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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龙游浅溪 2 季泽看到了 ...


  •   清水县城内有条河,名巛,宽有三四百米,从南至北,将清水县分为东西两部分,河两岸都有人家临河而居。

      清晨,露水犹在,日头刚起,一具已被泡发的浮尸出现在了巛河的下游。

      这在清水县可是天大的事!

      季泽赶到尸体发现现场的时候,目之所及全是人头,他和叶九歌要努力拨开人群,才能看到尸体。

      尸体已经被平放到了河岸的碎石子地上,这具尸体一定在水里泡了好些天,发白浮肿,只能依稀看出是具男尸。

      画面本该有点可怖,但周围实在太吵闹了,像在菜市场,导致季泽都生出了地上是块猪肉的错觉。

      “诶哟,到底是谁啊?"

      “看不出来啊。”

      “一定是外地人,不小心掉进了河里,造孽哦~”

      “听听司县令怎么说吧。”

      司县令比季泽早到,他身边围着十几个衙役,交头接耳,正事不干,只有一个人蹲在尸体旁边,正摸来摸去,季泽推测是仵作。

      季泽走到仵作身旁,直接问:“死因看得出来吗?”

      仵作年纪不大,抬头瞥了眼季泽,没有应声。

      司流光认出了季泽,前一天的莫名情绪卷土重来,他开口,还算温和:“你究竟是谁?”

      季泽拱手作揖:“走南闯北,一江湖人罢了。”

      司流光手一挥,客气但直言:“衙门办案,闲杂人等还请速速退去。”

      季泽面不改色:“清水县几年不见命案,此事必定蹊跷,小可查案富有经验,可帮上一二。”

      司流光:“这人恐是失足落河,没什么蹊跷的。”

      “才不是!”人群里传出一道嘹亮的声音。

      季泽偏头去看,竟是熟面孔,前一天白天遇到的、对司县令有微词的少年。

      少年噌噌噌挤出人群,站到季泽等人跟前,他指着地上的尸体表示:“这是衙门的衙役吧,会意外掉进河里?”

      围观人群间传出窃窃私语。

      少年对司流光的攻击性很强,他嘲讽:“司县令不会是用这种断案方法,才让清水县几年没一桩命案的吧?”

      窃窃私语明显了起来,百姓都是风中的小草,很容易跟着风吹来吹去,他们的脖子还伸得老长,生怕风吹不动。

      司流光脸色生青,冷硬地开口:“休得胡言,你又是谁?”

      少年冷哼一声:“与你何干?”

      季泽眼珠子微动,清水县这位县令大人揣着的温和客气快要守不住了,而前一天还算能收住脾气的少年,今天彻底藏不住了咋呼冲动的性子。

      司流光憋着气吩咐:“仵作你来说。”

      仵作起身,礼貌地扫视一圈,彬彬有礼地开口:“死者确实是衙门的衙役,刘品。”

      “居然是刘品?”

      “他好像就住河边?”

      仵作继续:“死因是溺水,司县令的推测是有道理的。”

      “死因是中毒。”

      又一道声音,由远及近,不似少年的愤然大声,含了笑意和戏谑,如一个局外人般客观又漠然。

      季泽看到了褚渊煦,正沿着河岸慢悠悠地走过来,这位终于不再易容改面了,还穿了高调的正红色衣衫,像开封来的大官。

      自褚渊煦开口,仵作的表情便僵硬起来,他的第一反应是去看司流光。

      司流光不明白,清水县怎么突然多了那么多奇怪的外地人? 他质问:“你又是谁?”

      褚渊煦没应,也不正眼看司流光,只盯着仵作笑。

      仵作抬手薅了把头发,垂下时又攥了攥衣摆,故作镇定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褚渊煦从衣袖里掏出一根银针,仵作的神情再伪装不得,苍白起来。

      当着众目睽睽,司流光不能过度地阻止,只好眼睁睁看着这个奇怪的年轻人,将银针插进尸体的心口,又抽出。

      一片抽气声。

      银针黑如染了墨汁。

      “中毒。”褚渊煦淡定吐出二字,在司流光愈渐难看的脸色中,毫不留情地指出,“根据尸体泡发的程度,死者死亡时间大约在三天前。衙门里的衙役失踪了三天,司县令不知道吗?”

      这下司流光得找借口了,他没有过多停顿,很快回复:“本官并不过问衙役值班的事,康安。”

      围着司流光的十几个衙役中走出一个人,瘦削眼小,他的袖子和旁人有些不一样,当是衙役的头子,头子康安瞥了眼司流光,喉结一滚:“刘品是三天没来了,但衙门里也没案子要处理,往日他们缺几天当值,我不多管的,谁能料到竟是出了意外。”

      “中毒不属于意外。”褚渊煦平静地说完,站起身,还看了眼季泽。

      叶九歌戒备起来:“他...怎么突然那么配合?”

      “因为他也找不到突破口。”季泽冷淡地回。

      叶九歌思考起来,想着想着,她拧紧了眉。

      这意味着……

      眼下不是聊褚渊煦的时候,黑色的银针暴露在逐渐明亮的日光下,司流光再不能否认,他不得不朝百姓承认他方才草率了。

      围观百姓中没有刘品的朋友,所以大方地对司县令的武断表示了宽容。

      “要不去刘品家里看看?”有人提议。

      一呼百应。清水县的百姓过于爱凑热闹,一群人浩浩荡荡往刘品家出发。

      司流光面色凝重地闭了闭眼,根本无法拒绝,季泽留意到他再次睁眼时,眸底带了烦躁、不耐和阴骛,原来温和全然是伪装,此刻褪到不留痕迹。

      途中,又有不少百姓被吸引,队伍越来越长,越来越吵闹。

      季泽和叶九歌几乎寸步不离司流光,特别是叶九歌的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司流光。

      褚渊煦则缀在人群里,如季泽所言,他实在没法子了,必须积极参与进县里唯一的命案。

      走到半途时,季泽身侧多了一个人。

      “我叫何小天。”少年主动说。

      这一听就是个假名,但季泽没有打断。

      "我怀疑,司流光苛待三公主殿下。你若爱好查案,不如查查这件事。”

      季泽蹙眉:“为什么这么说?”

      “我有我的手段,具体的不能告诉你们。”

      叶九歌不悦:“那就希望我们帮你查?”

      何小天轻笑:“怎么是帮我?不是你们想查案?”

      季泽:“你和公主什么关系,也不能告诉我们?”

      “若有缘,自会知道。”

      何小天不欲多言,季泽不再追问。

      “咚——”

      衙役头子康安上前叩门。

      半炷香的功夫,他们站到了刘品家的门口,季泽往后看了眼,看热闹的人多到这条街都快站不下了。

      这是条本就热闹的街,很宽敞,两侧还有几家卖东西的店铺,刘品家的大门算体面,浅色的松木,上头还贴了一副春联。

      开门的是个老妇人,手脚都不利索,穿得倒干净体面,当是死者刘品的母亲。

      司流光上前一步:“我们在河边发现了令郎的尸体,方便让我们进去吗?”

      过于直接,不近人情,老妇人身形一颤,一口气差点背过去,好在她身后及时窜出一个身影,迅速稳住了老妇人的身形。

      “司大人?”

      扶住老妇人的是个年轻的女子,五官秀丽,看向司流光的眼里带了不满。

      “节哀。”司流光寡淡地宽慰。

      女子看了会儿司流光,又看向挤了满街的人,让开一步,冷声道:“进来吧。”

      女子将老妇人扶回屋子,她们走得很慢,老妇人腿脚本就不好,惊闻噩耗,此刻还未缓过神来,哀伤、痛苦、惊愕、惶恐糅杂在一起,失了力气。

      司流光没有催促,他或许巴不得慢点进屋。

      叶九歌凑到季泽耳边:“他表现得过于明显了。”

      就差在脸上写自己与刘品的死有关几个大字了。

      “围观的百姓没觉得有问题。”季泽说。

      叶九歌回头扫了眼,眸中的神色愈加凝重。

      季泽:“他们日子过得太顺,将他人苦难当乐子看,本就没在意过刘品的死,自然不会察觉司县令的奇怪。”

      叶九歌的眉头并没有舒展开。

      季泽刚抬起手想拍拍叶九歌的胳膊,另一边耳朵也有人凑近:“这桩案子没准和三公主殿下有关,你可以好好查查。”

      季泽偏过头,看到满脸严肃的何小天站在他身旁,他没有应声,但以行动表明他不会轻放这桩命案。他的目光一寸一寸仔细地扫过刘品家这间屋子。

      大门往里,是个小院子,两侧的地上种了蔬菜,打理得很清爽,院子的右侧灶台,有经常使用的痕迹,正中便是正屋。

      进屋后,正厅干净整洁,中间放了套桌椅,上头有收拾得当的碗筷,后头靠墙放了两把椅子,椅子中央有扇窗,开得很大,窗外就是巛河。

      正厅两侧各有门,季泽推测是卧房,那么,卧房若有窗,也该是通巛河的。

      女子搀扶着老妇人走进南边的房间,停留了约莫小半炷香,回正厅时反手带上了房门,干脆利落地说:“我是刘品的妹妹刘潇,你们有问题问我就好了。”

      司流光随意打量了两眼刘潇,派头十足地坐到窗旁的椅子上,抬手招呼康安问话。

      何小天看不惯地哼了一声,翻着白眼找了个角落杵着,存在感弱,但一双眼睛盯死了康安。

      康安摸不准上司的想法,只按着流程问刘潇:“你最后一次见刘品是什么时候?”

      刘潇:“三天前。”

      康安:“三天前什么时候?”

      “晚上,他当值结束后回家。”刘潇语气很差地补了句,“衙门没数吗?”

      康安语气也差起来:“那他不见踪影三天,为何不来报官?”

      刘潇:“我们以为他去哪里鬼混了呢。”

      “那天晚上…”季泽往前走了几步,挡住康安和刘潇,以防止两人就地吵起来,他温和地问,“可以详细说说吗?”

      刘潇眉头一皱,仔细端详了会儿季泽,许是看在季泽生面孔的份上,刘潇语气回落了些:“也没什么特别的,酉时刚过他回来的,回来就进了自己屋,第二天早上屋子里就没人了。”

      季泽:“听起来,他脾性不大好?”

      “嗯..."刘潇抿了抿唇,“一阵一阵的,他心情不好的时候脾气就差,那天晚上,他都没给爹娘打招呼,也不想吃饭,饭菜还是我给他送门口的。”

      季泽:“你方才说以为他去鬼混了,是以前也会这样吗?”

      刘潇可疑地停顿了下,才回:“是,他心情不好就会消失一段时间,问他也不会告诉我们。这回死了也算活该吧。”

      于她,兄长死亡并不算噩耗。

      季泽:“你知道他有什么仇人吗?”

      刘潇摇头:“他在外的事,我们都不清楚。”

      季泽点头表示明白了,又转头看向康安:“衙门里的人最后见他也是三天前?”

      康安不满地瞪了眼季泽,但莫名地,他不太敢忤逆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和身后几个衙役交流了几句,老实地回:“对,他离开衙门之后,没人再见过他。”

      季泽越过康安,看向康安身后站着的七八个衙役,问:“刘品是个怎样的人,有仇人吗?”

      这七八个衙役不敢擅自开口,左看看右看看,直到司县令面色铁青地摆了摆手,才七嘴八舌起来。

      “和他妹妹说的一样,阴晴不定。”

      “是嘞,心情好的时候,还能开开玩笑,心情不好的时候完全不搭理人。”

      “有时候蛮乐于助人的,有时候超级不耐烦,还会翻脸。”

      “但仇人应该没有啊,细想都是小事,不至于得罪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龙游浅溪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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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第二个案件单元已完结,段评已开,求收求评嗷 已完结文《错认复仇对象后》 《诡事无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