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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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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京郊别院,翠峰环抱,清幽雅致。此刻,院门前却是一派肃杀气象。
承天府尹段泽言与当朝丞相刘璟并肩而立,身后是数十名京畿卫精锐与军中悍卒。各个甲胄鲜明,腰佩利刃,眼神锐利如鹰,拱卫着一辆低调却难掩华贵的马车。
程彦隆一身素色常服,立于阶前。他身形挺拔,面容清俊,虽刻意收敛,仍难掩眉宇间那份与生俱来的贵气与威严。他微微侧身,目光投向身后那座承载了他十数日荒唐时光的别院,眼神复杂难辨。
临登车前,他抬手,指尖在衣襟上缓慢地、一丝不苟地抚过,仿佛要抹平那并不存在的褶皱,又像是在借这细微动作,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合时宜的离愁别绪。
段泽言已年过半百。花白头发,方脸盘,蓄着三缕长须,一身正气,不怒自威。对别院主人胡灵君拱手,真诚说道:“此次若非胡公子仗义援手,后果不堪设想。胡公子功在社稷。”
“不敢当。”化名为“胡灵君”的灵狐天君洛斐一身云纹锦袍,脸上戴着那副标志性的银质面具,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狐狸眼,姿态从容,拱手还礼:“段大人言重了。胡某不过略尽绵力,机缘巧合罢了。大人与刘丞相为国操劳,才是真正的辛苦。”
刘丞相捋着长须,点头附和:“胡公子过谦了。此番……胡公子确是居功至伟。”他目光扫过程彦隆,言语谨慎。
三人又客气了几句,皆未点破程彦隆身份。
期间,段泽言身后一个小侍卫引起了灵狐天君的注意。
那小侍卫一身靛蓝色官服,黑色官帽,腰配官刀。看上去最多不过二十岁模样,个头不高。尖尖的瓜子脸,皮肤雪白,一双又黑又亮的大眼睛,滴溜溜乱转,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他原本乖乖跟在段泽言身后,恭敬站着。可一看到灵狐天君,表情就是一变。眼睛瞪的老大,嘴都张得圆了。见灵狐天君瞄了自己一眼,又赶紧把嘴闭上,左顾右盼假装没事人。
“小白鼠,今夜三更来此,本君有话问你。”
临别时,灵狐天君不动声色传音给他。好笑的看见他猛地一个激灵,背影瞬间僵硬,紧张得走路都同手同脚了。
车轮滚动,大队人马启程。
灵狐天君屏退左右,独自步入书房。书房中一个身着白袍,与他身材长相一般无二“胡灵君”正静静立在墙角。
白衣胡灵君解开自己衣襟,露出胸膛,也没见他做什么,那光洁的胸膛便从中间裂开一个大洞,里头竟是空腔,一件内脏也无。只有金光闪闪的符文印在空腔四壁之上,正中悬浮着一块拇指大小的晶石,正缓慢转动。每转动一圈,就如同心脏跳动,咕咚一声。这形貌皆与本尊别无二致的,竟是个炼制极为精妙的傀儡。
却说那日灵狐天君闲极无聊,跟着运货车队前往京城,偶遇微服出城被叛贼追杀的皇帝程彦隆,便顺手把他救下。相处不过半日功夫,便已觉厌烦。于是便将他交给傀儡处理。只留下句:“以后这皇帝就交给你,将他驯服了,让他对你言听计从。好歹是个皇帝,日后说不定能派上些用场。”后便独自离开,直至今晨才来到别院,正赶上段泽言等人前来接驾。
灵狐天君收起傀儡,将他这几日的记忆翻看一遍,微微蹙眉,心中颇为不悦,又有些无可奈何。
当初他独自来到人界,一个随从都没带。虽收揽了不少小妖为他做事,可总有些事情是非要“胡灵君”亲自出面,而他又实在不想去的。故而便亲手制作了这个能随意改变相貌的咒符傀儡。
为使傀儡多些灵性,还特意取了一条有两百年道行蛇妖的元神,与上品灵石一起炼化,做为傀儡运转之核心。此蛇妖生前极善变化形貌,性情阴狠诡诈,贪念极重,其元神亦自带三分戾气。制成之后灵性十足,一举一动皆与活人无异,没有天君修为的都瞧不出丝毫破绽。更因其蛇妖本性,精于算计、谋划之事,无需多加操控,就能将主人吩咐之事办得妥帖。只是行事上,总难免带着几分偏执与狠辣。
“蛇性淫邪,诡诈阴狠……此番作为,倒也不算意外。”他低声自语,“罢了,左右不过是个凡人皇帝。哼,自封天子,就真当自己是天道的亲儿子了?可笑至极。”
以他妖界三君之首的身份,凡俗皇权又哪里入得了他的眼。至于等那皇帝知道,与其海誓山盟、浓情蜜意的,不过是个傀儡假人,会不会当场哭死。他是半点也不在意的。
他更在意的,是今夜与那只小白鼠的会面。那才是真正有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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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彦隆于车中坐定,忍不住将车帘拨开一条缝,向后张望。却见胡灵君已转身,步履轻快地踏入了别院大门,那抹颀长优雅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影壁之后,仿佛对这场离别毫不在意。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感瞬间攫住了程彦隆的心,沉甸甸地坠着。
车驾平稳,程彦隆却心绪难平。他靠在软垫上,闭上眼,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他住进这别院后的一幕幕。
起先他被藏在“拥翠阁”中,躲避叛贼追捕。一日清晨,胡灵君快步走来,皱着眉神色严肃,说道:“这里不安全了,前后已有两拨暗探来过,虽然都被糊弄过去,但难保不会再来。”
程彦隆闻言立时担心起来,紧张问道:“那怎么办?”
“走吧,我们得换个地方,离开京城。”
“去哪?”
“京郊三十里外。我在那边买了个山头,盖了一所别院,地处隐蔽,外人不得入内,很安全。”胡灵君对程彦隆安抚一笑,扶他上了马车,在拥翠楼众人掩护下,顺利出了开封城,来到京郊别院。
别院建在半山腰,周围林木茂密,环境清幽。到达时,院门口已有一大帮人在等候着。见胡灵君下了马车,立时簇拥上来问好。其中有几个眉清目秀的美貌少年黏在胡灵君身边,一口一个“爷”的叫着,拉着他手臂不住撒娇。
程彦隆在后边看得气不打一出来,心里酸得几乎冒出泡泡。这个混账!花心萝卜!招蜂引蝶!负心薄幸!始乱终弃!
……这都什么跟什么!
“好了,好了,别胡闹,都下去吧。收拾好客房。这位程公子是爷的好友,要在这里小住几日,你等细心服侍,不得怠慢。否则,爷定要打你们的屁股!”
“嘻嘻,爷尽管来打就是了。”几个美丽少年嘻嘻笑着转身跑了。
“一群小混蛋。”胡灵君笑骂一声,转身朝程彦隆伸出手,“下来吧。”
程彦隆沉着脸,躲开他的手下了车,心里骂他,你这个大混蛋。
胡灵君伸出的手就那般悬在半空,他也不觉尴尬,只极细微地偏了下头,一双媚眼在程彦隆紧绷的侧脸溜过。眼神深处无波澜,唇角那抹惯常的笑意也丝毫未减。他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仿佛方才的拒绝从未发生。蛇性诡诈,最擅以退为进,猎物既已入彀,又何须急在一时。
“段大人正和刘丞相,杨太师一起捉拿叛逆,我已派人去给他送了信,告知你我行踪。你且在这里住着,安心等他们来接你就好。”胡灵君将程彦隆送进客房,看他安顿下来,陪他一起用了饭,便起身告辞。“赶了一天的路,你也累了,早点睡吧。我生意上还有些事情要处理,需离开两日,等我回来再陪你玩耍,可好?”
“胡说什么?”程彦隆现在只要一听到‘可好’两个字就脸上发烧,“你要走就快走吧。”
“那好,我走了。”胡灵君似乎真有急事待办,也没再逗他。只叮嘱几句,要他安心休息,便起身径自离去。
“还真走了…”他走的痛快,程彦隆心里却越发憋闷起来。“果然是个负心薄幸,始乱终弃的混账家伙!”
程彦隆一夜迷迷糊糊,尽做些乱七八糟的梦。一会儿梦见自己被胡灵君压在床上水乳交融,一会儿又梦见胡灵君搂着个看不清面目的纤细少年转身离去,直到天蒙蒙亮,才沉沉睡去,一觉到午后方才醒来。
两个美丽少年给他送来餐点,躲在一旁看着他吃,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程彦隆隐约听到他们说些什么,“长得一般。”“他年纪得有二十多了吧。”“爷究竟看上他什么了。”“莫非床技出众?”尽是些不着边际的荤话,偏偏他跟胡灵君前日刚一夜风流,其间过程难以描述,完全无法反驳。听得他大感难堪。有心要走,又没别处可去,难受的想吐血。
难为他一个皇帝,此时龙困浅滩,尽受些闲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