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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家宴 今日做电灯 ...

  •   繁琐的礼节后,贺旻挥退了其他人,留她们两人在宫里用家宴。

      贺曦总算是放松了些,长吐出一口气,今日面对宣昭父母的碑位,她行礼行的从来没有那么郑重过,甚至有几分僵硬地过了头,让宣昭以为她又出了什么事。

      主要是心虚啊,来这里不久就拐走了他们的女儿。

      一天都对着一群老头严肃的脸,贺曦在回头看贺旻觉得更亲切。

      贺旻却是紧张起来,他觉得自己应该挥退了众人再让自己也退下,不该打扰皇姊和皇嫂她们正式礼成后的浓情蜜意。

      幸而皇姊全程视线都放在皇嫂身上,他自认为,自己只要中规中矩地吃完饭,就应该不会得到碍事的评价。

      于是只想着谨慎地问几句贺曦的近况,得知她将要去女子书院当助教,他的目光移向宣昭。

      夭夭姑娘是皇姊的夫人,她去女子书院当助教,代表的也是宣昭对这件事的态度。

      这让他想起了近日不少弹劾宣昭的奏折,贺旻想交由皇姊处理。

      “皇姊,”他斟酌着措辞,他知道皇姊在这事上不会退步的:“近日有大臣指责皇姊在用人上存在偏颇。”

      “嗯?”宣昭正在给贺曦夹菜,闻言抬眼看过来:“偏颇?他们是觉得我只任用女子不公?那也好说。”

      宣昭看贺曦停下动作也凝神去听,便把筷子收回来,将前世贺曦说过的话再说了一遍:“他们什么时候开始举荐女子,我就开始任用男子。”

      贺旻低头笑了:“那可真是要了他们的老命。”

      宣昭冷笑一声,没有理会:“那让他们先去反省自己有无偏颇吧,夫人,尝尝这个,宫里做的虽然精细,大多却不合你胃口,等回去我让人再做几道你喜欢的。”

      贺曦见她如此旁若无人,心里讶异的同时,也放松了许多。

      这么说来,她还真就没在长公主府上见过几个男的,来往送消息的人,也全是女官。

      “我已驳回了他们的折子,”贺旻叹口气:“这群老顽固,思想跟不上,也不会动动脑子,不知道他们学的‘吾日三省吾身’都省到哪里了。”

      “他们这是本月第三回说起这事,”宣昭神色自若,抬手给贺曦倒了杯花茶:“是管人事的官员弹劾的?那老头也快到了该乞骸骨归乡的年纪,这个时候最看中的便是名声,他这是想临走时闹出个大的。”

      宣昭抬眼,眸光深沉:“我记得太傅当初得先皇后赏识,临要提拔的时候就是他在朝堂上义正言辞地抵制,逼得最后太傅为全先皇后名誉,主动引咎推拒。
      结果呢,压到最后也压不住太傅年少成名,惊才绝艳,最后那老头还心不甘情不愿地成了她的下属。”

      宣昭微垂了眸,语气很轻:“他当时就是掌官员举荐的,不过是仗着多在官场上混了几年,就敢这样大放厥词。
      不举荐有才之士,反因偏见而加以污蔑,这事要是传扬出去……”

      宣昭看了下贺文,贺旻会意点头道:“那他的晚节可就不保了。”

      宣昭笑道:“无过可比无功重要些,他知道怎么取舍。”

      贺曦默默地看着两人,理清了这事的来龙去脉,喝口茶压压惊,在心里感叹这两位可真不愧是年纪轻轻就应付的了那群老狐狸的人。

      不过,这么说来,这个世界虽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封建,但到底是存了些陋习,还在向好的路上。

      贺曦暗暗下定了决心,这次去当助教,她会努力干好的,顺便旁听这个世界的功课,万事万物的道理归根到底都是同源的,她不信自己学到的东西派不上用场。

      如果暂时找不到,那就更努力点学的更多。

      宣昭看到贺曦这副样子就知道她是燃起了斗志,心情复杂。

      她一开始建议贺曦去书院,是因为太傅也是贺曦的老师,或者说贺曦才是凌绝的亲传弟子。

      本来宣昭看贺曦对林羡没有很大的反应,还以为贺曦记忆被封存的彻底,只对她还残留着亲近和喜欢。

      这让宣昭很是暗喜了一阵,但前世与贺曦交好的人却对她依旧有着熟悉的亲切感。

      所以她想着凌绝尽管不认识贺曦,但应该也会因着这份故人情而善待她,贺曦能在书院那边过的很开心。

      但现在,宣昭看方才贺曦并没有忘的完全,还是会对一些极为熟悉的场景有反应。

      那要是贺曦见到凌绝,又想起什么让自己难受该怎么办?

      宣昭其实还是觉得贺曦留在长公主府是对她最安全的选择,但贺曦不会愿意的,就像她那时在长公主府也会因自己的无能而自厌一样。

      宣昭一步一步想着怎么保证贺曦的安全,安排心腹在旁早中午各汇报贺曦的情况,再让柳知霜负责守卫……

      贺旻见宣昭静默不言,以为她是有什么顾虑:“皇姊?”

      “嗯?”宣昭回过神,贺旻突然觉得自己打断得不是时候,但他又确实忧虑:“虽然有母后和皇姊太傅林盟主等人珠玉在前,但他们总觉得你们都只是个例。
      要是没有足够数量的后起之秀,我担心,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只会是吴刚伐桂。”

      这话让贺曦听笑了,不知道是因为餐桌上氛围确实轻松,还是因为刚找到了前进的方向不接受否认。

      她竟然一时忘了拘束,开口道:“陛下,这就是您被他们带着走了,要真说起个例,这世上像她们一样出色的男子又能有几个?不照样是少有?”

      两人一时都转而看向她,贺曦刚鼓起的勇气被他们盯漏了,左右看了他们两眼,低声道:“我……应该没说错吧。”

      宣昭看向她的眼底浮现出细碎的光:“夫人说的很对。”

      她其实知道贺曦很愿意去女子书院帮忙,因为这件事,本就是贺曦先开的头。

      先皇后就开始任用女子,但女官女子书院是她有初步构想却无力实现的。

      所以先皇后一开始想让贺曦做储君,自己和先帝共治天下还不够,她要本朝出现完完全全把握大权的女帝。

      贺曦也从来没有让她失望过,她远比贺旻贺昏要出色,先皇后权势手段家世都无懈可击,后宫从来只她一人,贺曦也不会有别的威胁。

      诸事顺宜,偏偏差了局势这阵风。

      宣昭攥紧手,她清楚贺曦说自己年少不懂事,其实也不过是在听说了母后父皇的决意后,将所有郁闷不甘委屈都咽了下去。

      十三岁的贺曦在朝后听说了立储的召令,没有说什么,照例去念书习武,只是在课程结束后,一个人对着书本发呆。

      贺旻在府门前徘徊不前,路云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着他这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只觉得有些好笑,走过去问:“旻殿下,你这是哪里得罪我们家殿下了,在这儿站了那么久。”

      其实已经站了一天的贺旻抿着唇攥着手,想了想还是摇摇头。

      他很慌,一整天都是慌的,父皇母后同他说这事时他甚至觉得是自己幻听了。

      他……做储君?他才七岁,更何况皇姊那么出色……不是说好皇姊才是储君吗?

      贺旻心里乱七八糟,做帝王太难了,以至于他甚至不清楚到底有多难。

      这种牵扯太多的大事砸他身上,他头脑空茫得根本摸不清。

      但他唯一摸得着的就是皇姊,宫里玩伴不多,能和他平等地没有身份顾忌的玩伴更是只有皇姊一个。

      皇姊会不会生他的气?会不会再也不理他?

      贺旻急得想哭,又念着仪态死死憋着,路云月看他这副样子,着急道:“别哭啊,公主素来待人和善,旻殿下只要跟她说一声,她大多都不会记过的,嗯……殿下不敢的话,我可以……”

      贺旻紧急将云月拽住,摇摇头:“不行!我……我还是回去吧。”

      现在去找皇姊,太像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人了,贺旻吓得什么仪态都没了,只一味摇头。

      偏偏这个时候,贺曦出来了,她见到贺旻和云月,愣了愣,神色看不出什么异常:“你们站在府门外也不进去……我可请不起二位做门神。”

      话说一半就开始插诨打科,路云月已经忍不住捂嘴笑了,贺旻却只能挤出惨笑。

      “母后唤我过去,贺旻你要是有什么事就进来等我吧,”她见贺旻还是摇头,慌慌张张支吾着要回去,不打扰她了之类的,笑了下,伸手拍了拍他的头,一如以往,温声道:“怕什么,有父皇母后在,再不济还有你阿姊呢,不用怕,天塌不下来。”

      贺旻眼眶瞬间红了,他颤抖着嘴唇道:“好,那我等阿姊回来。”

      阿姊是两人私下的称呼,就像他们私下会喊父皇母后叫爹娘。

      他听出皇姊并没有怪罪他。

      “母后。”贺曦恭敬地立在母亲:“您唤儿臣是有什么吩咐吗?”

      先皇后让宫人退下,招手让贺曦过来,像小时候那样握住她的手,皇后的头发已经白了一半,但依旧是端庄雍容,不怒自威:“我曾答应过你,储君之位是你的,是我失言,小曦怨我吗?”

      “不怨,”贺曦诚实地摇摇头:“时势如此,凡人需要朝廷做庇护,皇帝就要是贺旻,我明白的;贺旻只是凡人,又年岁太轻,他坐不稳这个位置,需要人支持,实力强且有合适理由合适身份支持他的,只有我,我也明白的。”

      皇后抚摸贺曦的手顿住了,她看着自己女儿的眼睛,竟然真的没有怨恨,那些委屈不甘和痛苦,都和着她一句一句的话,咽到自己肚子里了。

      皇后本打算开导的话全哽在喉间,女儿的委屈就像转移到她身上了一样,让她有一瞬怨恨起这时势来。

      “我会辅佐好贺旻,母后不必担心我心存怨怼,”贺曦轻笑了下,尽管自己也觉得自己笑得有些勉强:“至于母后想的那些,我一样会做,不过是换了个摄政王的名,只要有权,我依旧可以推行下去。

      贺曦歪头想了想,轻笑道:“相信贺旻也不介意让他的女儿即位,这一代不行,我也可以让下一代出一位女帝。
      娘亲在朝政上把那群老头逼得没招了,还不知道他们要怎么添堵,我先把他们通通赶下台,给女帝清个道,就当是循序渐进了。”

      皇后的手有些发颤,贺曦什么都替他们想好了,那她自己心里的不甘呢?

      她的小曦在说她明白,皇后也知道她明白的,小曦总是这样。

      “母后,”贺曦双眸清澈,这次笑得释然了几分:“您最近和父皇已经够忙了,不用因这事再去担心儿臣,我心里是有不甘,但……就像贺旻也没有因为自己不能修炼而怨天尤人,只是……要发生的事而已。”

      ……

      贺曦说到做到,其实她要真的怨恨,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杀了贺旻,甚至不用动手,宫变时不管他让他自生自灭就行。

      贺曦比她的母亲还要技高一筹,自打复位后便独揽皇权,从自己的心腹开始,让她身边的女子逐步渗入到各个官府,这时候提出女子书院,就是势不可挡的事了。

      只是这个想法还没落实,贺曦就先英年早逝,宣昭又接了她的位子,理所当然地继续做下去。

      过几日就是书院的建成日,她本想让贺曦等书院诸事稳定下来再去,现在想想,她应该会想看到自己经营了很长时间的事落成。

      贺旻经她提点,也是恍然。

      又不是非要所有女子都惊才绝艳才能证明他们所说所做的是对的,那些老头一事无成都还妄自尊大地占着官位不撒手呢,比他们强就够让他们把自己的话咽回去了。

      他谦逊地向贺曦颔首道:“皇嫂要不说,我还真就糊涂了,男子资质有高有低,女子资质便也一样,最终追求的还是要让普通女子也拥有和普通男子同等的权力地位,只是……”

      他蹙眉还是觉得不妥:“想破局以肃清民风朝政,还是要有一群足够出色的带头人。”

      贺曦明白他们的意思:“其实这也不用过多担心,人被逼到绝路唯有拼死一搏才有出路的时候,会爆发出惊人的潜力的。
      本朝既是才开办女子书院不久,进来的学子不会不清楚这些对她们而言意味着新的出路,没人会甘愿错过这项机会。
      就像当年刚推行科考的时候,不也是天下英才俱入朝堂的盛况,一样的道理而已。”

      宣昭在贺曦说话的时候认真看着她,依稀看到以前曦殿下在朝堂上据理力争的影子,看来记忆的缺失并不能改变什么。

      贺旻觉得她说的有道理,松了口气的同时,不仅感叹:“果然这类事还是同为女子的皇姊和皇嫂看的明白,我能做的便是全力支持两位。
      不过皇嫂……”

      他想了想还是开口道:“你要去带的学子,有一位可能还真的,有些……”

      “嗯?”贺曦想了想,明白了:“你是说权贵家里的小姐可能会自持身份不服管教?那也正常,只要不至于蛮不讲理便好。”

      “是这样,”贺旻苦笑:“蛮不讲理……可能会吧,权贵,其实也已经算不上了,就是有些余疴未除,是慕容家的小姐慕容焕……她的父兄在朝堂上就时时让我和皇姊头疼,皇嫂与她们打交道,也要小心。”

      “慕容家插手女子书院居心可谓不良,”贺曦奇怪:“凌太傅不清楚这点吗?”

      贺旻长叹了口气:“不如说老师太清楚了。”

      “慕容焕的母亲原是凌绝的故交,姓环名愿,”宣昭握住贺曦的手,在她耳边解释道:“当年慕容家执意娶她,她虽不愿,但慕容家那时权势如日中天,不是她能抗衡的。
      环愿姑娘当时想过实在拒绝不了便自尽,就算明知不值,她也实在不愿踏入慕容家一步。
      可能是好友间的心有灵犀,环愿姑娘投水那夜,凌太傅跑来找她,告诉她自己有办法,求她不要寻死。”

      贺曦明白了,垂下眸:“当年的凌太傅之于慕容家,犹如蚍蜉之于巨木,若想以螳臂当车,除非拼尽一切,将自己的仕途性命一概放在赌盘上,才可能赌到慕容家因厌烦麻烦而放弃的机会吧。”

      “是,”宣昭眼前恍惚间晃动着老师头上的白发:“凌太傅为护好友公然弹劾慕容家,遭慕容家报复,这便是那时凌太傅明明声名鹊起却很快被逼出京城的原因。”

      “不止,”贺旻苦笑:“凌太傅平民出身,出了京城,失了母后庇佑,慕容家便有千万种机会杀她,老师是真的在拿自己的命去赌。”

      贺旻闭了闭眼:“但环愿不愿,她在凌太傅出城前,嫁入了慕容家。”
      “慕容焕出生后三月,环愿杀了名为侍奉实为看守她的侍从,放火烧整个慕容家,几乎将慕容家那一辈的人杀了个干净,只余下一些残余的势力,和几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之后便饮刃自尽。”
      “慕容家自此一落千丈,加之后来老师平步青云,反过来打压慕容家,将其彻底逼出京城。”

      “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宣昭蹙眉:“慕容家剩下的人撤去了京城外,没几年,又借着京城祸乱回来,不过也已经不成威胁。”

      “凌太傅不会容忍慕容家东山再起,”贺曦察觉不对劲:“慕容家借的是什么风?”

      “是环愿的子女,”宣昭冷笑:“他们将环愿的子女带走,将他们彻底教成了慕容家的人,然后拿来博老师一时心软,重新入了京。”

      贺曦脸色阴沉:“真是卑鄙。”

      “虽然慕容焕的兄长无药可救,”贺旻交代完往事,把话题拉了回来:“但慕容焕,环愿唯一的女儿,性子却实在和环愿有些相像,加之老师怀疑,环愿姑娘当年可能还留有足够将慕容家连根拔起的罪证。”

      贺曦恍然:“所以,太傅是想将慕容焕当做突破口吗?”

      “不止,”宣昭摇摇头:“慕容焕在慕容家和环愿当年的处境太像了,老师肯定还有不忍故人之女重蹈覆辙,想将她拉出慕容家的心思在里面吧。”

      贺曦敛眸思忖,察觉有人握紧了自己的手,抬眸落入宣昭眼底,听她说:“有凌太傅和我的人在,慕容家不敢对你怎么样。”

      贺曦回握住她的手,笑道:“放心,我能处理。”

      前世的话确实能,这时的贺曦……宣昭忧心忡忡,她信任贺曦,那或许也应该相信贺曦的判断和能力,就像贺曦当年选择信任她那样。

      宣昭成功暂时说服自己:“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家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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