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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任人拿捏的面团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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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嬷嬷一时哑然,访访整个京城,哪家会是婆母上新妇院中用午膳的?
这要成了真,老夫人还不得被外面那些贵夫人笑话死。
崔嬷嬷眼看宋老夫人给她派给任务完不成,脸上的笑意也散了,那枯枝般的老手拽了拽衣袖,悠悠叹气扮可怜道:“唉——老夫人日子过得苦,老爷早早就去了,她孤家寡人领着公子一步步走到今日,曾经受了多少苦才硬是将公子培养成了探花郎,又支撑着公子娶了长公主……要是长公主能去瞧瞧老夫人,老夫人不晓得要有多高兴!”
说完这话以后,崔嬷嬷满脸期待的看着赵玉书。
可惜这种小把戏,在宫中时,她就司空见惯,硬的不行,来软的,软的不行,来哭的……等哭过了,闹过了还不行,那就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嬷嬷哪里的话,本宫嫁过来,是陛下赐的婚,赐得是和探花郎的婚,只言片语未提还要让本宫去体谅婆母。”赵玉书伸出纤指挡住了窗柩外透过的暖黄光线,缓缓又道:“她的不易从前也不是因为本宫,往后也不会因为本宫。本宫又为何要去孝敬体谅她?”
赵玉书的话声音不大,可落在屋中却掷地有声。
崔嬷嬷听到此话,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
这话虽听着没什么不对,可在这世道哪个媳妇不孝敬婆母?
她指尖紧攥衣袖,又笑着回道:“长公主这是哪里的话,新妇孝敬公婆,这可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不关其他事的!”
“怎么不关?”赵玉书冷哼,“陛下言,本宫身子尊贵,见到他也不必行礼,本宫以为这天下比陛下尊贵的人还没出生,难不成婆母比陛下还要尊贵?”
崔嬷嬷闻言立马软了膝盖,趴在地上频频磕头,嘴上还不断道:“老奴该死,老奴该死,老奴绝没有此意,还望长公主明察啊!!!”
“既如此……”赵玉书缓缓起身,一个小丫鬟跟在她后面,替她整理裙摆,珍桃则搀扶着,她只用眼角撇了崔嬷嬷一眼,才缓缓继续道:“就去让你们宋老夫人来给本宫请安吧。”
赵玉书这话不仅惊的崔嬷嬷身躯一震,就连扶着她的珍桃手臂也明显晃了晃。
娘嘞!
公主这是让宋老夫人来给她这个儿媳请安?!
陈嬷嬷要是知道,打不得公主,那不得打她一顿解解气?
珍桃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赵玉书则毫不在意的装作没看见,眼神掠过崔嬷嬷,她摸了摸鬓边青丝,又将手移到腰腹,引着崔嬷嬷朝她手边看去,不经意间露出陛下给她的令牌。
可调遣寻羽军的令牌。
寻羽军在京城可是能止小儿夜啼的存在,崔嬷嬷光是看这令牌,身上都浸出了冷汗。
崔嬷嬷活像见了鬼般往后退着作揖,神色匆忙的逃了出去,边跑边道:“老奴这就回去禀老夫人!”
赵玉书轻笑,解开令牌系带,在手上反复摩挲,挑了挑眉头自得道:“果然,本宫话说百句,都不如这令牌现身一瞬。”
“公主!”珍桃嘟着嘴有些羞恼的看向赵玉书,焦急道:“嬷嬷交代过奴婢,看着公主别使小性子,别掏令牌,奴婢竟不知何时又让您把这令牌带着了!”
珍桃扶额叹气。
赵玉书和弟弟亲近,无论做了什么事,他都护着,却因政务太忙,时而管辖不得。
便将寻羽军的令牌给了她一块,以防赵玉书有急事。
“陛下给本宫这令牌不就是让本宫用的吗?难不成收起藏灰?东西用起来才是活,不用变成了死物,要它又有何用?”
珍桃气的脸颊鼓鼓,跺脚冲着赵玉书表示不服气,嘴上却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想想自家公主肯定有主意才这样说的,便又乐呵呵的哄好了自己,安排绿浮,舒橘这两个丫头去给赵玉书取午膳。
这两个丫鬟一听此话,嗖一下就飞出去了。
宋府丫鬟小厮们的早膳一点个油水都没有,可比长公主府差远了,赵玉书这群陪嫁丫鬟早就等赵玉书起来,想着公主用午膳的时候能在后面尝尝鲜,也算是饱饱口福。
赵玉书被珍桃扶着出去转了一圈,昨日迎亲队簇拥着进了婚房,并没仔细打量院落。
待她拾阶而下,盯着檐下出了神,皱起眉头,神色一凛。
这绝对不是主院。
她和宋砚住的是次院。
这一家子,仆人主人,都没一个懂规矩的。
连个游廊都没有的院落赵玉书也无逛下去的兴致,刚想转身回屋就被绿浮那惨烈的哭声给震到了,她扑通一声跪到赵玉书旁边。
手紧紧拽住她的裙摆,抬头时那张小脸泪痕斑驳。
“公……主……他们他们……”
绿浮抽抽噎噎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此时舒橘从垂花门穿过,曲起食指敲了敲绿浮的头,绿浮这才止住哭声。
瞬时安静了许多。
舒橘侧身行礼,声音波动不大,牙齿却咬得咯咯作响:“奴婢和绿浮去取午膳,被薛总管告知,宋老夫人已将公主您的早膳午膳晚膳全都要走了,她的意思是,让您一日三顿,都去她院子里用。”
赵玉书黛眉轻蹙。
珍桃被气的跳了起来,满脸不可置信,眼神看向绿浮和舒橘,似乎在询问一个确切。
直到二人眉眼低垂,使劲的点了点头珍桃才耷拉着脸看向赵玉书。
赵玉书抬手,金纹百蝶袖垂下,珍桃连忙扶了上来,绿浮不知什么时候从地上爬起,拿了把伞将赵玉书大半身子遮挡进去。
舒橘则手持团扇给赵玉书扇凉。
日头太大,透着烈光往人身上照,热气裹着衣衫,使人心中烦闷得很。
赵玉书一袭水绿秀蝶儒裙,腰系浅色碧带,挪步时裙如波水轻漾,更显其身姿楚楚。
珍桃疑惑:“公主,我们去哪?”
“宋老夫人不是想见本宫吗?那本宫就去让她好好——见见。”
赵玉书特意拖长了好好二字,珍桃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在心中替宋老夫人默念佛祖保佑。
惹到公主,算是……还是不说了。
次院是围绕主院的侧翼,出了垂花门,再过个花园,走个游廊便能到宋老夫人住的地方。
这院子比赵玉书和宋砚的院子大了整整三倍不止,歇山顶高高悬挂,檐下雕饰精美,十步一台阶,赵玉书提着裙摆就上去,越看越气,步伐也快了些。
新婚头一日,被停了膳食,又发觉自己住的院子不是主院,谁人能忍住不生气?
她堂堂长公主,竟要受一个老妇磋磨。
说出去还不得让宫里那群人笑疯了。
此时刚从宋老夫人房里出来的崔嬷嬷一见赵玉书面上立马紧了起来了,匍匐着跪在地上道:“长公主,您怎么来了?”
赵玉书两步上前,被珍桃扶着站在崔嬷嬷身旁。
“嬷嬷这是说的哪里话?婆母想见本宫,那天上就算下刀子,本宫也得来呀。”赵玉书冷哼,眸子就这么轻轻落在崔嬷嬷身上,崔嬷嬷原先是想抬头的,可一对上她的眼睛,立马又垂下了头。
“长公主可真是折煞老夫人了,老奴方才禀过老夫人了,老夫人说,公主若是不愿过来,那便随长公主意思。”崔嬷嬷一想起那镶着金边的令牌,浑身就忍不住颤抖。
说话也上下牙打架,不惫时咬到了舌头,强忍着满口血腥,继续道:“老夫人刚刚睡下……恐怕见不了公主了……”
赵玉书本身脾气就不好,这又一上午什么都没吃,更是难上几分。
此时耐心已消耗殆尽,她咬牙道:“确定睡了?”
崔嬷嬷眸子一转,愣了片刻,最终还是硬着头皮道:“睡下了。”
赵玉书颔首。
崔嬷嬷刚想松口气,就见她粗暴的将房门踹开,带着三个小丫鬟毫无顾忌的冲进里面,崔嬷嬷反应过来,连忙追上去,边跑边喊:“公主欸!长公主殿下!不可如此,不可如此啊!”
赵玉书掠过供奉桌挑起珍珠垂帘进了里屋,又越过屏风才看见在檀木圆桌前饮茶的宋老夫人。
呵——
这不是好端端的,哪里有半分困意?
宋老夫人似乎是没想到她会来,怔忡间,茶盏倾洒湿了裙摆,崔嬷嬷连忙跑了过去,从袖中抽出手帕给宋老夫人擦拭,还不忘小声在送老夫人耳边低语:“老夫人,长公主怕是知道了您停她膳的事。”
赵玉书的视线从宋老夫人身上一点点扫过,大婚之日透过团扇只远远看了眼,觉得是个极为柔弱的,没成想竟不是善茬。
淙色衣裙穿在宋老夫人身上并不显老气,反而多了几分精神,鬓边发尾梳的油亮,簪子斜插了三根,手中紧紧攥着一串佛珠。
抬眸看她时,眼底带着几分怨怼。
“儿媳是过来给婆母请安的?”宋老夫人声音轻缓的问道。
俨然一副柔和姿态,似乎做那些事的另有其人一样。
赵玉书抬眸瞥人,嗤笑一声,“婆母自己做的事,难不成不自知?本宫从昨日嫁进你们宋府之时,便空着肚子,今日差人去取午膳,婆母可知发生了什么事吗?”
赵玉书行走间头上步摇未晃半分,她轻捏裙侧,坐到宋老夫人对面,眸子就那样一眨不眨,盯着宋老夫人。
宋老夫人被她盯的头皮发麻,咽了两口水才佯装不知道:“哦,儿媳遇到何事?”
赵玉书心想,这老妇人还真会装。
你自己干的什么事你自己不知道吗,非要等人点名出来羞辱你一顿,你才心甘情愿的认了是吗?
成婚次日,她本不想将事情闹得太过难看,可这宋老夫人却一次又一次的惹怒她。
她是什么任人拿捏的面团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