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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落水 这是十六章 ...


  •   亓骁云近身时,赵靖已经稳住了阮方竹,两人双双勒住惊马,喘息未定。

      “殿下救了我一命。”阮方竹一阵后怕,满地碎石与乱蹄印,方才若是被甩下马背不死也重伤。

      “无妨。”赵靖轻拍阮方竹肩膀,当作安抚。

      暗卫已经围拢,将寻仇人等尽数拿下。

      刘马心惊,他料到王爷身边定有护卫,却不知竟是如此高手如云,“王爷!我等只是收钱替关九把风,可不曾出手伤人,求王爷从轻发落!”

      “与他们无关,亦与王爷无关!我关九就是来取亓狗的项上人头!”关九被暗卫反手押在地上,他不愿跪趴在亓骁云面前,硬是拧过头去,啐了一声。

      赵靖察觉亓骁云的神情不对,盯着自己紧咬牙关。他单脚离镫翻身下马,走近亓骁云,任由亓骁云上下打量。

      “我没事,马惊了一下而已。”赵靖对着亓骁云轻声说,转而看向地上的关九,“你想杀本王的人,又如何与本王无关?不过如何处置,要听亓大侠的意思。”

      亓骁云看见了赵靖下颌有一道细小的血痕,不知是被树枝划的还是被什么蹭的,正往外渗着细细的血珠。

      他脑子还是嗡嗡作响,明明自己杀过人见过血,刀锋擦过肩头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可现在,他握枪的手在抖,万一这血痕再偏一些伤到颈侧。

      “来!想杀我,那就来。”亓骁云转身,拎着枪大步走向关九。

      暗卫得了赵靖颌首示意,才松开对关九的钳制。

      关九迅速捡起砍刀,他满脸污泥,却忽然笑了,“亓大侠,威风啊。如今攀上高枝当了鹰犬……”

      亓骁云不想听废话,不等关九起身站稳便枪尖往前一送,刺入关九肩胛。

      关九惨叫一声,后撤一步再挥刀砍去,他仍咬着牙骂:“你杀了我儿,理应循江湖例与我单挑死战。可你却攀附朝廷,日日厮混,好不容易寻个时机,竟伙同他人合围,我呸!”

      亓骁云脸上没有表情,出枪、收枪、再出枪。

      “我儿犯了什么天条!叫你平白斩杀,身首异处!他不给狗贪官孝敬,就是贼子?他最大的过错不过就是贩了几包盐,不肯交那莫名其妙的捐税——啊!”

      枪尖切开关九喉咙,关九用手捂上血依旧喷涌而出,他想大笑却只能发出漏风的嘶哑声,仰倒在地还不忘诅咒亓骁云,来日定有报应。

      阳光透过枝桠洒落,他却如坠冰窖,周身生寒,关九知道自己快死了。

      “报应?”赵靖踱步到亓骁云身边,伸手替他抹去指尖溅上的血迹,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将死之人就安心去死,不入流的诅咒也一起带到地府去。”

      关九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响,像是还想说什么。

      亓骁云虚虚挡住赵靖的眼睛,枪尖再起,割稻草一样了结关九性命。

      残忍又血腥,旁人见了难免胆寒。

      赵靖从未见过这样的亓骁云,杀意可怖。但他不仅不惧,反而笑了。这才对嘛,江湖的侠客杀伐果断,话本里的腥风血雨在眼前呈现,看得他心里发痒,嘴角扬起明媚的笑意。

      亓骁云侧头看他,又看见了那条已然自行止血的伤痕,仍旧红得刺眼,握枪的手青筋暴起。

      “你受伤了。”亓骁云声音干涩。

      赵靖拉下亓骁云手腕,这人的脉搏,隔着皮肉都能觉出那股躁动的血气。他故意用指腹蹭了蹭那处凸起的青筋,抬眸笑道:“蹭破了点皮,没事。倒是你肩上这伤,我们回府。”

      亓骁云点头又摇头,他去处理刘马几人,敲晕再卸掉他们一条手臂权当害赵靖遇险的报复。

      他想说,赵靖你怎么能骑着马去救人,你怎么能让自己受伤,你知不知道我快吓破胆,可他什么都没说,只默默下定了某种决心。

      亓骁云往赵靖身边靠近,近得几乎要贴上。赵靖抬头看他,两人的呼吸近在咫尺。

      寻仇的人已被处理干净,所有人都以为这不愉快插曲已经结束的这一刻。

      一道寒光猝然袭来,不是冲着亓骁云,而是直直刺向赵靖。

      太快了。

      那人不知在林间潜伏了多久,等的就是众人松懈的一刻。

      赵靖余光瞥见那抹寒光,来不及多想,本能地拽开亓骁云。

      可他忘了,他身后就是水潭。

      亓骁云被他拉得一个踉跄,两人避开利刃却失去平衡,水花四溅。

      冰冷的潭水瞬间吞没了赵靖。他来不及闭气,来不及挣扎,只觉得天旋地转,身子被水流裹挟着往下冲。

      有人撞破水面死死拉着他。

      可他什么都看不清,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头撞上了什么,他能听见自己脑袋里的回响。

      好痛,好冷。

      意识模糊之际赵靖心想幸好藏青医治过林澈,有经验。随即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一道烟火冲天,众人纷纷勒马,走马弋猎匆忙结束。

      靖王出事了,姜楹站在帐前,远远望见那道烟火,又见亓骁云和阮方竹脸色煞白,护着全无意识的赵靖登上轿子往回赶。

      她攥紧帕子的手慢慢松开,脸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夫人。”刘澹予回来了,给姜楹递上一只鸟雀,羽毛滑顺,受了惊不会飞。

      “你可知发生了何事?”鸟雀被随意扔到一旁。

      刘澹予当时离水潭那处不远,赶过去便见地上横尸数首,他低下头缓缓说道:“王爷只是意外落水,众人施救及时应无大碍。”

      姜楹转身,望向澜城的方向。如若赵靖意外身死,那对周大人应是极好的消息。她挥退刘澹予,叫自己婢女备笔墨,快马加鞭明日这信便能送到伯父手中。

      刘澹予出帐时,与找来纸笔的婢女悄声对视了一眼。

      赵靖已经两日不现身,不知何时起便传出了靖王伤势过重,恐怕时日无多的消息。

      一时间望山县的庙宇香火旺盛,百姓纷纷替靖王求福。

      姜楹特意前去探望,几次都被忘言冷脸拦下。明明是自家府邸,那院子却半步难近,她只能笑着留下滋补药材,福身告退。

      姜涉川却没想到竟有如此天赐良机。他正愁如今周衍在中都声势愈发壮大,陛下又携幼子临朝听政,自己远在安平州不知如何巴结。倘若靖王在他的地界意外亡故,这怎能不算大功一件。

      “郎中,连日来替靖王忙前忙后,实在辛苦。”姜楹遇上了刚出门的藏青,赶忙搭话,“不知靖王可有好转?我有些名贵资材,或能帮上靖王一二。”

      藏青摆摆手,只道义诊要迟到了便匆匆离开。

      争权夺利的事他半点不想沾染,可亦知此番靖王是不会轻易放他离去了。方才还说口苦,吩咐自己买亓大哥口中的蜜饯果脯回来。

      趁着还有时机,他得给城郊常年受咳疾折磨的阿婆多开几副固本养元的药,西巷口摔断腿的阿宣也该拆夹板了。倒是那个长冻疮的小孩不用他再挂心,有户打铁人家收养了小孩,还给他取了名字。

      如今世道安稳,他这个游医救治的对象亦少许多。

      “跟紧他,和之前一样,靖王身边的人买任何药材都给我想方设法替换掉。”姜楹低声吩咐道。堂兄堂弟成日在伯父面前阴阳怪气自己一介女流掺和政事,她偏要证明,对姜家最有用的是她。

      赵靖身受重伤的消息传到中都,朝中顿时掀起波澜。

      向来宠爱胞弟的赵珩却难得沉稳,示下靖王自有吉相,众臣不必过多担忧。

      原本周衍示意御史递折子弹劾靖王,御史还有几分顾虑。现下看来陛下亦是乐于打压靖王,往日里待他宽厚便算了,如今靖王却在民间累积起声望来,这如何使得。

      “陛下,靖王擅杀朝廷命官,先斩后奏,此举有违法度,臣以为当严惩以儆效尤。”

      朝堂静了一瞬,赵珩默不作声。

      刑部尚书站了出来,此人素来中立,行事刚正不党不群。

      “陛下,臣有几句话想请教御史。”

      赵珩端坐龙椅之上,点头沉声道:“准。”

      “御史大人,按《昭律》贪墨多少可斩?克扣抚恤可斩?欺压百姓可斩?”

      “陶承允为祸一方,自然当斩。”御史哼声,不改说辞,“可靖王一刀砍了,痛快是痛快,可把朝廷法度置于何地?”

      刑部尚书不疾不徐,“按律,若遇民变或紧急事态,可便宜行事,事后补报。”

      周衍方想迈出一步,却被常岳厉抢了先。

      “陛下,此事老臣亦有所耳闻。此獠擅自加征商税,鱼肉百姓,又克扣阵亡将士抚恤,着实该杀。”

      朝臣面面相觑,太尉会为靖王说好话倒是难得一见,需知以往太尉总是私下嫌弃靖王成日在中都游手好闲,骄奢淫逸无益社稷。难不成是因为涉及军中抚恤,太尉才多有维护?

      “如此蠹吏,死不足惜。况且靖王还除了边境匪患,行事虽有不妥,可本心是为民除害,老臣以为,”常岳厉深深叩首,“不当罚,当赏。”

      赵珩面色阴晴不定,沉默良久才开口:“太尉所言,倒也有几分道理。”

      群臣竖起耳朵,这次陛下对靖王仍旧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么。

      “但擅杀之罪,不可不究。否则日后人人效仿,朕的朝廷,还要不要规矩?朕问太尉,要赏他什么?赏他杀得快?”

      常岳厉不卑不亢:“老臣以为,可赏其查案之功,惩其擅杀之过。功过分明,方显朝廷公允。”

      赵珩挑眉:“如何个功过分明法?”

      “靖王除贪墨追税款,此功当加食邑、赐金帛。其擅杀违律法,此过或可罚俸禄,小惩大诫。”

      赵珩沉吟半晌,看向群臣。

      “那便按太尉所言,即刻召靖王回中都,加食邑二百户,赐金千两,绢五百匹。另——”他顿了顿,语气又冷下来,“罚俸一年,回京后闭门思过,无诏不得出府。”

      群臣面面相觑。罚俸一年?靖王缺那点俸禄?闭门思过?以往哪次不是过几天就出来了?可旨意已下,无人再辩。

      周衍掩住眼底暗茫,无所谓,此前陛下从不当众表达对赵靖的不满。只是不知这向来高高挂起的常岳厉,竟会淌这趟水。

      下了朝周衍本想约常岳厉茶楼一叙,可常岳厉被内侍请到了偏殿,周衍面色冷峻,心中又是一番计算。

      偏殿香炉依旧飘烟,赵珩此时方露出一丝疲倦。

      “今日辛苦太尉。”

      “小事,子安那个臭小子当真无碍?”常岳厉摆摆手,见赵珩确信他才又道,“朝中盯着靖王的眼睛太多,陛下是为靖王长久之计。可方才还是赏太多了,旁人估摸着还以为陛下又徇私。”

      赵珩笑笑,他急着让小果名正言顺的有功回来,刺杀有一便有二,还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他才放心。灰木雀在他身旁摇头晃脑,赵珩伸手逗弄,鸟儿扑棱着翅膀啄他指尖。

      被许多人念叨的赵靖,如今却在床榻上翘起脚,枕在亓骁云大腿上。

      剥好皮的葡萄递到他嘴边,他便张嘴吃一颗,好不快活。忘言递来一只木雀,赵珩特意写信来骂他,行事鲁莽不顾安危。赵靖一一受着,他仰头,盯着亓骁云笑,掉一回水潭也不是坏事。

      那日落水后赵靖其实醒得很快,他被救上岸,脑袋还在嗡嗡作响。

      便听着亓骁云一遍遍喊他的名字,声音越来越哑。阮方竹在旁数着数,数一声亓骁云就按他胸口,数几声亓骁云便捏着他下颌吹气。

      赵靖是被自己笑醒的,笑亓骁云占自己便宜。

      他睁眼便见亓骁云浑身湿透跪在身侧,还想调侃一二,终了还是抬手抹掉亓骁云脸上水珠。

      “我没死呢。”

      没有回应,亓骁云抱着他,浑身发抖。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往后我必须寸步不离跟着你,有危险拿我挡,别再吓我了。”

      “好啊,你可要说话算话。”这肯定算因祸得福,赵靖心想,亓骁云这话和表白也没什么两样了。

      阮方竹见赵靖除了额头红肿外,神思无异,才松了一口气。她看两人抱作一团,视旁人若无物,便对两人关系心下了然。

      忘言放了信号烟没多久,刘澹予就到了水潭边。一见面刘澹予就跪下,满地尸首置若罔闻,“王爷,我或许知道是谁胆大包天敢行刺王爷。”

      赵靖靠在亓骁云怀里,一遍遍抚着亓骁云后心。他正愁死士咬毒死得干脆,没给他审讯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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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休一更一~ 看得喜欢的话还请评论,也欢迎收藏养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