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絮果 负良缘 ...


  •   青年宣笑弯了腰,伏在案上:“小殿下,你可真不经逗。”

      “是,我不经逗,”贺萱用手帕擦干净了茶渍,无奈道:“所以宣昭你就别左一个小公主,右一个小殿下了。”

      “二……二位……”小二人都傻了。

      贺萱真是被青年宣磨炼出了应对这种场面的本事,面无表情严肃道:“她伤到脑子了,不用在意。”

      这话听着可不靠谱,小二困惑:“嗯?”

      “登徒子哄人跟她玩乐的话,哪里做得了真?”贺萱一脸理直气壮地报复。

      小二挠了挠头,觑了青年宣两眼,确实是一副不羁的风流相,信了三分。

      青年宣毫无羞愧之心地接了贺萱的话:“是是是,我就是个喝醉了酒,说些胡话讨美人一笑的登徒子。”

      贺萱点点头,道:“宣登徒。”

      “呵。”宣登徒笑了,欣慰贺萱同自己相与了这么多年,是越发伶牙俐齿了。

      等小二走了,宣登徒挪向贺萱:“登徒不好听,殿下什么时候给我个司徒的官当当?”

      贺萱蹙眉:“论功行赏,你想要什么官位都可以,做什么非要选司徒这个虚职?”

      青年宣眨眨眼:“讨个名分,好等天下安定后,依旧有合适的身份能一直待在你身边。”

      她说话从来都带着半真不假的轻佻,似是玩笑似是调戏,贺萱已经习惯了,不以为意:“少说这些不正经的话,都是修无情道的人了,你也真不怕被反噬,认真的,你要什么官职?”

      驸马两个字在青年宣口中转了个弯,不假思索到让她都感到心惊,纳闷自己是不是真风流惯了:“离你最近的是哪个?”

      贺萱无语地将目光移向她,青年宣举手道:“好好,我错了。”

      那时的一场玩笑话,两人都没有放在心上。

      青年宣虽觉心头有一星半点的怪异,但也没深究,只当自己受了点伤。

      不过,她很快就明白自己想少了。

      两人这么些年几乎是形影不离,很多事一旦身处其中之人的心境发生变化,真的就是同时同地不同心,天差地别。

      无意间的触碰突然就变得清晰,勾出无数忐忑心绪,青年宣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总不至于是嘴贫的报应,但她还是退后了一步。

      直到贺萱的府中堆满了画卷。

      “这些是什么?”青年宣随手取来一卷打开,贺萱和她对彼此都不设防,两人的东西乱放到一起,早就分不清你我,她想拿贺萱便随她了。

      宣昭插了句嘴,十分难以理解地问:“这都不足以让你们明白自己的心意吗?”

      就是她和贺曦,也是成婚后才这般如胶似漆的。

      “十年如一日皆是如此,”宣前辈入神地看着这一幕,轻笑着转而看向她:“习惯了,便很难将这种亲密想到情爱上吧。”

      贺萱品了口茶:“那些大臣把我的婚事提了出来。”

      “啪嗒”一声,青年宣手中的画卷就掉了下来,她惊道:“他们催婚催疯了吧,敢问到你头上?都修无情道了,哪里能和人相爱?”

      贺萱眼里满是无动于衷,道:“历来从公主到平民,就很少有人是因为爱而结合在一起的,更多都是交易和合作。”

      “可……”青年宣头次找不出话来反驳,她目光钉在画卷上的各家公子,明明能被挑选成驸马的人,必得是仪表堂堂,可青年宣一想到他们的这张脸会出现在贺萱身边,就觉得令人生厌。

      “那你呢?”青年宣没察觉自己的语气有些太冷了:“你也同意成婚?”

      “不愿意,”贺萱只随手翻看了下,就把那些画卷扔了回去:“糊弄下他们罢了,若只是出于交易和合作,我不需要婚姻。”

      青年宣看她无所谓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从什么时候开始,好像是贺萱有次受伤后,回桃花源静修了一段时间,功力大涨,却越发……道心坚定吗?

      青年宣不知自己该不该恭贺她。

      很多事都模糊不清,就像她此时没意识到自己松了口气:“那……我帮你把这些搬出去吧,也省的占地方。”

      贺萱可有可无地点点头。

      就是再愚蠢,对着这些本是冲着驸马之位而来的世家公子,也足够青年宣明白自己那一瞬的妄念是什么了。

      她挣扎过,回到桃花源清修了一年,贺萱寄过来的每一封信,她都要斟酌再斟酌,保证自己只站在挚友的位上。

      可自己退出的这一片空间,会有其他人步入吗?

      青年宣在石洞里对着不断滴下的水珠问自己。

      不会的,怎么会呢?

      明明已经想好了无数宽慰自己的话,在巨大的惶恐面前,还是束手无策。

      自己这一退,便只能和其他无数人分享贺萱偶尔的亲昵。

      甘心吗?

      和曾经拥有的一切相比,真的甘心吗?

      青年宣几乎魔怔地看着自己刚写好的信纸,手无意识攥紧了。

      贪痴顿生,让她灵脉骤然阻塞激荡,几乎瞬间,鲜血便喷在了“友拜上”三字,浸没得彻底。

      道心裂开了一道深痕,青年宣直起身,苦笑着认了自己的心意。

      怎么做?自己受这苦算自找的,能带累贺萱同自己一道受苦吗?

      青年宣倚在石壁上,闭眼,其实她心里明白自己该怎么做?

      若只为私心,就该一纸请辞,天涯海角再不见君,她舍不得。

      那便只能守在贺萱身边,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得护着她,藏自己的真心一世。

      青年宣生性豁达,没有纠结很长时间,下定了决心,往下走便是。

      可惜她没能回去,因为她在这座洞窟里发现了一样东西。

      宣前辈闭上了眼,幻境陡然支离破碎,颠倒翻转。

      那是贺萱封存在两人曾居住地方的书信,她这个人,明明位高权重,明明修为高深,明明长命百岁,可偏偏仍会对很多细小的事抱有全心全意的认真。

      青年宣生来就缺了根细致的筋,没来的事等船到桥头,来过的事转头就忘,反而是贺萱会指着自己记事的本子和她对账。

      “哎,贺萱一向对自己记事的纸张宝贝得紧,永远放的规规矩矩,”青年宣拾起桌上床上摆着的一些没装订好的碎纸:“怎么会乱摆?算了算了,我做个好人帮她收整一回,好名正言顺向她讨个甜头。”

      青年宣知道贺萱对任何大小事物的摆放都有一套严格的秩序,幸而贺萱有写日期的习惯,她可以照着日期帮贺萱排整齐。

      “四月十五,天道大人例行检查我的修行,说那魔物的邪气停留在我体内,致使我仙核不稳,用它自己的仙力替我稳固,就是……它的灵流为什么这么凉?仙力入体不多是让人感到温暖的吗?好奇怪……总不会是高处不胜寒?”

      “四月十七日,我和天道论起为什么我和宣昭的修行会遇到瓶颈,它说我们杂念过多,我确实杂念多,但宣昭……那种潇洒不羁随性恣意的人,竟然也有杂念吗?能困住她的杂念,一定,一定是很重要的人事吧……”
      “怎么回事?灵力好像在刚才那一瞬逆流了,是……是我的杂念吗?”

      这段话似乎携着滚烫到让人感到冰冷的温度直接刺进拿着信纸的人心里,青年宣有一瞬怀疑自己可能不认识字了。

      “四月二十日,天道大人说邪气已经被压制,抽出来我的伤便可全好,它同我说,若想走到无情道最高处,就要摒弃杂念。
      我其实一直不理解它口中的杂念是什么,是我们从他人身上得到的怨憎会?还是我们为千万人求活路时的贪痴嗔?
      可我便是因此才走上修道这条路的啊。
      我执念深重,是因为世道多艰,将我想守护的一切都悬在崖上肆意玩弄,我清楚自己不能退。
      若我舍弃这些,我求道的根基才是真的没了。”

      “四月二十一日。”
      “……”
      “它说我和宣昭中必须有一个人走到最后一步,妖魔死后残存的邪气动荡难安,只有真正做到不念一物的人,其灵力才能达到压制这些的要求。”
      “必须如此吗?好像是必须如此,那么深重的怨念,必得活成一个器物的人才能长久地压制而不被同化吧。”
      “……”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我要是真的被剜去七情六欲,我会成什么样子?我还是我吗?”
      “这一切竟然比死亡还令我感到恐惧,就好像自己心中记挂的就此不复存在了一样。”
      “……”
      “它说,若我不愿就换宣昭来,我其实没有不愿,那些人事只是在我心上没了而已,总好过从这世上真的消失,若能拥有守住他们的力量,我没有什么不情愿的。”
      “天道大人竟然会认为宣昭本就性情凉薄,怎么会,偏偏是她才越是看重走进自己心里的人。”
      “……”
      “所以,我其实也没有对她很特别是吗?那也挺好,索性这回我也变得比她更凉薄……”

      大片的勾勾画画,贺萱是真的在怕,她的文字从未有过这种词不达意,语不成调的时候,浓墨重彩下,是更深的挣扎,潜藏许久的贪痴嗔怨憎会,被泼洒在了一张张纸上。

      最后一张,却陡然又清晰明了了起来,好像写信的人终于认清了纠缠不休的一切,终于在不甘中让了一步。

      “好吧,我撒谎了,我不希望我和她到了比谁更凉薄的那一步,就算默默忍着爱恋很痛苦,我也不愿不再喜欢她。”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