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声音的形状 第十二章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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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声音的形状
我发现自己开始存她的语音消息了。
不是那种刻意的存，就是每次她发一条语音过来，我听完了，不删。一条一条地留在对话框里，攒着。到后面越攒越多，我也没舍得清。
有时候晚上睡不着，我就翻出来听。不是听内容，就是听她的声音。听她说话时后尾音微微上扬的那种感觉，听她偶尔笑出声的时候声音会变轻变软，听她说完一句话之后那很短的呼吸声。
我听着那些，就觉得自己好像在慢慢地描一种形状。
描她的声音的形状。
有一天晚上打电话的时候，我跟她说了这个。
“姚宇格。”
“嗯？”
“你觉得声音有形状吗？”
她沉默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每个人的声音，好像都不一样。有的人的声音是圆的，有的人是尖的。有的人的声音像冬天的热茶，有的人像夏天的冰水。”
“那我呢？”她问。
我想了想。“你像温水。”
“温水？”
“嗯。不烫，也不会凉的那种。刚好能喝。”
她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那你呢？你像什么？”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也不知道。”
“你说说看。”
我想了很久。“像……棉花糖？”
“为什么？”
“因为你说过软软的，黏黏的所以像棉花糖”
“化了怎么办？”
“化了就没了。”
她没接话。过了一会儿她才说：“那我把你冻起来。”
“冻起来干嘛？”
“冻起来就不会化了。”
我握着手机，心里有一块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
“那你呢？”我反问，“你会化吗？”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是蛇。蛇不会化。”
我笑了一下。“你说的对。”
那天晚上我们没聊什么特别的东西。她说今天天气不错，下午出了太阳。我说我这边阴天。她又说那等你那边出太阳了拍给我看。我说好。
挂了电话之后，我把“声音像温水”那一段语音又翻出来听了一遍。
她的声音确实像温水。不多不少，不轻不重，刚好能让人安心下来。
后来我慢慢发现，她的声音在不同的时间里是不一样形状的。
早上的时候，她刚醒没多久，声音会有一点沙。那种沙不是不舒服的沙，就是像被窝里的温度还没散干净的那种，听着让人觉得暖。
晚上的时候，她说了一天话，声音会变得比白天低一点，慢一点。像一个走了很久的人终于坐下来，脚边放了一杯不烫的水。
她高兴的时候，后尾音会上扬一点点。不高兴的时候，她会说更少的字，用更短的句子。
我把这些都记住了。
不是刻意记的，就是很自然地记住了。
有一天晚上，利颖跟我一起放学走路回家，她走在旁边，一边走一边说着她们班的事。我听着，嘴里含着一颗糖，含含糊糊地应她。
她说着说着忽然停下来看我。
“你今天怎么好像很高兴？”
“有吗？”
“有。你尾巴晃得跟风扇似的。”
我扭头往后一看，九条尾巴确实在身后晃着，最边上那一条甩得尤其欢。我没注意它什么时候跑出来的，不过在这个世界里，耳朵和尾巴露不露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小时候还会刻意收着，怕被人盯着看，长大后大家都习以为常了。高兴的时候放出来，不高兴的时候收回去，跟呼吸一样自然。
“怎么，不让晃？”我说。
“让。就是看着眼晕。”
“那你别看了。”
“你收一下行吗？”
我不情不愿地把尾巴收了。“行了吧？”
利颖叹了口气。“你刚刚肯定又在想姚宇格”
“我没有。”
“你那条尾巴出卖你了。”
我没反驳。因为她说对了。
那天晚上回去之后，我给姚宇格发了一条消息：“我今天尾巴自己跑出来了。”
她回：“为什么？”
“不知道。可能听你语音的时候没注意放出来了。”
“那你现在呢？放出来了吗？”
我低头看了一眼。尾巴又跑出来了，松松地搭在床上，最边上那一条还轻轻晃了一下。大概是刚才翻聊天记录的时候又高兴了。
我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过了几秒她回：“想摸。”
“摸不到。”
“那你收起来吧。”
“为什么？”
“因为我想摸摸不到，看着难受。”
我笑了一下，把尾巴收起来了。但收起来之前，我把那张照片又看了一眼。尾巴松松地搭在床上，灯光打在毛尖上，看起来软软的。
我想，如果有一天她真的能摸到就好了。
那天晚上睡得还不错。睡前她又发了一条语音过来，很短，就三个字：“晚安呀。”我听了三遍，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闭上眼睛之前，我想的是：她的声音是什么形状的？
像温水。温的，平的，不急不缓的。像一杯刚好能喝的水放在桌面上，你想喝随时拿得到，不烫嘴，不凉胃。
就这样。
我就喜欢这样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声音的形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