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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一路沉 ...

  •   一路沉默,终于走回古籍修复室门口。

      陈砚书停在那扇古朴的木门前,没有立刻开门,只是侧过头,冷冷看向沈亦舟,眼神里带着明显的逐客意味。

      “到了。”

      言下之意:你可以滚了。

      沈亦舟把伞收好,伞尖滴着水,他乖乖站在台阶下,仰头看着他,笑得一脸乖巧:“我看着你进去,我再走。”

      “不必。”陈砚书语气冷淡,“以后别再跟着。”

      “不跟不跟,绝对不跟。”沈亦舟立刻举手保证,一脸诚恳,“我说到做到,从现在起,我不主动靠近你三步之内,不主动跟你说话,不主动出现在你眼前晃。你安心修你的书,我安心拍我的照,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陈砚书显然不信,眉峰微蹙:“你最好说到做到。”

      “我这人别的不行,说话算话还是能做到的。”沈亦舟拍了拍胸口,随即又想起什么,连忙补充,“但如果哪天又下雨,你又没带伞,又抱着书,我……”

      “沈亦舟。”陈砚书眼神一沉,直接打断他,语气里带着警告。

      “好好好,我不说,我不提。”沈亦舟立刻收口,讪讪笑了笑,“反正你记得,梅雨天多雨,出门一定带伞,怀里的书多裹两层,修复室里多放吸水纸,别偷懒,别硬撑,别拿书赌气……”

      他絮絮叨叨,像个操心过度的老妈子。

      陈砚书懒得再听,直接转身,推开木门,抬脚就要进去。

      “等等!”沈亦舟忽然喊住他。

      陈砚书脚步一顿,没回头,声音冷得要命:“又怎么。”

      “你……你身上湿了。”沈亦舟声音轻轻的,“回去把长衫换了,别着凉,你一病,那些书就没人修了。”

      陈砚书背影一僵,沉默了几秒,没有回头,没有回应,只是迈步走进屋内,轻轻合上了门。

      砰——

      一声轻响,把外面的雨和外面的人,彻底隔在另一个世界。

      沈亦舟站在门外,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笑了笑,没有离开,只是靠在旁边的老墙上,安安静静等着。

      他知道陈砚书不会理他,不会开门,不会道谢,甚至可能在屋里觉得他烦得要死。

      可他就是想等一等。

      等屋里的灯亮起来。

      等那个冷硬的身影,能稍微暖和一点。

      雨渐渐小了,从瓢泼大雨变成绵绵细雨,淅淅沥沥,敲打着屋檐,敲打着树叶,敲打着沈亦舟湿漉漉的心。

      不知过了多久,修复室内那扇小窗,忽然亮起一盏昏黄的灯。

      光线很柔,很暖,透过窗纸透出来,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投下一块小小的光斑。

      沈亦舟的心,也跟着那盏灯,轻轻暖了一下。

      他知道,陈砚书没有休息,没有赌气,而是在灯下,继续护着他的书。

      屋外,沈亦舟安安静静站着,像一尊守在门口的小石像。

      屋内,陈砚书坐在宽大的工作台前,把那半卷宋版残页轻轻展开,动作依旧轻柔虔诚,仿佛对待稀世珍宝。

      他换下了湿透的长衫,穿了一身素色中衣,少了几分平日的冷硬,多了几分柔和,可眉眼间的淡漠,依旧没变。

      灯光落在他侧脸,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眼底情绪,指尖捏着软刷,一点点清理残页上的污渍,动作细致到极致。

      只是这一次,他的心,没有像平时那样静得如一潭死水。

      沈亦舟那张淋得湿漉漉却笑得一脸灿烂的脸,一直在他眼前晃。

      那句“你是不是一个人待太久了”,一直在耳边绕。

      那句“你修书那么温柔,怎么对自己那么狠”,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上最硬的地方。

      陈砚书指尖微微一顿,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有些烦躁地吸了口气。

      他讨厌这种感觉。

      讨厌被人看穿,讨厌被人点破,讨厌心里那层坚冰出现一丝裂缝。

      他习惯了独处,习惯了冷漠,习惯了把所有情绪都封死在古籍深处,习惯了不与人来往,不与人亲近,不与人牵扯。

      热闹是别人的,他只要安静。

      温暖是别人的,他只要清冷。

      可沈亦舟不一样。

      那个人像一团不要命的火,不管他怎么泼冷水,怎么骂,怎么赶,怎么冷暴力,那团火非但不灭,反而越烧越旺,一点点靠近他这块千年不化的寒冰。

      烦。

      真的烦。

      陈砚书在心里骂了一句,又觉得自己可笑。

      对方不过是个多管闲事、脸皮极厚、喋喋不休的拍照的,凭什么影响他的心境?

      凭什么?

      他沉下心,强迫自己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残页上,一笔一画,一丝一纹,专注再专注。

      可越是强迫,越是容易分心。

      他会忍不住想起,雨巷里那把始终倾向他的伞。

      想起那个人半边身子湿透,却笑得毫无怨言。

      想起那个人被他骂得狗血淋头,却依旧不肯走,只是轻声说“我心疼书,也心疼你”。

      陈砚书指尖猛地用力,差点把脆弱的宋纸戳破。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又恢复了往日的冰冷。

      不想。

      不念。

      不理。

      不碰。

      这才是他该有的样子。

      窗外,雨彻底停了。

      天边透出一点淡淡的微光,乌云散开一角,露出一丝浅白的夜色。

      沈亦舟在门外站了很久很久,直到腿都麻了,才轻轻动了动。

      他抬头看了看那扇亮着灯的小窗,笑了笑,轻声说了一句:“我走啦,你早点休息,别熬太晚。”

      屋里的人,没有任何回应。

      沈亦舟也不期待,他转过身,慢慢走出巷子,脚步轻快,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

      冰还没融。

      没关系。

      他有的是时间。

      灯还亮着。

      很好。

      说明那个人,在好好活着,好好护着他的书。

      这就够了。

      修复室内,陈砚书坐在灯下,久久没有动。

      屋外那句轻轻的“别熬太晚”,清清楚楚飘进他耳里,落在心上。

      他握着软刷的手指,微微收紧。

      嘴硬,心软,冷漠,执拗。

      所有矛盾的东西,都拧在他一个人身上。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带着雨后的清凉,拂过窗棂。

      屋内的灯,昏黄而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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