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今天我可 ...
-
“今天我可没心情搞花样,”易如声说,“先在这里就算了,你什么时候走?”
“不急着走。”我说,“可以多待两天。”
或许这个回答让他满意,他不再继续向下问了,而是再次拨开刚费劲穿好的一切的一切。
“其实您也很漂亮。”在对方俯上来的同时我评价,“眼睛很好看,嘴唇的线条也很好,如果不咬我的话就更好了。”
易如声抬起头:“增加这类夸奖的内容根本不能提升别人在床上的自尊心。”
“不是,”我说,“是因为之前不知道什么是漂亮。”
“所以你见了很多男人么?”
“也没有。”
易如声又幽幽叹气:“所以你应当说好厉害,好棒,很舒服之类的话。”
“好痛。”我说,“所以我让你舒服了吗?”
“这话应该我来问!”
“那你就讲‘很喜欢’,或者任何与感情相关的情话都行。”易如声给出其他选项。
“……”
“哎呀,眼睛又开始乱转。”易如声抱怨,“撒谎有那么艰难吗?至少等你可以面不改色说出这种假话的时候,”他顿了顿,“才够资格自己一个人闯荡江湖……而不被骗。”
“那样违心地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表情倒是比过去丰富了很多。”易如声强行安慰自己:“果然送出去逛逛还是有点效果。”
“而且你也会笑了,”他又说,“我又觉得遗憾,都是谁教的你这些表情……”
“刚开始见到你就很想笑,但不能表现出来。”我承认,“情况很滑稽,非常离谱,还要装作不认识。换你也会理解吧,”我说,“只是现在不必忍住了而已。”
我把他垂到我脸上的头发扶上去,像在晾衣服,或梳理山路上必须穿过的藤条一样。
“真残忍。”他说,“还能笑得出来。”
”不残忍。”我反驳,“我又不是去杀你。”
我盯着顶上床帐的边缘,若有所思:
“明明是对我自己比较残忍。”
“很好。”
他用被子把我重新盖上,严严实实,一直到锁骨那条疤痕往上:
“真是太多了,身上被划得支离破碎。”
我说过,易如声什么事情都反应得很晚。在本应吐槽嫌弃这具躯壳的,第一眼看见的时候,他非要去忙其他东西;现在八百年之后又想起来抱怨这个,我还误以为他真接受过了呢:
“就连在你身上烙印、穿环、或刺下我的名字,大概都看不出来。”
“你想要哪里?”我问,“有空可以给你规划一块。”
“真大方,不要。”
“我从未想过会出现今天这种状况。”我说,“不仅过去没有,一月前也没有。”
“话说回来,你们总是说我不会这个也不会那个,残忍又情感不足,自幼不被当人而是当工具,但我总觉得自己过去活得挺好。”我说,“只是活法不一样罢了。”
易如声在被子里环住我,人皮的陌生触感,相当温暖、慌张、甚至带点羞耻的感觉。
“但是你。”我转向他,他似乎还不习惯这种静止条件下,如此近距离的面对面,“奇怪的明明是你,正常人怎么可能爱上刺杀过自己的不通人性的怪物?这简直就和我们爱上任务对象一样荒谬。”我总结:“而会那样做的同伴早就死了,是因为你家世显赫,舍不得被淘汰才留下来的么?”
我说:“这完全不正常,有一千种,几乎全国的金贵女人都可以拿来相爱的情况下,偏偏选了一个长相平平身份背景离谱到可笑的,这才算病态扭曲和难言之隐——”
“如果只是为了凑出两句难听话,就把这些你自己也熟悉的头发、嘴唇、上面、下面……以及其他的部分,你方才所有的表情,在我身上浪费折损流血的所有都要打成一钱不值来嘲笑我的话,”易如声打量道,“既然已经自损一千成这样,我肯定没什么可说的。”
“我在路上听到一个故事。”我转回去躺平。
“虽然能听到你讲故事很难得,能讲出有头有尾的故事和之前相比也是可喜可贺地进步了,但按现在这个趋势下去,你先别说话。”易如声建议,“等哪天设施齐全再将你绑上去,我手拿鞭子的时候再继续这个话题,”他说,“否则我很难抵挡住。”
“为什么?”我问,“你的意思是,行刑人才是更为脆弱的那一个吗?”
“所以要手动制作环境来弥补,没错。”易如声回答,“在上面你可以扮演安插进来的刺客奸细,因为你全都知道,而我并不清楚你已经做了哪些事,哪里还有同伙,只能用严刑拷打来勉强安心罢了;被呈上的弃子也是,只要我仍有所图,主导权就可以在你……”
我听不懂,他说了和没说一样。
“总之那时再商讨这类问题最合适。”易如声说,“现在你最好快点让我开心起来,用你那满是馊主意的脑子好好想想——”
我转回去抱住他。
现在换我要将心口贴上去,置于更加脆弱的地位,这辈子我都没干过那么冒险的事情,心跳得极快,几乎令人无法辨认撞上的是人皮人肉,还是铁盾钢刀,我的判断力失灵到无以复加。
他什么都没再说,什么都没说。
再次醒来之后我很想去确认秋荷的安危,但她的名字实在取得有点随便,因此不太好意思脱口,我扭扭捏捏,吞吞吐吐了一会儿,总之希望易如声能让我见我的朋友。
他让我歇着吧,说他还有些事情急着处理,在他回来之前我不允许踏出院子半步。无论见谁都好,都必须、只能和他一起,他说我一个人待着已经够危险,更别说加上稀奇古怪的朋友,不再次跑了才怪。
我据理力争,易如声说要怪就怪曾经的我自己把路走窄了,我相当不同意,但他甩甩袖子就要离开,并表示无论什么见鬼的朋友都需要休息,还不如晚点去。
我认为他心里有气。
好吧,庭院中什么花都有,竟然没错过春天。我随便坐在一处石头上,周围是或浓郁或清雅的花香,随风片片而行的花瓣,院墙很高,花树的枝丫轻易穿不过去,虽捧着几汪水,从源头下来也只是窄窄一条,没什么活气。我试探性走了一圈,判断这院墙是新加高的,若拆掉必定更贴近建筑本来的颜色。
要想翻到外侧去,对我而言比喝茶还简单,无奈易如声刚叮嘱过不准乱动,他心情又不好,再惹一下指不定又要被翻旧账吃苦头了,我只能非常听话。
居然还有玉兰树,很奇怪,这玩意一般都开得最早,如何掰到与其他花团锦簇成为同期我也不知道,莫非今年格外冷。玉兰花还在灿烂,很不真实,就像一张张攥到不能再紧,又无可奈何地松开,挂在手上的白手帕。我折下花冠错落的一整支,试图别到头上:
“那个太重。”易如声在我身后说,“发髻会压歪的,我来给你别一朵就好。”
他走过来,又替我拢了拢头发。
“你回来了。”我就说这人不对劲,倘若我真翻过那墙,这会肯定翻不回来,又要被抓个正着,“什么事这么快?”
“我还带来了你的……朋友。”
我检查一下朋友,很好,全胳膊全腿,可见易如声地主之谊尽得很好,比我们宫主强多了。
“这是……”我不知道怎么介绍。
“这是宫中的贵人。”我说,“易如声。”
“莫非是——”秋荷瞪大了眼睛,“那个什么亲王殿下?”
“对对对。”我说。
“我知道他,据说他有一个特别贪财的侍妾,临死之前都要抓着金子不肯放手,否则不愿意瞑目……”
这下好了,我不用挖空心思介绍我和易如声复杂的关系,直接对号入座就可以。
“怎么说呢……”我说,“其实那个侍妾就是我。”
“啊……”秋荷吃惊地张大嘴,“啊?”
“你看,这就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我转头对易如声抱怨,“如果你不把我逼成叛徒,我靠一直以来的劣迹绝对能熬到赫赫有名。”然后说,“现在全毁了,尽管江湖上很多人确实也认得我,但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不会吧,”秋荷还是很激动,“我居然——”
“抱歉。”易如声道歉,“我其实后面也解释过很多次,你是为了救我才……但貌似传出去的只有中间那部分。”
“对啊,”我说,“怎么所有人只关心我手里抓着金子,不在乎我为什么会临死呢?”
“那那些金子……”
“全都用来买你了。”我坦然。
易如声表情刚稍有缓和,又回到板着脸的状态。
“我……居然也能成为家喻户晓的逸事的一部分,”秋荷捧住脸:“虽然这事也是我陪人喝酒时听来的,但是,我?”
“是啊,”我回答,“作为有名金子的等价物,你应该贵重一点。”我说,“不要这样大惊小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