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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讨吻 这是十七章 ...


  •   望山县刘府确是富贵之家,寒冬腊月能从窖藏里拿出鲜葡萄。

      “辛苦云儿了,粒粒葡萄都剥得细致。”赵靖得了便宜还卖乖,用上调笑的语气逗弄亓骁云。

      亓骁云递葡萄的手一顿,他垂眸看了眼赵靖,这人额角还贴着膏药,偏生不安分,翘着的脚晃来晃去。如此能贫嘴葡萄也别吃了,他转而送进自己嘴里。

      暖室里炭火烘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懒,拈一颗葡萄,甜得沁凉,着实舒坦。

      “亓大哥吃得嘴角都有汁水,我来擦擦。”

      赵靖手肘一撑就要起身,亓骁云嘴角分明一干二净,此人就是想讨吻。

      亓骁云赶忙扶住赵靖后颈叫人躺回去,“藏青说了至少得平躺三日,你别闹!”

      人在眼前亲不得碰不得,还要遵医嘱养阳气固根本。赵靖腹诽早知如此,在郊外帐中时就该白日宣淫一番,又或者同榻时只管厮混,搞节制这一套是在叫他心烦。

      赵靖勾着亓骁云手指,从指腹滑到掌心,指甲轻轻刮过薄茧。他眼里都是不满,绞着人手指晃来晃去。

      亓骁云没说话,反手握住赵靖不老实的手指。赵靖不能起身,那他便低头。

      两人呼吸都缠在一起了,正要天雷勾地火。

      “殿下——”罗里里以一种诡异的折叠度从半开的窗户跃进来,落地无声,“各处的探子都乔装混进去了,不日消息便……哦嚯!是我莽撞我请罪可要我先告辞。”

      一个软枕往罗里里脸上飞去,赵靖斜睨他,“你最好是有要紧事,且能说出个一二三,否则。”

      “不扣钱不扣钱!”罗里里转过身去,示意二人不用在意他该亲就亲,“我今日遵殿下之令去见了刘澹予,此人反水得彻底,他把刘府所有姜楹经手得账册都抄写了一份,这些年收受‘赏赐’‘贺礼’的单子可长了。还有姜楹与姜涉川来往信件,他们这夫妻做得可真有意思。哦还有,他还找来了姜楹侍女掉包的药渣,提醒殿下入口之物都要谨慎些。”

      赵靖默然思忖,吩咐罗里里继续盯紧刘府与知州的动作。

      敢行刺的人听闻自己快死了,更按捺不住才是。他倒要看看,姜楹背后还能牵扯出多少暗处的蛇虫鼠蚁。

      罗里里得令,大摇大摆从正门离开,跃上屋檐几瞬不见踪迹。忘言听闻小祖宗刻意咳嗽两声,默默去把窗户关严实。

      他也不知道里面春意盎然,实在不能怪他不拦人。

      “难道刘氏二人如胶似漆的恩爱模样都是假的?”亓骁云不解,迎着赵靖满目希冀轻啄一下便拉开距离。

      没办法,美人在怀眨着双亮晶晶的眼睛装出几分病弱的可怜相,亓骁云不想当坐怀不乱的伪君子,他对此毫无抵抗。只是念及医嘱,触之即离。

      赵靖舔唇,只讨了个香他也心情明媚。

      “姜楹确实喜欢刘澹予,不过这和养一只她喜欢的狗的区别也不大,事事都要等她首肯。刘澹予家中对他寄望深重,又怎会允许姜楹一直把控家中大权。”赵靖拿过葡萄细致剥皮,送到亓骁云唇边,亓骁云吃下他又舔舔自己指尖,直把人撩拨得心猿意马。

      “明明是姜楹下嫁,却像是刘澹予入赘。刘澹予可能也喜欢过姜楹,可喜欢得一时,却不能忍一世。我在这里,他又知姜家所谋,我可不就是他最好的攀附对象么。”

      赵靖不全然信任刘澹予,刘澹予给的东西他都会遣人一一验证。刘澹予想将功抵罪,在此环环相扣的贪墨案中把刘家摘个一干二净,说不得有所保留。

      又是家世高低,亓骁云想自己和赵靖也是一个江湖浪人和一个天潢贵胄,那赵靖对自己也是这种欢喜吗?他不确定,那他便问。

      “?”赵靖却像听了个笑话,伸手拉住亓骁云一缕发丝,绕着玩,“我哪敢呀。要是亓大侠知道我始乱终弃,指不定要把我狠揍一顿,到时可不是敷敷药膏就能了事。”

      “油嘴滑舌。”

      “你来吃吃,就知道滑不滑了。”

      赵靖自己挪开,让亓骁云在身侧躺下,不准自己起身,那都躺着不就妥了。

      吻来得轻,却渐深。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炭火爆开的微响,和那一点细细的、湿润的声音。赵靖抬起手,落在赵靖脸侧,拇指蹭过他的颧骨。

      “我谋事从不避你,你才不会是什么爱犬,是爱人,也是自在的鹰。我知道你在江湖自在逍遥,你武功过人想飞往何处我其实拦不住。”

      呼吸乱了,心跳快了,两人额头相抵。

      “来日你随我回中都,长伴我侧可好?”赵靖藏着后半句,待他助兄长开盛世太平后便去讨个闲职挂着,远离朝堂,和亓骁云游山玩水去。

      连子嗣都无需牵挂,更是乐得自在。年岁渐长两个老头便寻处山清水秀的地方,待今生缘尽,碑都立在一处,来世好续上姻缘。

      亓骁云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要满溢而出,胸腔涨涨的。他又凑近,睫毛轻轻颤着,吻得认真。

      屋里的烛火晃了晃,又稳住了。

      “你慢些。”现下是赵靖扶着亓骁云坐稳些,他咬牙忍住冲动,欣赏眼前风光分散点注意力。

      果然,郎中何时都最讨厌不遵医嘱的病患,想来藏青回来时应当又要改动药方,或是再制配些温养的膏药备着了。

      窗外有雪落下,时而密集,时而稀疏,纷纷扬扬。

      “小殿下,您慢些呦。”丞相府,管家亦步亦趋跟在赵昀身后。

      赵昀骑着一匹小马驹,拿着弹弓射落鸟雀,这些枝头上的鸟雀都被剪了羽,飞不高也躲不开。

      周衍在一旁笑看,昀儿在宫中日日读书识字,只有来外公这里才能如此放肆玩耍。

      “昀儿,可别累着。”

      “我不累,外公不用担心!”

      赵昀利落下马,满地了无生气的鸟雀勾不起他的兴趣,他指挥着管家抓住那只最漂亮的山雀,装进笼子里,他要带回宫。

      他想起赵宥,自己那个粉雕玉琢总是怯生生的弟弟。

      赵宥每次都不好好听夫子讲学,只喜欢看着檐下飞鸟出神。哼,那些灰扑扑的东西有什么好看的?他要带最美丽的山雀回去,让赵宥眼馋。

      周衍向来纵着赵昀,在宫中陛下管教得严,在他这从来不必用功。

      幕僚在廊下尽头躬身一礼,表明有要事等着周衍前去商议定夺。

      “昀儿,外公去看看老婆子给你做的桂花糖芋苗如何了。”

      “好!我待会再去给外婆请安。”

      赵昀爱吃甜食,可宫里对皇子的饮食规矩颇多。最基础的便是食不过三,再喜欢的东西都不能多吃。可他在周衍这里,怎样挑食偏食都可以,炉烧鸡都能连吃几只。

      当然,赵昀只啃翅膀其余的丢在一旁,左右也没人说教。

      幕僚把姜涉川的来信与靖王近来的动态一并禀告给周衍,他担忧靖王虽行事不拘小节,可万一哪处走漏了风声,靖王顺藤摸瓜查到周衍头上,无益于大事。

      “姜涉川一介小小知州竟然胆敢行刺当朝王爷。”周衍声音十分沉稳,他缓缓道来,“他自知纸难掩火,故而试图拉我这个昔日同窗下水。可惜,我为人方正自是不会与此等宵小同流合污。”

      幕僚垂首,悄然退下。

      他已然明白周衍的意思,赵靖回不来中都自是极好。万一事与愿违,那姜涉川就去当个替死鬼罢。

      听闻望山县府衙里出了个贪生怕死的叛徒,既是叛徒,自该以死谢罪。

      辛闱留书一封,上述自己无颜面对父老乡亲,自缢而亡。他死在卧室,直到第二日府中扫洒的老人喊他吃午饭,尸首才被发现。

      消息传到赵靖耳里时,他刚好在看辛闱昨日私下的来信。

      罪吏辛闱再拜。蒙殿下不弃,今望山县诸事渐定。待事毕,闱即赴中都领罪。临去前,冒昧荐一人,史文进。闱昔日在阮家书院与文进同窗月余。其人清廉爱民,今在邻县为小吏,百姓称赞。若殿下择人接任,此人堪用。闱与文进无私谊,无勾连,更无结党之虑。殿下明察。辛闱顿首。

      一个决心活着领罪甘愿受罚的人,仍在操心望山县的以后,却忽然自缢家中。

      傻子都不信,赵靖把信纸叠齐整压在镇纸下。

      “着仵作细细查验死因,去辛闱住处搜检。找个好日,厚葬了吧。”赵靖眉间郁结,这些烦心事一件接一件,当个好人难,做个好官更是难。

      这史文进最好真是个可用的,不然日后兄长还有得心烦。

      皇帝到底有啥好当,劳心竭力管一大群阳奉阴违各为己私的腌臜货。

      赵靖蓦地看见不远处,一个琉璃方瓶里,生了根的白萝卜,顶上萌出了新芽,绿的油亮。

      萝卜在暖室里,误以为春日已至罢。

      赵靖想起那个矮小干巴的老头,想起那日百姓脸上的扬眉吐气,他脸上也带上了几分喜色。

      幼时随母亲在山野,那时的村长爷爷就是明事理的,有讨人厌的小孩骂他是个没爹野种,就是村长替他出的头。

      老爷爷不是去劝这家人和气生财,就是去村口给人评理,谁家有难处他都知道,能帮便帮一把。唉,赵靖仰躺在床上笑着叹气,兄长想当大昭的村长,他只好奉陪了。

      不过亓骁云怎么还不回来,去厨房看着煎药如此耗时么。

      其实赵靖半点不想喝那苦哈哈的汤水,但每次都能和亓骁云分食饴糖蜜饯,他便也乐意捏着鼻子灌下去。

      白日念人,人便到。

      亓骁云回来了,不过端着药的却是林澈。

      自林澈得知自己曾被偷换过药材,他便找上藏青学会辨认赵靖药方所需的东西,日日亲手煎制。

      已是三日过,赵靖倚在床头,问林澈放下药为何还不退下。

      林澈自进门起便低眉顺眼,手指绞着衣角。如今他抬眸望一眼赵靖,似是下定决心而后跪在赵靖面前。

      “殿下大恩,林澈无以为报,今后愿为奴为俾终身侍奉左右。”林澈又看一眼亓骁云,耳朵尖红了,声如蚊蚋,“我,我虽被抓入风无边那种地方,可是屋里头不曾有过人,殿下放心。”

      即使大仇得报,林澈仍旧恶梦缠身。他总会梦见林府满院的红,娘亲滚落头颅,父亲无力歪倒,他拼命跑,拼命跑,却怎么也跑不出脂粉熏人的窄屋。醒来时屋里黑漆漆的,月光惨白骇人。

      林澈蜷缩在床上,抱着膝盖,浑身发抖。他想去找靖王,他知道靖王住哪间屋。

      可他不敢。

      天亮时林澈总会偷偷跑到赵靖的院子外面,偶尔远远见上赵靖一眼,他便心安。

      如同雏鸟掉落高枝,第一个把他捡起来的人变成了救赎。

      “你把我当作陶承允?”赵靖语气平平,他先朝亓骁云无辜眨眼,这可不是他拈花惹草。

      “靖王才不是那厮!”林澈着急否认,眼眶都急红了。

      亓骁云目光温和,他伸手揉了揉林澈发顶,“你还是个小孩,莫要自轻。”

      林澈的眼泪忽然涌出来,“亓大侠能做的,我也能。求靖王不要赶我走,我,我不怕。”

      “我不留无用之人。”亓骁云瞪一眼赵靖,吓唬小孩做甚。赵靖伸手拉起林澈,“我不要端茶递水的奴婢,但却缺有才能的得力干将。你识字,可愿学?”

      林澈眼泪还挂在腮边,“学!什么都学!”

      赵靖唤来忘言,银子随意取,吩咐找人带着林澈去购置笔墨纸砚与书册。他说自己不信空话,下月便会检查林澈功课。

      把无家的小鸭子打发给忘言,赵靖才伸手揽住亓骁云,转眼挂上了委屈的神情。

      “我听闻中都那些断袖,最爱养这般纤细柔弱的白面小童。”

      亓骁云神色平静,赵靖肯定还有后半句。

      “可我最爱身姿如松的亓骁云。”赵靖仰头,下巴抵着人小腹,“云儿~此心日月可鉴,难道不值得大侠一枚香吻?”

      “喝药。”亓骁云不去管自己上扬的嘴角,此人惯会甜言蜜语,他只拿出饴糖。

      赵靖掰着手指头说,那便该是两个吻。

      最后到底几个吻实在不好一一数清,总之琥珀色的饴糖是化在了唇舌间,一丝不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讨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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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休一更一~ 看得喜欢的话还请评论,也欢迎收藏养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