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她的世界 有天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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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天晚上翻相册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存了那么多她发的照片。
不是自拍。都是些日常的东西。路边一条浅浅的小溪，傍晚天边一抹粉色的云，下雨天窗户上挂着的水珠。还有一张雪景，白茫茫的一片，盖着屋顶和树枝，安静得像世界还没睡醒。
每张照片都很普通。但我都存了。
说不清楚为什么。可能因为是她拍的，可能因为她说“给你看”的时候，我就想留着。
我把这些照片归到一个相册里，想了想，取了个名字。
她的世界。
她的世界里没有我。但她在拍那些照片的时候，心里想着我。这件事本身就够我高兴好一阵了。
第二天晚上打电话，我随口提了一句。
“你上次发的那张雪景我存了。”
“哪张？”
“就是白白的那片，树上都盖满了。”
她顿了一下。“存那个干嘛？”
“就是想存。”
她沉默了两秒。“那我以后多发点。”
“好。”
从那之后，她发照片就发得更勤了。
有时是一条小溪，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石头。有时是一棵光秃秃的树，树枝伸向灰白的天。有时是下雨天路灯底下湿漉漉的街面。
什么都有，什么都拍。好像她走到哪里都在替我看着。
我一张一张地存。
有一次她发了一张路灯的照片。光打下来，落在雪地上，暖黄色的一小团，照着空空的街道。
“这是哪？”我问。
“学校门口那条路。”
“这么晚还在外面？”
“刚下课。”
“……一个人？”
“嗯。”
我想说“我陪你走回去吧”，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太刻意了。就换了一句：“那你看着路。”
“知道了。”
过了几分钟她又发了一张，角度低了一些，像是蹲下来拍的。
“这张呢？”
“你蹲在路边拍的？”
“嗯。好看不？”
我放大看了看。路灯的光从上面洒下来，雪地被照得发亮，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好看。”我说。
“那这张也存着。”
我笑了一下。“存着呢。”
后来她开始每天都发那条小溪给我。
不是刻意的，她只是每天放学都路过那里。有时候是早上拍的，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有时候是中午，阳光直直落进去，整条溪都亮晶晶的。有时候是傍晚，夕阳碎在水面上，一片一片的金色。
我每天都会收到一张。
有一天我翻完那些照片，忽然觉得那条小溪我好像也去过了。明明没去过那个地方，但看久了，就像自己也站在那水边，脚边是湿漉漉的石头，风是凉的，天是暮色的。
我给她发了条消息：“你拍的那些地方，我好像都认识了。”
“那你下次来的时候就不用我带路了。”
我看着“下次”两个字，心里软了一下。下次。她说的是下次。
好像我们之间真的有“下次”一样。
后来的某一天晚上，打着电话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我说，“你上回说的那本书，是什么来着？”
她好像没反应过来。“哪本？”
“就上次你说在看的那个。”
“哦，”她想了想，“我说过吗？”
“说过。你讲了一个人养了一朵花的故事。”
她笑了一下。“你还记得这个。”
“记得。你讲到一半不讲了，我惦记了好几天。”
“那你猜到了吗？”
我其实已经猜到了。那本书我虽然没完整看过，但故事听过不少。一个人养了一朵花，后来又离开了，花在原地等——这个故事太有名了，想不知道都难。
但我还是说：“没猜到，你告诉我。”
“《小王子》。”
“就这个？”
“就这个。”
她好像有点不好意思。“是不是很幼稚？”
“不会。”
“真的？”
“真的。”我顿了顿，“它的封面是不是蓝色的？”
“你怎么知道？”
“猜的。”
我没告诉她我搜过。那天挂了电话之后，我翻了一下那本书的封面，确实是蓝色的。浅浅的蓝，像刚下过雨的天空。
我盯着封面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书里的一句话。是狐狸说的那句：
“如果你在下午四点钟来，那么从三点钟开始，我就开始感到幸福了。”
我看了好几遍。
四点钟来，三点钟就开始等。从等待的那一刻起，幸福就已经开始了。
我想，那如果约好了重逢呢？从知道要再见面的那一刻起，是不是就已经开始在幸福了？
我不知道。
但我把那句话记住了。也许以后用得上。
后来的某一天晚上，我站在窗边，看到月亮很亮。就拍了一张发给她。
“今天的月亮。”
过了几秒她回：“好亮。”
“你那边看得到吗？”
“阴天。看不到。”
“那我替你看。”
我对着月亮又拍了几张，挑了最清楚的一张发过去。她看了很久才回：
“收到了。像我也看到了。”
我握着手机，看着那六个字。
像我也看到了。
就这六个字，让我觉得她好像真的在我旁边站着，和我仰着头看同一片天。虽然她那边是阴天，但我看到了，她就看到了。
那天晚上我又打开了那个相册。
“她的世界”。里面已经攒了好几十张照片了。雪景、小溪、路灯、下雨的窗。她的世界一点一点在我手机里长大。
我把那张月亮也拖了进去。
也许有一天，她的世界里会有我。不是照片里的那种，是真正的、站在那里、和她一起抬头看月亮的那种。
但至少现在，我们看的是同一个月亮。
那就够了。
如果没有，那就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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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她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