早已等候多时。
      两人看着阳光下那道小小的身影,心脏依旧不受控制地发紧。时隔十几年,他们终于可以不再远远窥探,而是以最平静的方式,靠近他。
      时清晏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翻涌的疼惜与激动,抬手理了理衣角,声线稳得近乎刻意:“走吧,自然一点,别吓着他。”
      时砚辞跟在她身侧,周身冷硬的气场刻意收敛,可看向时夜尘的目光,依旧烫得吓人。他攥了攥手,将所有冲动尽数压下——现在还不能抱,不能碰,不能吓到这个记不起一切的小团子。
      两人缓步走近,步伐放得极慢,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毫无攻击性。
      直到停在桌旁,时夜尘才慢半拍察觉到有人,呆呆地抬起头,瞳仁蒙着一层浅淡的茫然,直直看向时清晏。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清晏的呼吸猛地一滞。
      近看才更清楚,这张脸与幼时一模一样,软糯、干净、带着高烧留下的钝感,连眼神发懵的样子,都和记忆里那个生病走丢的小团子,分毫不差。
      她喉结滚了滚,声音放得极轻、极柔,是从未有过的温和,生怕稍大一点声就惊走他:“小朋友,不好意思,我们可以借用一下旁边的空位吗?”
      时夜尘没立刻回答,只是呆呆看着她,又转头看向一旁气场更沉的时砚辞,小眉头轻轻皱了皱,像是觉得在哪里见过,却又怎么都想不起来。
      心底那丝熟悉的、怪怪的感觉又冒了出来,他下意识往陆凌寒身边缩了缩,小手悄悄抓住对方的袖口,指尖攥得紧紧的,说话也更怯了些,断断续续:“陆、陆先生……”
      他不懂拒绝,也不懂应对陌生人,只知道第一时间依赖身边的人。
      陆凌寒早在两人走近的瞬间,便不动声色地将时夜尘往自己身侧带了半寸,周身的气息淡冷下来,却没有显露敌意,只是抬眼看向时清晏,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逾越的戒备:“请便。”
      短短两个字,分寸感极强——允许落座,却划清了界限。
      时清晏看懂了他的护犊,心中微沉,却依旧维持着温和的笑意,拉着时砚辞在对面坐下,目光始终轻柔地落在时夜尘身上,不敢移开半分。
      “你叫什么名字呀?”她轻声问,语气柔得能化开水,“看起来好乖。”
      时夜尘咬了咬下唇,脑袋往陆凌寒胳膊上靠了靠,躲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慢吞吞、断断续续地回答:“时、时夜尘……”
      听到这三个字的瞬间,时清晏与砚辞的指尖同时狠狠攥紧。
      时夜尘。
      他还记得自己的姓。
      他没有丢了名字。
      时砚辞垂在桌下的手紧得发白,眼眶微微发烫,十几年的寻找与煎熬,在听见自己刻在心底的名字时,几乎要冲破所有克制。
      时清晏强压着心口的激荡,笑得更柔了:“夜尘……很好听的名字。我叫时清晏,他是我弟弟时砚辞,我们……来这边办事。”
      她刻意提起同姓,刻意放慢语速,试图唤醒他一丝模糊的血脉感应。
      时夜尘眨了眨眼,呆呆重复:“时、时……”
      他好像对这个字格外敏感,却又想不透缘由,只是小手更紧地揪着陆凌寒的衣服,眼神里满是茫然与无措,像只被围在陌生目光里的小兽。
      陆凌寒将他所有的不安尽收眼底,抬手轻轻覆在时夜尘抓着自己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稳稳传过去,不动声色地安抚。
      他抬眼看向时清晏,语气平淡,却带着清晰的护佑意味:“他怕生,不太习惯和陌生人说话。”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把界限划得死死的。
      时清晏自然听懂,心中酸涩又无奈——她是他血脉相连的姐姐,如今却只能以陌生人的身份,远远看着,连靠近一点都要小心翼翼。
      时砚辞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沉、极轻,目光黏在时夜尘揪着衣角的小手上,那动作和幼时一模一样:“夜尘是不是……不太舒服?看着好像……没什么精神。”
      他问得小心翼翼,每一个字都带着藏不住的疼惜。
      时夜尘没听懂话里的关切,只是呆呆摇头,断断续续:“没、没有……就、就有点、怕……”
      他说着,又往陆凌寒身边挤了挤,整个人几乎半靠在他身上,小脸埋在他臂弯,只露出一截软软的发顶,彻底躲进了让他安心的怀抱里。
      陆凌寒顺势抬手,轻轻揽住他的肩,将人完完全全护在自己身侧,垂眸看向怀里的小家伙时,眼底的冷意瞬间散尽,只剩一片沉软的温柔,声音放得极低,只对他一人说:“不怕,有我在,他们不会碰你。”
      时夜尘闷闷地“嗯”了一声,小手环住他的腰,黏得紧紧的,终于稍稍放松了些。
      对面的时清晏与砚辞看着这一幕,心口又酸又涩,又疼又无奈。
      他们找了十几年的弟弟,依赖着另一个男人,信任着另一个男人,连面对血亲的靠近,都只会躲进别人的怀里。
      可他们不能怪,不能急,更不能强行带走。
      他们只能看着,忍着,一点点靠近,一点点让他接受,一点点把他,重新带回属于他的家。
      阳光依旧温暖,咖啡香气淡淡弥漫。
      一场温柔又克制的争夺,一场近在咫尺却不相认的血亲相遇,在安静的午后,悄然继续。
      陆凌寒护着怀里迟钝又黏人的少年,目光平静地望着对面两道执着滚烫的视线,心底的戒备,一寸寸加深。
      自那天咖啡馆初见后,时清晏和时砚辞的“偶遇”,便变得频繁又自然。
      有时是在公园的林荫道,时夜尘被陆凌寒牵着慢慢走,蹲在路边看蚂蚁,一抬头就看见两人温和地站在不远处,笑着朝他挥手。
      有时是在便利店门口,时夜尘攥着棒棒糖,咬得呆呆的,迎面就撞上提着温热甜品的时清晏,对方会轻轻蹲下来,把不甜不腻的小蛋糕递到他面前,声音柔得像风。
      有时只是傍晚散步的擦肩,时砚辞会安静地站在一旁,不多说话,只把干净的湿巾、暖手宝、或是他幼时最爱、却早已记不清的软乎乎小挂件,悄悄放在他手边。
      没有逼问,没有触碰,没有过度靠近。
      他们太懂他的迟钝与不安,只一点点、一点点地磨掉他的陌生感,像在对待一只受惊又柔软的小兽,耐心得近乎虔诚。
      时夜尘本就心思单纯,没有防备心,对方始终温和、没有半点凶气,还总给他温柔的笑和好吃的小点心,他心底那点最初的害怕,便慢慢淡了。
      再遇见时,他不会立刻往陆凌寒身后猛缩,只是乖乖站在原地,小手依旧下意识揪着陆凌寒的衣袖,仰头看着时清晏,睫毛轻轻颤着,断断续续地小声喊:
      “清、清晏姐姐……”
      “砚、砚辞哥哥……”
      他喊得生涩,却不再躲闪。
      偶尔还会在陆凌寒点头示意后,小小声回一句“好”,接过对方递来的小饼干,慢吞吞咬一口,呆呆弯一下眼,露出一点极浅、极软的笑意。
      那点笑意,让时清晏无数次红了眼眶,让时砚辞攥紧的手久久松不开。
      是他。
      是他们的小夜尘。
      哪怕忘了一切,依旧软,依旧乖,依旧带着那股傻气又干净的模样。
      可这份慢慢靠近的温和,落在陆凌寒眼里,却成了越来越沉的危机感。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情绪——紧绷、戒备、占有欲翻涌,连呼吸都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看着时夜尘会对着时清晏笑,会乖乖接过时砚辞递来的东西,会不再害怕、甚至主动小声打招呼,看着那两道血脉相连的身影越来越近,看着少年眼底对血亲本能的微弱亲近,心口就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着,闷得发紧。
      他依旧不动声色,依旧温柔,依旧把人护在身侧,可所有细节里,都藏了愈发明显的占有与护崽。
      时清晏想轻轻碰一下时夜尘散落的碎发,陆凌寒会先一步抬手,自然地替夜尘拢到耳后,指尖轻轻擦过他的额头,不动声色隔开距离。
      时砚辞想陪时夜尘多走一段,陆凌寒会淡淡开口,声线平稳却不容拒绝:“他该回去休息了。”
      时夜尘拿着时砚辞送的小挂件,揪在手里呆呆把玩,陆凌寒会低头看着那枚挂件,目光沉了一瞬,下次出门,便会给夜尘戴上自己挑的、更软更贴合他的小饰物,不动声色替换掉。
      旁人看不出,可时清晏和时砚辞看得一清二楚。
      这个男人对夜尘的护佑,早已超出普通的照顾,那是刻进骨子里的占有、珍视、排他,是把时夜尘当成唯一软肋、也当成唯一归属的偏执。
      他不会凶,不会抢,不会逼夜尘做任何事,却用最温和也最坚定的方式,把时夜尘牢牢圈在自己的领域里,谁也无法真正靠近。
      而时夜尘本人,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是觉得,清晏姐姐和砚辞哥哥很好,很温柔,不吓人,像……很亲很亲的人。
      可再亲,他最依赖的,依旧是陆凌寒。
      不管遇见多少次,不管对方多温和,他走路永远要牵着陆凌寒的手,说话永远先看陆凌寒的脸色,害怕了第一时间往他怀里躲,拿到好吃的第一时间先递到陆凌寒嘴边,呆呆地、断断续续地说:
      “陆、陆先生……你、你吃……”
      “我、我跟、跟你走……”
      “不、不离开你……”
      他会对时清晏笑,会收礼物,会小声打招呼,却永远把最乖、最软、最黏人的一面,全部留给陆凌寒。
      这份本能的、迟钝却坚定的偏向,让陆凌寒心底的危机感稍稍缓和,却也让他更加清楚——
      他不能放手,也绝不可能放手。
      这天傍晚,风有点凉。
      时清晏给时夜尘带了一条软软的小围巾,浅米色,和他气质很配,她轻轻展开,想替他围上。
      时夜尘乖乖站着,没躲,只是小手依旧揪着陆凌寒的衣角,仰头呆呆看着她,眼神干净又信任。
      就在围巾快要碰到他脖颈时,陆凌寒微微上前一步,自然地接过围巾,声线平淡温和,却带着不容分说的主导权:“我来。”
      他动作很轻,很仔细,一点点把围巾绕在时夜尘颈间,打得松松软软,刚好贴合他的下巴,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微凉的脸颊,温柔得不像话。
      做完这一切,他抬手揉了揉时夜尘的发顶,低头看着他,目光沉暖,只有两人能听见的低音:
      “只许我给你戴,嗯?”
      时夜尘听不懂他话里的占有,只乖乖点头,往他身边靠了靠,小手环住他的腰,断断续续黏人:
      “陆、陆先生……暖、暖……”
      “最、最喜欢……你……”
      一句简单又笨拙的喜欢,像一颗软糖,狠狠砸在陆凌寒心底,所有紧绷、戒备、危机感,在这一刻尽数软化,只剩疼到骨子里的珍视。
      不远处,时清晏和时砚辞静静站着,看着那道被护得无微不至的小小身影,看着他对陆凌寒毫无保留的依赖与亲近,心口又酸又涩,却又无可奈何。
      他们找到了他,靠近了他,让他不再害怕。
      可他的心,早已在颠沛岁月里,找到了另一个归宿。
      风轻轻吹过,卷起少年柔软的发梢。
      时夜尘靠在陆凌寒怀里,乖乖揪着他的衣服,脸上是安心又呆软的笑意,对身边无声的拉扯与暗流,一无所知。
      陆凌寒揽着他,垂眸望着怀里黏人的小团子,再抬眼看向时家姐弟时,眼底已覆上一层淡冷而清晰的界线。
      他不会阻止他们靠近,不会让夜尘害怕,更不会伤害任何人。
      但——
      谁也别想,把他从自己身边带走。
      三次、五次、十次的偶遇,拉近了血亲的距离,也让这场温柔的争夺,彻底浮出水面。
      一边是血脉难割、拼了十几年要带他回家的至亲,
      一边是倾尽温柔、把他护在骨血里的唯一依靠,
      而中间那个呆呆软软、说话断断续续、只会本能依赖的少年,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被两份同样滚烫、同样偏执的爱,彻底包围。
      而时夜尘一无所知,只乖乖靠在让他安心的怀抱里,呆呆地、安心地,揪着身边人的衣角,像永远也不会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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