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砚一舟一行生》文知理

2、第 2 章 雨势渐

　　雨势渐渐转小，却依旧连绵不断，没有彻底停下的迹象。

　　陈砚书确认怀中的古籍没有进一步受潮，缓缓站起身，理了理微有褶皱的衣摆，动作优雅却疏离，从头到尾，没有给沈亦舟一个余光。

　　沈亦舟立刻合上相机，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站起身，快步跟了上去，眼底的笑意丝毫没有因为对方的冷漠而消减。

　　沈亦舟：雨还没停干净，地面全是积水，走路很容易溅湿衣摆，我带了伞，我送你回去，就送到你方便的地方，绝不多走一步。

　　陈砚书：不需要。

　　沈亦舟：我不是特意要送你，我正好要往这个方向拍照，我们完全顺路，真的只是顺路而已，你不用觉得有负担，就当是两个同路的人一起走一段路。

　　陈砚书：不顺路。

　　沈亦舟：你怎么知道不顺路，你又不知道我要去的地方。我要去相门附近拍老城墙，你要去的地方应该也是这一片吧，古籍修复室就在这附近，我之前来过很多次。

　　陈砚书：我的去向，与你无关。

　　沈亦舟：我知道你不喜欢被人跟着，可是你抱着这么多古籍，万一雨水溅到书页上，之前的保护就都白费了。我帮你撑伞，绝对不靠近你，就保持一步的距离，怎么样？

　　陈砚书：不必。

　　陈砚书迈步走出茶社，冰冷的雨丝落在肩头，他却浑然不觉，脚步平稳，目光直视前方，仿佛身边空无一人。

　　沈亦舟立刻撑开黑色的雨伞，快步追上去，将伞面稳稳挡在陈砚书的头顶，刻意往后退了半步，保持着对方想要的距离。

　　沈亦舟：你看，伞已经撑好了，我就站在你身后，不说话，不靠近，就帮你挡着雨。你走你的，我跟着我的，互不干扰。

　　陈砚书脚步一顿，侧过头，墨色的眼眸里泛起一丝极淡的不耐，冷意更甚。

　　陈砚书：你很烦人。

　　沈亦舟：哈哈，很多人都这么说我，但是我改不了，我就是见不得人淋雨，见不得好东西被糟蹋。你是厉害的古籍修复师，这些书比什么都重要，我不能让它们受损。

　　陈砚书：我的事，不需要你费心。

　　沈亦舟：我不费心，我就是顺手而已。我平时在巷子里拍照，看见小猫小狗淋雨都会帮忙遮一下，更何况是人和珍贵的古籍。我没有别的目的，就是单纯想帮个忙。

　　陈砚书：我不需要任何人帮忙。

　　沈亦舟：就算不需要，多一把伞也没什么坏处。你看你的肩膀，已经被雨丝打湿了，古籍最怕潮气，你身上沾了湿气，抱书的时候也会影响到书页。

　　陈砚书：我自己会处理。

　　沈亦舟：好好好，你自己处理，我不插手。我就安安静静帮你撑伞，等把你送到地方，我立刻就走，绝对不纠缠，也不打扰你接下来的工作。

　　陈砚书：把伞拿走。

　　沈亦舟：我不拿，伞拿走你就要淋雨，书就要受潮。我既然已经撑了，就一定会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这是我的原则，和你喜不喜欢我无关。

　　陈砚书：你自找的。

　　沈亦舟：对，我自找的，我心甘情愿。只要你和你的书都能安安全全的，我淋点雨根本不算什么。你看我的肩膀，早就湿了，早就习惯了，一点都不觉得冷。

　　陈砚书不再说话，继续往前走去，身姿挺拔，步伐沉稳，周身的冷漠没有半分松动，仿佛身边撑伞的人，只是一团不存在的空气。

　　沈亦舟亦步亦趋地跟着，始终将伞面稳稳倾向陈砚书的方向，自己的半边肩膀完全暴露在雨里，雨水浸透了衣物，贴在皮肤上，他却毫不在意，脸上依旧挂着明朗的笑容。

　　沈亦舟：你平时除了修复古籍，会出来逛这些老巷子吗？其实这些古建筑和古籍是相通的，一砖一瓦，一梁一柱，都藏着古时候的故事，和你书里写的一模一样。

　　陈砚书：闭嘴。

　　沈亦舟：好，我闭嘴，我绝对不说话了。我就安安静静撑伞，安安静静走路，你就当我是一把会走路的伞，没有声音，没有情绪，什么都没有。

　　巷子里只剩下脚步声和雨声，青石板路湿滑难行，沈亦舟刻意放慢脚步，配合着陈砚书的节奏，生怕对方不小心滑倒。

　　走了许久，沈亦舟还是没忍住，声音放得极轻，几乎轻到听不见。

　　沈亦舟：你是不是从来都不喜欢有人靠近？

　　陈砚书：是。

　　沈亦舟：那我以后尽量离你远一点，再远一点，只要不淋到雨，怎么样都可以。我不会让你觉得不舒服，也不会让你觉得被打扰。

　　陈砚书：离我越远越好。

　　沈亦舟：好，我记住了。等雨停了，我就再也不主动出现在你面前，除非你需要帮忙，不然我绝对不靠近你三步之内。

　　陈砚书：最好如此。

　　沈亦舟：我说到做到。不过现在，还是让我把伞撑完这一段路，就当是我最后一次靠近你，以后我们就算遇见，也只是陌生人。

　　陈砚书没有回应，只是加快了脚步，想要尽快结束这段让他不适的同行。

　　雨水顺着伞沿滴落，砸在地面的积水里，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一冷一热的两个人，在悠长的雨巷里并肩而行，一个一心远离，一个默默守护。

　　路还很长，雨还没停，故事也还远没有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