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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破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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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时分,榆树的影子上零星镶嵌着点点光斑,排排墓碑沐浴在阳光下淡化了几分死气,整个墓园如同被世界抛弃的荒岛,安静的可怕,为数不多让这显得有人气的,还是位年过半百的守墓人,在榆树阴下扇着老蒲扇,困倦的打着哈切。
“是这了吧?”霜暇撑了把黑伞,抱着束开的绚烂的茶霏花,走进了这片荒凉之地。
【暇暇啊,你觉得精神病的话能信几成?】铭在霜暇脑海里打着哈切,实在不理解自家主子的想法,就因为有个精神病说她亲戚死了,还真就顺着那人给的地址找过来。
【五五开吧,要是她说对了,那今天就是来扫墓,没说对,这束花就带回去做标本。】霜暇倒是觉得多半是真的。那人苦苦哀求的样子不像在说谎,更何况那人口中所谓的亲戚,还是她的病友。
从出院开始在游戏里变得越来越奇怪的病友。
受人之托,顺便解惑,来一趟也没什么。
排排墓碑间被杉树隔开,放眼望去,只有零星几个碑前放置着贡品。无声诉说着他们还被人挂念。
【这墓园真大……】找了一圈,霜暇望着四周几乎长得一模一样的墓碑,表情有些木然。
【要不你去问问守墓人?他肯定知道在哪。】铭不明白自家主子抽什么风,非得挨个挨个找。明明捷径就在门口,一句话就能解决问题。
【算了,还是自己亲自找比较好。】说什么亲自找不过是在拖延时间。
早就预料到了结局,只不过不想面对罢了。
榆树被风吹得沙拉拉响,墓地再怎么大,也就那几块区域,更何况霜暇知道大致位置。
一片榆树阴下,百般无聊的孤魂终于等到了好友的到来。
【看来花带不回去了。】霜暇低着头,看向这块冰冷的墓碑。
墓碑上,那人依旧如初见般笑的温柔,细看还能发现眉尖上的一颗小痣。
“季浮山……我们当初不是约好了的,等你出院了,我们一起去滩淮寺吗?”霜暇放下花,半蹲在墓边,零星几个光斑打在她身上,衬的她背影充满了孤独。
真正看到事实时,倒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受,这让她想起了某人对她的诅咒:你比蛇还冷血,是个没感情的怪物,没有人会愿意与你相处。
霜暇闷闷的想着,视线向下滑动,那儿写着此人的生卒,再往下,则是墓志铭。
原来在我出院哪天,她就已经死了啊……
那个会在精神病院内,跟她一起期待出院的季浮山,已经离开一个多月了。
正常情况下,好友去世,应该早就知道才对,可季浮山,出院一个月以来,经常在跟霜暇在游戏里会面。天天跟自己接触,再怎么都不可能想到‘死’这个字吧?
那现在,跟她在游戏里一起玩的浮海,肯定不会是季浮山了,会是谁呢…谁呢?
霜暇暂时不想考虑这个问题,墓园安静的可怕,像一张毫无边际的网,网扩着没有生命体征的人们,引诱着一位又一位还有呼吸的人挑选着他们的归宿。
大概率是霜暇打了把伞蹲在那太显眼,那位守墓人顺着榆树阴来到她身边。霜暇将伞抬起一点,看清来人后微微起身,不打算继续逗留。
“小姑娘,你是她朋友吧?这孩子生前肯定受了不少罪啊,她就一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小姑娘带来的,什么殡葬队伍都没有,孤零零的,每次我来这擦墓碑,都感觉凉瘦瘦的……”
霜暇站起身,低头看着眼前的墓碑,抿了抿唇。
“她啊——生前过得不算太好,在一个地方被活活耗了好几年,多半最后没能活着出去……大叔,这有树遮阴当然凉快了。”
守墓人扇了扇蒲扇,摇了摇头。
“你们年轻人自然不相信这些,觉得老头子我迷信,唉——算了算了。”
那守墓人唠叨着阳极则阴之类的话,慢悠悠摇着扇子走开了。
【这老头居然还懂这些??有点本事啊……】铭平时不声不响,这时忽然就出来刷存在感了。
【阳极必阴,阴极必阳。大中午撞鬼不是没可能……他干殡葬行业,懂这些很正常,再说我早就不信这些了,要真信,我估计都跑去找季浮山的遗物,准备招魂了。】
霜暇俯下身子理了理茶霏花的花瓣。由于温度太高,花瓣有些焉趴趴的。铭看出她不想再深入探讨这个话题,只好灿灿闭嘴。
谁年少时没追求些新颖又奇怪的东西?霜暇并不想回忆曾经的‘光辉’历史,接触些宗教,会些塔罗之类,那些对于她来说,是早就该被遗忘了的黑历史。
信则有,不信则无,科学的尽头是玄学,算得准的基础是心理学,没什么大不了的。
茶霏花的味道不算太浓,混合上榆木的味道,让人莫名安心。
这花的花语倒是跟季浮山蛮搭的,二十三岁的年纪啊,即使走向陌路,落得凄惨,也依旧灿烂,像一阵风,无法跟随,也无法挽留。只能独自叹惋。
布谷鸟在树梢不知疲倦的叫着,霜暇回到家,打开门,一只布偶猫闻声朝她那边瞄了一眼,把肚皮翻了个面,继续在沙发上小憩。
“米粒?”霜暇调整好情绪,换上拖鞋,拿了根猫条准备讨好猫主子。
米粒是领居家寄养在她家的猫,好在这猫谁给吃的跟谁亲,她这个临时猫主子当起来不算太费劲。
适当撸猫能缓解压力与焦虑,霜暇听着米粒发出代表满足的呼噜声,感到心口闷闷的感觉轻了不少。
跟猫互动了一小会儿,放松结束,就要开始干别的事了。
【铭,在吗?】霜暇去书房抽了张纸,拿了只笔,坐在桌前,开始写写画画。
【怎么了?】铭声音懒洋洋的,听起来甚至有些吊儿郎当。
【别装傻,既然她已经死了,那么浮海的号肯定不会是她在控制。】霜暇在第一行后面画了把插。
【能伪装成她,还能骗我那么久没发现,肯定是熟人做案。】霜暇又在纸上写了几个关键词。
【那你知道是谁不?】
【还能是谁啊……既了解我,又了解她的,除了严轩雨还能有谁啊……】
本以为出院后就不会再跟她接触了……没想到啊……
严轩雨也是霜暇的病友,只不过三观不合,八字相冲,待在一起三句一怼,五句一吵。俗称——死对头。
“严轩雨?哦是她啊,严轩雨……我既然被她耍的团团转,太让人失望了!”
霜暇并不知道此时自己有多古怪,单手捂着脸,低着头,笑的跟假面娃娃一个样,看得人瘆得慌。
【你跟她互相看不顺眼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还回去不就好了?又在这发什么疯。】自家主子不正常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铭发现不对,适当提醒,平时也就过去了。
“还回去?死人都要算计,难不成我把她活祭出去?不不不,我可不想因为她在局子里蹲几十年,她不配!”霜暇猛地掐了把大腿根,强行把危险的念头扼杀在摇篮里。疼的她揉了揉被掐的地方,用力过猛,多半青了。
既然现在浮海的号是严轩雨在用,那就没必要像跟季浮山那样跟她相处了。
不想跟她虚与委蛇,那就撕破脸吧,反正严轩雨不可能顺着网线来找她。要真找着了,找着了再说。
悠扬的旋律缓缓响起,霜暇怀着复杂的心情登上光遇。
“离归,晚上好啊!”‘浮海’见霜暇上线打了个招呼。
离归是霜暇,浮海是季浮山,她们在光遇里一般不会用真名称呼彼此。
离归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搭配,稍微离‘浮海’远了一些。
“窥得,是你吧?”离归故意叫出了严轩雨在光遇里的名字。
“暇暇你开什么玩笑呢?我是季浮山啊!”‘浮海’着急的在离归身边晃悠。
真的好假啊……要真是浮海的话,压根就不会这么做……
随着离归一个视频通话打过去,强行被粉饰太平,终究还是被打破了。
离归不想跟人演的时候,压根就不会配合,只会让那人不得不接受事实,就像铭对她那样,单刀直入,直达重点。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窥得并没有犹豫,直接拒接了。
哈,连装都懒得装一下,不愧是她。
离归将浮海的备注后又加了个括号,里面只备注了一个字,亡。
“墓碑就在那立着,能不知道吗?”离归想到这还是觉得胸口闷闷的,有些不舒服。
她到现在都想不明白,那么多可能性,怎么不偏不倚是最差的那一个。
“所以呢?”窥得靠近离归,坏笑一声,“你能拿我”“怎”“么”“样”“?”
明明只是一段文字,离归却听到了窥得那拽的跟二百五一样的语气。
要是这人在她跟前,那那双眼里一定盛满了戏谑和病态满足,想到这就怪不爽的。
“离我远点!”离归迅速拉开与窥得间的距离,看到眼前这个人心理上觉得不适。
窥得听到这话,反而离离归更近了,“这可是你亲爱的浮海啊!怎么,连靠近都不乐意了?”
【哇哦~这是什么替身文学?】铭在线吃瓜眼睛都要笑没了。
【这福利给你你要吗?】离归直接飞到雨林石门上站着,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窥得就又跟上来了。
“就这么不想跟我接触?”她这次倒没自讨没趣,飞到霞谷的石门上,与离归隔空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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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几乎每个人在游戏中都有相对的游戏名。
霜暇→离归
季浮山→浮海
严轩雨→窥得
(怕看着看着搞混了。特意备注的)
现实中不会叫游戏名,游戏中有的时候会用昵称。
每个游戏名都不是瞎取的,有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