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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邀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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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回到人界,裴允之周身戾气好似更重了些,虽然只是透露出一丝,但楚摇还是察觉到了,这让她不免担心。
在那三十年里,裴允之也是这样东奔西走,就算楚家早已把她当做一家人,可她还是对她们热情中带着疏离,每每回到这满园春,只当做临时客栈。就算楚父母百般推辞,可裴允之还是坚持要付给她们钱财。每每回来还会拿些东西。
她自小行事一根筋,姐姐总说她缺心眼儿。可自从入这三界后,她早就把人间的冷暖学了个十成十的像。裴允之不知道楚家对她的好该怎么报答,便用金钱来补偿,也算买个心安。
这次回到人界亦是如此。
这不,才刚上楼,她就恍然记起乾坤袋中还有木南特产锦绣瓜,匆匆下楼送于楚摇。分完了,又才缓缓的登上台阶。
与楚摇谈完话已到了黄昏时刻,家家户户都收落起门前生意,准备起晚膳。
这次回来的匆忙,裴允之一路循着蛛丝马迹找到这里,怎料丝毫没有姐姐的踪迹。
她在雍京游历的这许多天也曾仗义执言,救过不少人,所以人界才会议论纷纷。
几个月过去,秋去冬来,过了小年,三界迎来了春节。
人界的春节格外热闹。裴允之游玩过许多地方的上元佳节,始终觉得人界格外的有人情味。
这次重回故里,裴允之打算在这里小住一段时间。
绕是这样死板的山竟也会贪念起人间的温度。裴允之不禁自嘲。
上楼后,裴允之临窗静立,窗外雪落簌簌,覆了半城灯影。
檐下红灯轻摇,暖光漫入窗内,将她一身孤冷清寒,都柔化了几分。
她自三界刀光剑影中来,心藏孤寂,目含坚韧,惯了独来独往,从不曾贪恋过人间半分暖意。可此刻,院中笑语轻传,厨间晚膳飘香,那一缕缕人间烟火,竟如春水般,漫过她心门上层层坚冰。
裴允之指尖微拢,袖中乾坤袋尚余木南瓜清甜之气。
于她而言,楚摇是三界浮沉中难得的知己,是凡尘里不多的真心相待。她不懂如何表达亲近,只道多赠些外物,方能稍稍心安。可方才楚摇接过瓜果时眼底真切的欢喜,比她见过的所有仙芝灵草都要动人。
原来有些暖意,从不是金银所能换得。
她抬眸望向沉沉夜色,神识悄然漫开,掠过雍京街巷,依旧未寻到半分与姐姐相关的气息。指尖微微收紧,心头那点刚被抚平的孤寒,又悄然泛起。
便在此时,房门被轻轻叩响。
楚摇端着一碗温热的甜汤立在门外,朝里喊到:“允之,夜里风寒,想来日夜兼程累到了吧,喝碗汤暖暖身子吧。”
裴允之一怔,刚才黯然失色的眸中掠过一丝微澜。
她缓步上前,素手轻抬,将房门打开。
门扉轻启,暖黄灯火自屋内漫出,落在楚摇带着温柔关切的脸上。
裴允之看着那碗冒着淡淡热气的甜汤,自然地抬手接过,动作利落又带着几分不常有的轻缓,稳稳接过汤碗,指尖触到瓷面的温热,一路直抵心尖。
“有劳您还挂记着我。”
楚摇浅笑:“少贫嘴,快喝。”
裴允之看着那碗冒着淡淡热气的甜汤,自然地抬手接过,动作利落又带着几分不常有的轻缓,稳稳接住汤碗,指尖触到瓷面的温热,
裴允之低笑一声,垂首慢慢饮下。甜汤温润入喉,暖意淌遍四肢百骸,不多时便见了底。她将空碗递还楚摇,鼓着腮帮子连连称赞。
“嗯~几时不见,你的厨艺有长进啊。”
楚摇接过碗,眼尾一弯。
“不是我做的。”
裴允之心中了然,打趣道:“我就说,从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楚娘子怎得也学的一手好厨艺。我还以为是为了夫家呢。”
楚摇伸手轻戳她的心口,娇嗔回应:“好你个小没良心的,记性也差,我几时说过要赘人的话。”
裴允之不过玩笑,双手作礼,赔礼笑到:“好楚摇,是我言错,莫怪,莫怪。”
楚摇收回手,顺势开口,语气真诚:“走吧,晚膳都备齐了,全家都在等你,一同下楼吃顿家常饭吧。”
裴允之轻轻摇头,语气轻浅却坚定:“你们家人团聚,我便不去打扰了,在此歇着就好。”
“什么打扰不打扰的。”楚摇上前半步,语气里带着几分霸道,“咱们早就是一家人了,哪有除夕之夜,让你独自在楼上的道理?”
见裴允之仍有迟疑,她又软声劝道:“父亲特地下厨,爹娘也特意叮嘱过,一定要请你下去。菜都热着,就等你入座了。”
裴允之望着她真切恳切的目光,心头微暖,却依旧温声推辞。
“我心意已领,你们安心用膳便是。”她语气放得更柔,带着几分不容劝说的坚持,“近日舟车劳顿,我确实有些疲惫。等明日我再去与二老说说话,可好。”
楚摇看着她眼底深藏的孤意,知晓她性子素来如此,再三劝说无果,终是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失望。
“那我让厨房把饭菜温着,你若是饿了,就下楼吃点。”楚摇攥着碗沿,语气里透露着无奈,上前一步轻轻握住裴允之的手,“分别数年竟有些见外了。好好休息。”
楚摇长叹一声,转身离去。
房门被她轻轻带上,屋内瞬间只剩下窗外隐约的风声与一盏暖灯静燃。裴允之独自立在原地,方才被楚摇握住的手腕上,仿佛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的温度,滚烫得让她心头微微发颤。
她缓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棂,晚风带着微凉的气息拂上面颊,吹散了几分强装的平静。楼下隐约传来碗筷轻碰的声响,还有楚伯父温和的问话声,想来是在问她为何不曾下楼。
裴允之轻轻阖上眼,长年独行的孤寂早已刻进骨血,她习惯了一个人赶路,一个人歇脚,一个人面对所有悲欢离合。楚家的暖意太过真切,太过浓烈,反而让她手足无措,不敢靠近。
她并非不愿,而是不敢。
不敢踏入那阖家团圆的热闹,不敢承受这般毫无保留的善待,更怕自己这颗早已孤冷的心,一旦沉溺,便再也无法抽身。
指尖缓缓抚过腕间余温,裴允之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轻的笑意,轻得几乎看不见。
也罢。
今夜且容她再躲一时。
待到明日,她定亲自上前,好好陪陪这几位,待她至亲至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