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清平》》蜜雪无糖去冰

83、《夢回清平》｜良夜未央 上 「姐姐，一

　　「姐姐，一待明日天亮，我與懷吉此生便不會再見了。」

　　於是，苗賢妃遂頷首答應了公主的要求，允許懷吉再陪伴她一夜，讓二人獨處，最後說說話。

　　?

　　這一晚，銀河如瀑自天際傾瀉，夜色清澈得彷彿洗盡塵埃。我與公主並肩坐在廊前的台階上，屋簷下的風鈴被夜風輕撩，發出清脆細響；階前落花被風聚成一小片、一小片的柔墊。

　　風吹過來時，她肩頭微顫，像隱忍不住的嬌怯。我悄悄展開衣袖替她擋住寒意，她輕輕倚入我的懷裡，像把整個心也交付在那片安靜的夜色裡。

　　我們就這樣相依而坐，看著夜色一寸寸沉下去。花香被霧氣輕輕帶散，飄入空曠的庭院；清亮的月光如靜水般漫過樓台，將整個世界都洗成淡銀的顏色。

　　我們誰也沒有說話。只聽見遠處更漏聲聲，像在替這片無人打擾的時光，一下一下刻下印記。

　　那時桃李早已謝去，梅花的殘影也不復鮮明。唯有一叢海棠在庭院槐樹的陰影下悄然燦盛，紅得像要把暮春最後一抹色彩牢牢抓住。短牆邊的荼蘼花架上，潔白的花串層層垂落，在夜色裡像輕霧般發亮。

　　微風吹過，花香被撩起，繞著庭院緩緩流動，久久不散。

　　公主看得興致盎然，忽然取下頭上的漆紗冠子，輕步走入庭院，在海棠與荼蘼之間挑花。她折下一枝，又折下一枝，指尖沾著花香，把花一朵朵插回冠子上。

　　我也跟著她走去，替她挑最鮮豔、最合適的那幾朵。她把花隨意地簪上，不多時，冠子上已堆滿紅白相映的海棠與荼蘼，像一簇簇春光落在她掌心。

　　「像不像新娘的花冠子？」她舉起冠子，帶著幾分得意和幾分羞意問我。

　　她頭上的漆紗冠，被花朵簇得繁盛，遠遠望去，彷彿紅絲綢染在輕紗上，真有幾分新嫁時的模樣。我看著她，忍不住笑著點頭，覺得這一瞬的她，美得讓人心口微微一緊。

　　她雙眸晶亮，忽然像想起什麼似的，湊近我輕聲道：
　　「現在我戴上它，與你拜堂……好不好？」

　　我愣住了，只能望著她，喉間像被什麼堵住，一時竟說不出話。

　　她見我驚住，便彎起唇笑了笑：

　　「我聽嘉慶子說起她和崔白的婚禮，很有趣呢，跟我下降時的儀制全然不同。」說到這裡，她眼底浮起淡淡的憧憬。

　　當初她與李瑋的婚禮，是由歐陽修等學士依照《周禮》規制擬定，極盡古雅莊重，從冠服到儀節，皆是大宋皇家的體例。那與坊間百姓的婚禮，自然是天差地別。

　　她垂下眼簾，長睫在燭光下投下一道細影。語氣輕得像怕驚落花：

　　「我也想要一次那樣的婚禮……當初嫁給李瑋的是公主，現在與懷吉拜堂的是徽柔……」

　　她說到這裡，又抬眼看向我，像是把整顆心都託在那一瞥裡。

　　「懷吉……」她低聲問，「你願意嗎？」

　　我終究還是答應了她。

　　早先苗賢妃已照公主的意思，把所有侍從都遣得一個不剩，這座小閣裡此刻只餘我們二人。

　　說到底，就算真有人撞見，又能如何？
　　世事至此，還能有比現在更壞的結局嗎？

　　只要是她願意的事，就算明日迎來的不是責罰，而是死亡，我也已無所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