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十一年》火红石蒜

11、被看见了 第二天早晨

　　第二天早晨，林屿醒得比沈砚还早。

　　他睁开眼，看见沈砚还在睡，眉头舒展着，呼吸平稳。阳光还没照进来，窗外只有蒙蒙的亮。他看了一会儿，轻轻挪了挪，把脸埋进沈砚肩窝里。

　　沈砚的手下意识动了动，揽住他的腰。

　　“几点了？”沈砚的声音还带着睡意。

　　“还早。”林屿闷闷地说，“再睡会儿。”

　　沈砚笑了一下，没睁眼，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七点整，闹铃响了。

　　沈砚伸手按掉，低头看林屿。林屿还埋在他怀里，但眼睛睁着，亮亮的。

　　“醒了？”沈砚问。

　　林屿点点头。

　　“紧张？”

　　林屿想了想，又点点头。

　　沈砚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

　　“没事。我送你进去，陪你待一会儿。不行就回来，改天再去。”

　　林屿看着他，心里那点紧张慢慢散开。

　　“好。”

　　起床，洗漱，吃早饭。沈砚做的，牛奶煎蛋烤吐司。林屿吃得很快，沈砚让他慢点，他不听。

　　“急什么？”沈砚问。

　　林屿没答，但嘴角弯了弯。

　　他急。他想快点去，又怕快点去。但不管怎样，早去早完事。

　　七点四十，两个人出门。

　　沈砚开车，林屿坐在副驾，看着窗外。街景一点点掠过，渐渐变得熟悉。

　　“记得怎么走吗？”沈砚问。

　　林屿点点头：“拐两个弯，看到那个浅黄色的招牌就是。”

　　沈砚笑了一下：“记性不错。”

　　林屿也笑了一下，但手悄悄攥紧了安全带。

　　车停在店门口的时候，刚好八点差五分。

　　林屿看着那个浅黄色的招牌，深吸一口气。

　　沈砚伸手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

　　林屿转头看他。

　　“我在。”沈砚说，“就在外面等你。什么时候想出来，随时出来。”

　　林屿点点头，反握住他的手，紧了紧。

　　然后推开车门。

　　两个人一起往店里走。林屿走在前，沈砚跟在旁边。走到门口的时候，林屿忽然停下来，转身看着沈砚。

　　沈砚也看着他。

　　“怎么了？”

　　林屿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沈砚愣了一下，然后反握住。

　　十指相扣。

　　林屿这才推开门。

　　风铃响了一声。

　　柜台后面，小周正在擦杯子，听见声音抬起头，刚要打招呼，一眼看见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愣住了。

　　“林哥——沈医生——你们——”

　　林屿的脸腾地红了。

　　他想松手，但沈砚没松。沈砚就那么握着他的手，看着小周，表情很镇定。

　　“早。”沈砚说。

　　小周的嘴张了张，又合上。她看看沈砚，看看林屿，再看看那两只握在一起的手，眼睛慢慢瞪大。

　　“你们——你们——”她指指林屿，又指指沈砚，“你们是——”

　　林屿的脸红得快要烧起来。他用力抽了抽手，沈砚这才松开。

　　“那个——”林屿开口，声音有点飘，“他送我上班。”

　　小周看看他，又看看沈砚，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一种暧昧的笑。

　　“哦——送你上班——”她把“送”字拖得长长的，“送得这么认真啊——”

　　林屿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砚站在旁边，耳朵尖也有点红，但表情还算镇定。他看着小周，轻声说：“麻烦你多照顾。”

　　小周眨眨眼，笑得更暧昧了：“放心放心，沈医生交代的，肯定照顾得好好的。”

　　沈砚点点头，转头看林屿。

　　林屿正低着头，耳朵红透了。

　　沈砚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那我走了？”

　　林屿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话想说，但当着外人又说不出来。

　　沈砚看懂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把林屿轻轻揽进怀里，抱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松开。

　　“五点。”他说。

　　林屿点点头。

　　沈砚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林屿还站在原地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沈砚笑了一下，推门出去。

　　风铃又响了一声。

　　林屿站在原地，看着门关上，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玻璃窗外。

　　“咳咳。”

　　林屿猛地回头。

　　小周正站在柜台后面，双手撑着下巴，眼睛亮得吓人，脸上挂着一种“我磕到了”的表情。

　　“林哥——”她拖长了声音，“你——和——沈——医——生——”

　　林屿的脸又红了。

　　“那个——”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什么时候的事？”小周凑过来，眼睛放光，“你们在一起多久了？沈医生天天送你，我就觉得不对劲！那天你还站门口等他！今天直接牵手了！牵手了！”

　　林屿往后退了一步。

　　“那个——不是——”

　　“不是什么？”小周逼进一步，“我都看见了！十指相扣！沈医生还抱你！”

　　林屿的耳朵快滴出血来。

　　“我们——就是——”他搜肠刮肚想找个理由，“就是——好朋友——”

　　小周看着他，表情慢慢变得微妙。

　　“好朋友？”她重复了一遍，“林哥，你摸着良心说，你跟沈医生，是‘好朋友’？”

　　林屿没说话。

　　他摸着良心说，确实不是。

　　小周见他不说话，笑得更开心了。

　　“行行行，好朋友，好朋友。”她连连点头，“那好朋友沈医生送你上班，好朋友沈医生牵你的手，好朋友沈医生抱你——都是好朋友的正常操作。”

　　林屿：“......”

　　他放弃了。

　　他转身往后厨走。

　　小周在后面追着问：“林哥，你们怎么认识的？认识多久了？沈医生人那么好，你怎么追到手的？还是他追的你？”

　　林屿加快脚步。

　　“林哥——林哥你别跑啊——”

　　林屿冲进后厨，反手把门关上。

　　小周的笑声从门外传进来，隔着门都听得清清楚楚。

　　林屿靠在门上，捂着脸，深呼吸了好几下。

　　脸还是烫的。

　　他想起刚才沈砚牵着他的手走进来的样子，想起沈砚抱他那一下，想起沈砚说“五点”时的眼神。

　　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站了一会儿，等脸上的热度退下去一点，才转身走进操作间。

　　操作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不锈钢的操作台，整齐摆放的模具和工具，角落里立着几袋面粉。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操作台上，亮堂堂的。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睁开眼，走到墙边，看了看今天的订单。不多，几款常规的，还有两个定制蛋糕。他翻了翻旁边的配方本，字迹工整，用料清晰。

　　他看着那些字，忽然有点恍惚。

　　配方本上的字，和他在冰箱上看到的便签上的字，一模一样。

　　沈砚的字。

　　他愣了一下，又翻了翻。每一页都有批注，有的地方画了圈，有的地方写着“下次少五克糖”，有的地方写着“这个配方可以试试”。

　　都是沈砚的字。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批注，看了很久。

　　原来这十一年，沈砚就是这样过的。住在一起，看着他，照顾他，在他的配方本上写批注。知道他不是那个人，但还是会看，还是会写。

　　林屿的眼眶有点热。

　　他把配方本合上，放回原处。

　　然后系上围裙，洗手，开始工作。

　　先做常规的。戚风蛋糕胚，搅拌，入模，进烤箱。然后是慕斯，打发奶油，混合果泥，倒模，冷冻。再然后是那两个定制蛋糕，一个要写“生日快乐”，一个要画一只小猫。

　　他做着做着，慢慢就忘了时间。

　　揉面的时候，他想的是沈砚。挤奶油的时候，他想的是沈砚。画小猫的时候，他想着沈砚看到会是什么表情。

　　嘴角一直弯着。

　　十点半，小周推门进来。

　　“林哥，有电话——”她看见林屿正专心致志地给蛋糕画眼睛，声音一下子小了，“呃，你忙完再说。”

　　林屿抬起头：“谁的电话？”

　　小周眨眨眼：“沈医生的。”

　　林屿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放下裱花袋，擦了擦手。

　　“我接一下。”

　　他走出操作间，拿起柜台上的手机。

　　“喂？”

　　“是我。”沈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怎么样？”

　　林屿靠在柜台边上，看着窗外的阳光。

　　“还好。在做蛋糕。”

　　“怎么样现在？”

　　“一切都好。”

　　那边笑了一声，很轻。

　　“那就好。”

　　林屿沉默了两秒，忽然说：“沈砚。”

　　“嗯？”

　　“配方本上，那些批注，是你写的吗？”

　　那边顿了一下。

　　“你看到了？”

　　“嗯。”林屿说，“每页都有。”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十一年。”沈砚说，“没事的时候就翻翻，写两句。习惯了。”

　　林屿没说话。他把听筒换到另一只耳朵，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林屿？”

　　“在。”他的声音有点哑，“沈砚。”

　　“嗯？”

　　“你写的话，我都看见了。”

　　那边没说话。

　　“下次——”林屿顿了顿，“下次你直接写给我。不用写在配方本上。”

　　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好。”

　　电话那头有人喊“沈医生”。

　　“去吧。”林屿说。

　　“嗯。五点。”

　　“五点。”

　　挂了电话，林屿握着听筒站了一会儿。

　　小周在旁边看着，眼睛亮亮的。

　　“林哥——”她凑过来，“沈医生说什么了？”

　　林屿把听筒放回去，转身往后厨走。

　　“没什么。”

　　“没什么你笑成这样？”

　　林屿没答，但嘴角弯着。

　　他走回操作间，继续给蛋糕画眼睛。

　　下午四点五十，他把最后一个蛋糕装盒，摘下围裙，洗了手，走到店门口站着。

　　小周从里面看见，又出来。

　　“等沈医生？”

　　林屿点点头。

　　小周笑了一下，没再问，进去了。

　　四点五十八分，银灰色的轿车出现在街角。

　　林屿的眼睛亮了一下。

　　车停在门口，沈砚下车，看见他站在路边，走过来。

　　“又站这儿等？”

　　林屿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沈砚走到他跟前，伸手，把他轻轻拉进怀里，抱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松开。

　　“回家？”

　　林屿点点头。

　　两个人一起往车边走。林屿走在前面，沈砚跟在旁边。走到车边的时候，林屿忽然停下来，转身看着沈砚。

　　沈砚也看着他。

　　林屿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十指相扣。

　　沈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害臊了？”

　　林屿的脸红了一下，但没松手。

　　“反正都被看见了。”

　　沈砚笑出了声。

　　他反握住林屿的手，紧了紧。

　　“上车吧。”

　　林屿点点头，这才松开手，钻进副驾。

　　车子发动，慢慢驶离街角。

　　夕阳从西边照进来，把整个车厢染成暖橙色。林屿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嘴角弯着。

　　沈砚开着车，偶尔转头看他。

　　“今天怎么样？”

　　林屿想了想：“做了六个蛋糕，两个慕斯，三个戚风。还画了一只猫。”

　　“累吗？”

　　“还好。”

　　沈砚笑了一下。

　　“明天还来吗？”

　　林屿点点头。

　　“来。”

　　他顿了顿，转头看着沈砚。

　　“你送我吗？”

　　沈砚伸手过去，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送。天天送。”

　　林屿弯了弯嘴角，把他的手指握住。

　　车子拐进小区，停进车位。两个人上楼，开门，换鞋。

　　林屿站在玄关，看着沈砚把钥匙挂进墙上的小木架，把外套挂进衣柜。

　　“沈砚。”

　　“嗯？”

　　“今天开心。”

　　沈砚转身看着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林屿身上，把他整个人罩在一片暖黄色里。

　　沈砚走过去，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我也是。”

　　林屿把脸埋在他肩上，弯了弯嘴角。

　　窗外有鸟叫了一声。三月的傍晚，安静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