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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阴谋 好一个万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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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友重逢,你怎么就这态度?”从黑暗里走出来一位女子,抬眸笑看向她,这人竟生的同夭夭有七分像。
同样是杏眸鹿目,放在贺曦那儿就是盛着满目春光,明澈清丽,放在这位身上,却有种被当成猎物锁定的阴森杀意。
一道刃风裹挟着黑气袭来,宣昭眼眸黑沉泛出几分血气,字字含着狠厉:“变回去!”
穆兴侧身闪过,被黑气在脸上拉了道口子,她蹙眉“啧”了一声,手指抚过,血痕消失,她摊了摊手,理直气壮:“凭什么?我喜欢这样的人。”
挑衅的笑意在这张脸上很割裂,她的身形几度闪现,就如飘荡在夜里的鬼魂,在宣昭耳边嘲讽:“当然也是因为你一看到这张脸就发疯的样子,特别,赏心悦目。”
杀阵起,刀光剑影从四面八方而来,将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切成碎片。
“火气真大,”穆兴眯了眯眼,周围因保护而凝结的黑气被宣昭层层破开:“走火入魔到这种地步,不好受吧宣昭?你该感谢我啊,如果不是我,你连自己失去的人是什么样子,都不会想起来呢!”
黑钉势不可挡地刺破黑气,撕裂开穆兴的皮肉,钉在她额心,宣昭的神情如疯似魔,咬牙切齿:“我说——变回去!”
穆兴竟然笑了,鲜血从她额心冒出,滑过她的脸侧,黑影一闪,他终于变回了男人,但他指尖绕着长发,抬眸浅笑间却像是演上头了没改回来:“我也不想看到她的脸拥有这副惨象,别生气。”
宣昭不跟他答话,召来更多的黑钉,直接将他钉死在这面墙上。
穆兴面上竟然不显一丝痛苦,黑气环绕着鲜血,将他苍白的面容割的支离破碎,声音却还是稳得:“啧……真是心狠手辣,也不知道贺曦为什么会看上你,真的是因为卖可怜得来的侥幸?”
最后一个字被钉碎在了他的喉咙里。
宣昭缓了口气,她不愿在穆兴面前展示自己的狼狈,当黑钉刺入那张脸的眉心时,她的头疼的仿若脑子被一寸寸捏成肉泥,冷汗涔涔。
穆兴总爱用这种手段,宣昭不得不承认他做的很成功。
被钉子定死的身躯转瞬灰飞烟灭,毕竟只是个符纸做成的傀儡,穆兴总爱用这招,他的傀儡术独步天下,无人可解,也不知是师承了谁。
联想到穆兴曾有过利用魔谷给自己造势的举动,宣昭用法术细细检查了一遍四周。
可魔谷沉寂已有十年,早就构不成威胁,穆兴还能从中得到什么?
宣昭细细揣摩穆兴的举止,当然,也有可能这次又是专门来恶心她的。
十年前宣昭重掌政权封禁魔谷,却发现魔谷不知是不是被以前朝司监为首的众人耗光了,力量弱的再兴不起风浪。
宣昭屏蔽左右独自前往魔谷视察,被其间存在的怨念勾出了一段本不存在于她脑海里的记忆。
模糊的幻梦里,她身边身前或身后似乎总有一处散开温暖的宫香和花香,竟让明知是幻觉的她也忍不住为这点虚无缥缈沉溺。
影影绰绰的身形,音容笑貌如隔雾看花,心跳却先一步迎合着她的一举一动。
“昭昭……”
宣昭向她伸出手,被另一双温暖的略带了些薄茧的手牢牢握在手心里。
对方歪头,笑意明艳,如娇花迎春光:“昭昭这又是怎么了?几日不见,便不认得我了?”
宣昭确实不认得,但熟悉感逼她迫切地想知道对方的名姓:“你……你是……”
许是当真熟稔,反而不会连名带姓地恭敬来恭敬去,对方似叹似愁:“好昭昭,是我一时言错,失了分寸,你别同我置气好不好?”
甜言蜜语毫不停留地一股股涌出来,哄人哄得轻车熟路,宣昭耳朵里被塞了一堆温柔小意,恍惚得如在梦中。
她伸手触碰那道虚影,手指在其嘴角处流连,摩挲着缱绻细语的源头。
指尖传来温热濡湿,宣昭一惊,以为自己鬼迷心窍地探了进去,想收手道歉,触目却是满手的鲜血。
“昭昭……”那道身影晃动倒在地上,鲜血顺着衣裙绽开,秾艳凄绝。
宣昭扑上去,颤抖着想抱起她,怀里的人影却轻的好似一片随时都会随风逝去的羽毛,她张口,却发现自己连名姓都唤不出来。
灌入的灵力如泥牛入海,血顺着宣昭的衣袍爬上来,一步步带着欲将她撕裂的恐惧,牢牢将她钉死在原地。
“别这样,求求你,别这样对我……”
宣昭听到自己的声音在慌乱地祈求,明明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恐惧像是接管了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宣昭!”另一股青色的灵力如藤条突现,缚在她身上将宣昭从幻境里拽出来,林羡蹙眉焦急道:“你魔怔了吗?入了幻境怎么还当姜太公钓的鱼,心甘情愿地上钩?”
她没能叨叨完,就被宣昭的眼神吓得忘了神。
满目横亘蜿蜒的血丝,两眼通红,眸中却是一切散尽的空茫。
“宣……宣昭,你……”林羡咽下快跳到喉间的心脏:“你心魔又犯了?”
宣昭无情道毁,是在十六岁时被乱军扔下魔谷,受其中魔气影响,本也不算难以控制。
偏偏后来这事被穆兴得知,捏出无数和幻境里一模一样的人影,不惜废尽自己手中的秘境,一点点把宣昭逼疯。
宣昭冷笑了声,她心绪激荡,连带着体内的魔气又在蠢蠢欲动,如岩浆一下下洗刷她的四肢百骸。
她却像是对这种疼痛满不在乎似的,倚在岩壁上闭目查探魔谷的情况。
经历刚才一番打斗,魔谷里的邪气被惊醒般翻涌着拍打结界。
宣昭睁开眼,走到封印阵阵眼处,血红大阵就像浸透了不知多久的鲜血,红的触目惊心。
宣昭抬指割破自己的手腕,饱含着魔气的血涌出来落在阵眼上,阵眼满足地吸吮着,光芒大盛,将魔谷的邪气镇压了下去。
路云月传来消息:“殿下,贺昏不在府内。”
宣昭被起阵的疼痛惹得有些心烦,蹙紧了眉,心想自己迟早得找个借口宰了这个碍事的。
当年乱军攻城,她的母亲贺沐带兵抵御,重伤而死,宣濯从头到尾陪在她身边,想抱她去皇陵,却在路上被追过来争抢军功的士兵乱剑捅死后分尸。
得到手脚的封百户,得到头颅的分千户。
宣昭贺旻的族亲大多都是这个死法,没有人束手投降,除了贺昏。
他们挟持宣昭不成,转而威逼贺昏做傀儡皇帝,安抚民怒。
贺昏答应了。
就算是被逼无奈,但他的同意给了司监一个站稳脚跟的空隙,一个名正言顺篡位的借口。
等宣昭一剑砍掉司监的头时,贺昏穿着绫罗绸缎,锦绣华服来邀功,说自己是忍辱负重,盼着宣昭回来。
他不断地说自己是如何欺骗乱军给宣昭开出一块可以袭击的空隙。
但宣昭在京城有耳目,她知道贺昏的一切行动,都是在知晓她胜算大后进行的,在这之前,贺昏是真的只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傀儡,与司监狼狈为奸,唯其命是从。
贺昏在宣昭面前喜极而泣的时候不会知道,连他借以判断局势的情报,都是宣昭让自己的人故意透给他的。
“阿姊,可算等到你来,”贺昏擦了擦眼角的泪:“你放心,我已经再三检查过了,他们没有再留什么后手。”
“那便把你的后手也交出来吧。”宣昭径直路过他,在主座上坐下,身上不知来处的血迹很快抹去了镶嵌在其上的珠玉的莹光。
“阿姊……你在说些什么啊,”贺昏茫然而困惑地看向她:“我就是一傀儡,哪有什么……”
他收了声,自己辛苦培养出来的手下被路云月压到了他面前。
“贺昏,”宣昭丝毫没有同他论手足情的心思,支着头,神色冰寒,说出的话也是含着杀意的:“你这些年,在京城杀了多少人,坏了我多少事,都可以将脏水泼到司监那个死人身上,让我动不了你。”
她抬手,路云月的刀应命而落,溅满鲜血的头颅骨碌碌滚到了贺昏脚边,贺昏一低头,就对上了自己手下死前惊惧的眼神。
“把你的尾巴藏好了,”宣昭动作不变,漫不经心地扫了眼满地身首异处的尸体,最后才落在贺昏身上:“再让我发现,死的,可就不只是他们了。”
尽管不知道贺昏是有什么底气来反抗自己,可能来自穆兴,但与穆兴私通可是重罪,他愿意引颈就戮,宣昭也乐得成全他。
但他能去哪?
贺曦……夭夭?
白天的那个女孩又浮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宣昭险些因为这一瞬的心悸遭到魔谷的反噬。
她睁开眼,直接蘸着自己的血画了传音符。
一个清冷的女声传来:“宣昭?你又发什么疯?”
“林羡,过来补我的缺,我有要事!”
……
“睿王殿下,还真是着急。”贺曦缓过神,她被方才冯虚御风的法术拉扯得五脏六腑都在痛,但不愿意在贺昏面前显出这点,站直了身体,打量周围的布置。
这甚至只是附近的一家客栈,于是她忍不住开口讽刺:“想必是姐弟情深,认定宣昭不会动你吧。”
贺昏整了整被风刮乱的衣服,听到有人敢直呼皇姊的名讳,抬眸笑了下:“你倒是胆子大,不要激我,我没有那方面的心思。”
贺曦目含嘲讽地看着侍卫忙来忙去。
“我只是找个名头把你绑在我身边而已。”
“不知民女哪里得殿下青睐。”贺曦冷冷地说,那表情简直像是在接一句我改便是。
“你也知道明明我才是长子,宣昭却只因一句莫须有的心思不纯就推举贺旻上位,”贺昏面色阴沉如水:“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我从小到大什么本该属于我的,都没得到。”
“不过是个旁支宗族的女儿,凭着点从龙的战功,褫夺了长公主的名号,连皇姓都巴不上……”
“殿下搬弄是非真是一绝,”贺曦忍了又忍忍无可忍,打断道:“本朝祖训凡为皇室所生子女,不论嫡庶男女,择其中才德兼备者即位。
且不说宣昭本就是再正统不过的皇族,论起功绩,别说长公主,就是皇位她也坐得!”
更何况贺昏确实心思不纯。
“什么祖训,一派胡言!分明是宣昭为了自己能够名正言顺参政而编出来的谎话!”贺昏一扫,旁边的花瓶碎了满地,他这才镇定了一分,嗤道:“近百年就没有女子即位的先例。”
“花瓶记得赔殿下,你只是租住,不是买下这家店了。”
贺昏直接被气笑了,贺曦却是半点都没被他突然的发疯吓到:“殿下是当百年前的女帝不存在吗?”
贺曦淡淡反驳:“更何况真真假假谁会在乎?你口中的不能,也不过是灵帝杀姊夺位后的伐异之词而已。谁能掌权势,谁能得民心让天下人吃饱饭得安居,谁说的便是对的。”
“呵,”贺昏冷笑,走近贺曦,俯身在她耳边笑道:“你倒是对我家的历史清楚得很。”
贺曦往旁边退开几步,拂了拂被他碰到的衣袖。
“她宣昭也不是什么无欲无求之辈,你落在她手里,还不如跟着我,”贺昏看出她的嫌恶,脸色阴沉:“你又何必为她开脱?依她今日举动,怕是见到你就心生厌烦。”
贺曦攥紧手指,没应声,贺昏便继续说了下去:“不,更准确的是,厌烦你这张脸。
近几年,皇姊满世界地找和穆兴相似的人,找到就杀掉,谁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了。”
贺昏看向贺曦的脸,轻笑一声,问:“姑娘,你清楚吗?”
“殿下高看我了。”
“没有高看你,姑娘,你可是一来,就引起很多人注意。”
贺曦轻描淡写地讥讽:“真荣幸。”
“穆兴,让我把你交给他。”
贺曦听到这句话猛地抬头,贺昏满意地看出她眼中的讶然,弯下身凑近了说:“可我不想把你交给任何一方,既然你对他们都那么重要,不借此讨点好处,又怎么能让我甘心呢?”
贺昏抬手便要向她抓来,贺曦下意识伸手抵挡,竟也跟他过了两招。
她的身手竟有些熟悉,贺昏惊讶地挑了下眉,不浪费时间,指上的玉戒闪了闪。
贺曦只看到眼前一片危险的苍白,眸中突然映出一丝黑气。
随即撞进了一个冰凉的怀抱,宣昭一手环着贺曦,抬起两指夹住贺昏袭至眼前的傀儡咒,猛一挥手,直接将贺昏甩到了墙上。
宣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擅用禁术,是重罪。”
“宣昭!”睿王挣扎着起身:“这是本王的人……”
“你的人?”宣昭不动,只瞥了他一眼,随即冷笑了声,似乎觉得这三个字很是荒谬:“贺昏,你分明知道,这位该是我夫人。”
如同平地炸开一声惊雷,全场寂静,贺曦呆住了。
“宿主,你看!宣昭竟然不需要你去逆袭翻身对她强取豪夺就看上你了!”贺愉的悲喜与她不通:“好机会!我们快好好抱紧她这条金大腿,争取让她早日移情别恋爱上你,这样你杀了穆兴后,说不准她就不会难为你呢?”
“你认真的吗?”贺曦被这番话气懵了,语调阴沉地对贺愉说。
“认真的。”
嗯?贺曦抬头看过去,宣昭将她又往怀里拢了拢,重复道:“我很认真。”
贺曦没想到她会应,满腔怒火被这话泼没了,疑惑的轻烟缓缓升起,她心想:“宣昭这话,是对夭夭说的,对我说的,还是透过我们对穆兴说的?”
怎么想都该是第三者吧……
先是被个仗势欺人的王爷强娶豪夺,后是被个更仗势欺人的长公主睹人思人……
老天,我前世造了多大的孽,才会落得这个下场。
贺曦嘴角抽搐,宣昭已经起身将她打横抱起,侧身冷冷地看向贺昏,说出来的话更是让人遍体生寒:“睿王出宫,微服寻访,不幸遭遇歹徒,受重伤,需长居睿王府静养。”
路云月会意,拔出腰间的刀刃上前。
“宣昭!我再怎样也是皇子,你敢杀我?”
“谁还不是皇子了?”宣昭毫不理会这等威胁:“可惜直接杀掉还是太招弹劾,需要你在那群老头面前多活一阵做足样子。”
“不过,”宣昭笑意森寒:“我也确实觉得慢慢杀比较尽兴。”
她话说的狠绝,手却轻遮住了贺曦的眼睛,在她耳边轻声道:“不要看。”
贺曦眼睫在她手心里颤了下,很轻地点了点头。
咒骂声,刀剑入骨声都像是被隔开了一样,贺曦的身高比宣昭矮了近一个头,往后靠就能枕在她肩上,透过相贴的身体,感受到对方的心跳。
宣昭的心跳……怎么那么快?
“走吗?这里脏。”
宣昭低低地说,呼吸就洒在她耳畔,有点痒。
贺曦一颤,点点头,宣昭便俯下身,一手还挡在贺曦眼前,只一手就过膝弯将她直接抱了起来。
感到怀里的人有一点僵硬,宣昭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安抚道:“没事,不会摔。”
她这话说对了,贺曦从没被人抱过,自然会怕摔,她自幼被双亲卖掉,逮到机会从人贩子手里逃出来,在孤儿院里长大。
门外,宣昭的人已经备好车马,柳知霜神色复杂地和在宣昭怀里的贺曦对上了视线。
贺曦在考虑要不要和她打个招呼,尽管眼下这个状况……有点让人感慨命运无常。
宣昭将贺曦小心地放在马车内最柔软的座椅上,想看又不太敢看她。
就在她再次碰到贺曦的一瞬间,宣昭的头又开始疼的厉害,和心痛一唱一和,敲锣打鼓要给她下葬。
如果她的判断没有错,如果这个姑娘真是她要找的人……
那么……
宣昭垂下眸,往事浮沉。
长公主府,用那些大臣们私下里打趣的形容就是比皇宫还要森严,比僧房还要素净。
宣昭不喜欢桃红柳绿的事物,可能是自己心境早已枯朽,见他物在面前兀自美满就会愈发感到寂寥。
其他地方如何宣昭不会管,但她住的公主府一定是按她的喜好来,灰扑扑的,哪里像个二十多岁姑娘住的地方?
林羡头一回来长公主府做客,还怀疑地来回看了三次匾额,确定自己没有来错地方,就感慨道:“你们家殿下是要吃斋念佛出家去吗?”
近日,却有人传言,说是宣昭要重修长公主府,大臣们议论纷纷。
“这还能怎么修?已经简约的一样非必要的东西都没有了,总不能把床桌一类的也扔开吧。”
“哎呦不是,殿下是要添置些东西,你们快去找机会看看,我的天,有生之年,竟然能看到长公主府花团锦簇富丽堂皇的样子。”
“真的假的,可……这是为什么啊?殿下是被……夺舍了?”
“谁敢夺这位祖宗的舍,她死后不去夺别人舍就已经该感天谢地了。”
“你们说……会不会是殿下有了爱慕的人?”
“去你的吧,净能胡扯,殿下二十六岁了都没有要成家的心思,如今却从天而降了个心上人,你自己信不信你这话。”
“我是说万一……”
“哪里来的万一,殿下要么在宫内处理政务,要么回府闭关修炼,要么去魔谷镇压邪气,她哪来的机会遇上个中意的人,幻想出来的吗?”
别说,他们瞎猫捉到了只死耗子,宣昭这心上人,还真是幻觉里幻想出来的。
“殿下。”
凌绝递了乞骸骨的文书,临别前来见见自己这位学生,她头发花白了半数,眼角也有细纹,计划去各地女校视察情况。
进了长公主府倒吸了口气,一瞬间还以为自己老糊涂走错地方了,见到宣昭才反应过来,为自己这个学生终于能有点年轻人的朝气而感慨:“这是你让人新修的?真漂亮。”
宣昭却有些心不在焉。
“殿下?”
“啊,”宣昭回过神来,在凌绝面前,她总会多泄露出自己的真实情绪,不好意思地站起身来请她坐下:“抱歉,老师,您过来有什么事吗?”
“哦,也没什么,只是马上要走了,便来看看你,”凌绝坐在她面前,见她神色怅然若失,会心一笑:“听说,殿下好像是有心上人了?”
宣昭笑着摇摇头:“老师什么时候也信这种谣言了。”
她指尖扣着茶盏,抿了抿唇,凌绝看到她的这些小动作,又怎会不明白,静静地等她想好了对自己开口。
“我只是……老师,我觉得我忘了些很重要很重要的人事,”宣昭抬起的眸中一片茫然:“不止我忘了,这个世界所有人都忘了,可……我这话说出来,你们一定会觉得我疯了吧。”
“我可没有,”凌绝喝了口热茶,对宣昭这一番没头没尾的话却并不惊讶:“这世上稀奇古怪的事多了去了,没准你猜想的就是对的呢?”
“老实说,”凌绝神情严肃了些:“自你十六岁后,我也时常感觉你和我印象里的长公主大不相同,尽管他们说是你历尽沧桑又怎会同过去一般无二,可我觉得这种不同,不是来自你和从前,而是……好像你本就不该是这个样子。”
“本不该……”宣昭摩挲着茶盏,思绪飘忽:“可老师的学生,确实从头至尾,只有我和贺旻。”
凌绝点点头:“所以才觉奇怪,我也记得是这样。”
宣昭低下头,看着茶水的波纹扩开撞上了杯盏又荡回来,她闷闷地说:“我其实不确定幻境里的那个人是我的什么人……”
“嗯?”凌绝觉得她这话有些好笑:“她什么身份确实难说,但你对她什么心意自己也摸不透吗?”
“我……”宣昭握紧了茶盏:“我应该……倾慕她……”
“既是如此,便去追求吧,别走老师的老路,”凌绝笑着笑着,神情竟沉了下来,露出些晚年的光景,往事纷纭在她眼底浮沉,一时竟似握不住茶盏:“我此次退朝,慕容家会以为自己得了空子,得寸进尺的同时也会露出破绽……昔日的罪孽,也该了解了。”
“之后老师会回来吗?”宣昭见凌绝摇头,不解:“为什么?”
“小昭啊,”凌绝苦笑着,却是再无法强颜欢笑起来:“我这一生,落在旁人眼里是平步青云,功勋卓著,衣锦还乡,但只有我自己知道自己的无能,自己的错误。”
她长叹了口气,清澈的双眸竟浮现出一层水光:“我亏欠一人良多,可惜故人已逝,只能以余生遂她当年心愿,或可安抚心中的歉疚。”
宣昭便不再劝了。
……
宣昭怕自己的眼睛出卖自己,将她心里疯狂滋生的贪痴嗔暴露给贺曦看,于是始终不愿和贺曦对视,但除了自己的心意,宣昭其实还能确认一件事,就是她不能失去这人第二次了。
方才虽然是被贺昏那句“我的人”激出来的话,却并不是玩笑,更何况宣昭一向从心所欲,侧头对柳知霜说:“派人去请皇上赐婚。”
柳知霜来回看了看性情大变的自家殿下和马车里一脸茫然的贺曦,在冒死劝谏殿下要以身作则不可强迫他人和得过且过装作没看到中左右摇摆了一瞬,最后还是屈从于宣昭的淫威之下,憋憋屈屈地说了句:“是。”
“等等!”贺曦被这句话砸傻了:“赐……赐什么婚?”
宣昭看她愣头愣脑的样子,轻笑了着刮了下她的鼻尖,吐息就在她耳侧:“怎么?夫人不愿意吗?”
近距离欣赏宣昭的容貌,贺曦发现她比自己想的还要矜贵动人,眸中黑沉,显出有些偏执的攻击性。
这让贺曦有点不敢直视,她觉得宣昭的精神状况不太正常,白天的时候不还想杀她的吗?
于是她瑟缩地往马车里面挪了挪,小声说:“我……我不喜欢……”
耳边传来几声轻笑,宣昭将她逼到角落,在她脸侧轻声道:“还没试过,夫人怎知你不喜欢?”
婚姻大事是能随便试的吗!?
贺曦抬手制止宣昭的靠近:“那个……在下,实不敢高攀,还请殿下,高抬贵手。”
宣昭深吸了口气,贺曦顿时警铃大作。
我是不是激怒了她……贺曦咽了咽口水。
刚才那句能收回吗?
“夫人,”宣昭将动作间落下的发丝抚至她耳侧,轻飘飘的语气里掩藏着不容拒绝的偏执:“抱歉,但唯独这件事,我是不可能让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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