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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世上最省心的卧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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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背上我的小包裹,里面有一点换洗衣服,一身装样子的粗布衣服,各色毒药兼其解药,针线盒、特别少的钱、两斤重的暗器、传信用的特制墨水和纸,还有我的几瓶葡萄酒,很沉。
我叫顾春荷,空降的贴身侍女,毫无资历难以服众,因此大家都讨厌我。我的新同事是夏月、枯桃还有冷菱,这样反季的名字居然还能有三个,真是离奇。
我今天第一天上班,上一个春荷因为想爬床被赶出府去了,此刻我正在她留下的床位那里接好运。
“春荷!”夏月喊我:“管事的找你!”
我走过去,无非被训了顿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比起我那个该死的宫主,这位新上司简直令人如沐春风。
然后我被派去抹桌子,然后去打扫厨房,然后去擦地,然后浇花,然后我睡了。第二天醒来一身轻松,毫无生命危险,怪不得平时这种卧底任务轮不到我,日子过得实在太舒坦。夏月人不错,枯桃是个瘸腿的残废,我正好手不利索,和枯桃天造地设,但她不太愿意和我玩。冷菱也对易如声有非分之想,因此把贴近他的活都揽了,我真高兴。
我简直要同这份工作和解。
上岗七日,我只听了些浮皮潦草的八卦。例如易如声至今没有妻妾,可能是养胃。我觉得格外高兴,真心希望这是因为我之前砍对了地方才促成的。他的机密都在书房,书房不让进,要么偷钥匙要么挖地道要么炸了书房才能弄到真正的情报。于是我第一次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返回去,居然没人说我,因为对接的人称,知道我忠心耿耿无比,既然我没什么情报,那就是真没什么情报。
哇。
我感动了。我有史以来头一次因瑞采宫而感动了。我下定决心不要辜负接头人对我的信任,我一定要豁出去!
我决心勾引书房门前的侍卫偷钥匙。
先练练美人计再说。
于是清晨,我早早地起来,视那一堆打扫卫生的活而不见,描眉画眼,亲自动手做了一大盘色香味俱全的芝麻糕,端在手里悄悄朝书房摸去。
很好,和我的身手相比,一般人想拦住我难如登天。
我连今天值守的侍卫是谁都不知道,姑且就称此人为侍卫甲。
第一次接触,我打算什么都不说,先把点心递给他示好。等渐渐相熟,再用药用针用暗器将钥匙弄到手,做好复制品再放回去。
“嗨,”我努力挤出此生最具亲和力的表情:“用过早餐了吗?我多做了些糕饼,原本想拿给殿下的,”亲王是应该叫殿下哈,希望我别搞错,“但不确定是否合口味,不如你先来帮我试试?”
如此拙劣的示好,看来我真的不擅长,要么还是把书房炸了吧。
谁知那人竟真拿了一块,我大喜,结果他手一抖,东西又滚回食盒里面——
难道是我食盒的规格拿错了?不会吧,这玩意看上去最丑——
“快行礼!”侍卫甲冲一脸懵逼的我说。
我明白了,认定了,侍卫甲是好人。我赶紧弯腰行礼,不敢抬头,眼看一行人走过去,走过来,我还是没敢抬头。
我听到熟悉的声音,就更不敢抬头了。
“春荷为殿下做了些点心,但不敢进去。”侍卫甲替我解释,“属下也要先确认是否有毒才……”
“春荷?”易如声问,“看着倒是——”
我生无可恋地抬起头,为的是看清楚附近高层建筑的落脚点,方便立刻施展轻功逃走。
“和上一位春荷不太一样。”
他居然笑了,没认出我,真是瞎子蠢货神经病。就在我因为死里逃生大松一口气在心里骂人的时候,他一抬手,突然把食盒整个掀翻。
我的黑白五瓣花小饼丁零当啷滚了一地。
好吧,现在我又不能确定他是否认出我了,因为如果是我出手,通常连盒盖都要在毒水里泡三天三夜,只是这次我不至于一登场就杀人。没办法,形势不明朗只能伏低做小,而伏低做小偏偏是我平时最常做的一件事。
我装作受惊吓侍女的模样跪下,毕竟演都不演绝对没有台阶下,然后从地上拾起一块饼塞到嘴里:
没毒。我捏着嗓子说,“奴婢不知道何处冒犯了殿下,但……”
但是什么,我编不出来了,如果我现在暴起杀了他,宫主能原谅我吗?
“……奴婢罪该万死。”我说,虽然不知道哪里冒犯了他。
我早该让他死的。
“暂时没毒。”易如声应该在嘲讽我,这时我必须抬起经过轻微易容的头,展示用来添乱的浓妆和脸上乱点的两颗痣,证明是他眼花,我和过去的自己只不过有些相像,并不是同一人。
他确实怔了一下。
没错,宫主再神经病,也不可能把她手下最忠诚的刺客调走,去明明已经见过她的亲王那里当贴身侍女,这事太过于曲折离奇了。
我自幼拿命服务于瑞采宫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在杀手堆里也是元老级别,放别人那里早该退休,怎能经得起如此压榨?
我自己脑补着,悲从中来,险些挤出两滴眼泪。
所以说,宫主很多次出奇制胜,都来源于这种“人不能至少不应该”的心理。
顶多找个长相相似的女人放他旁边起个恶心人的作用罢了。
而且之前与易如声见面我一直在砍人,间歇性大喊大叫,最后呻吟咒骂;现在我按解凝昀教的那样捏着嗓子,他绝对听得出区别。
“明天再端一份来吧。”易如声甩下这句话走了,一直没让我起来,我只好蹲在地上看他的背影。
“他有暴力倾向吗?”我在侍卫甲耳边悄悄说。
好吧,他没有,我有。下午我去浇花,然后挑水,这时夏月问我要不要买糖豆,我撂下水桶跟过去,当卧底的最大好处就是能够心安理得地消极怠工。这儿沿街卖的糖豆是糯米为芯裹上糖炒制,所以比冰糖便宜,表面凹凸不平,会在口腔内与牙齿敲击相当吵闹,有一种贩剑般的快感。我把所有的款式都买了一遍,这样我带的钱就花光了。
不能贴钱开小灶不能拿钱贿赂别人不能坐车也不能偷着打酒喝,今后我将全靠吃糖豆维生。不过听它们在嘴里乱响真的很愉悦。看来夏月也不像看上去的那样好,她将我支走后,我在自己的枕头和被褥之间发现数根缝衣用的钢针,估计是对我明天要去送点心的报复。
说实在的,你们想看表演吗?把活人按在钢针上睡觉的表演。我甚至在更困难的情况下入睡过,受过比此大得多的难为,流过更多的红色液体。这对我而言简直是毛毛雨,我可以将忍受它们作为一场无伤大雅的小表演呈现给你。不过,如果没有观众强烈要求想看,例如易瑞采那个疯子的话,我就要去干点别的。
我拿上自己带的葡萄酒,顺了两个杯子,去找早上的侍卫甲喝酒。
“嗨,”我说,给他倒了一杯:“我从外面弄来的,你没受什么惊吓吧?”
“不能喝,我知道一般不能喝,自己酿的没度数,没事。”我说,“我先干为敬,到时候替你弄更大的乱子,责任就在我身上了。”
贴身侍女想了解主人的日常时间表,多么正常不过的需求,若不是另外三个姑娘排挤我,我本来都用不着问。
“你这人真好,”我从袖子里摸了两个糖豆下酒,“特别好,是我见过——”除去那个接头的,“第二好的人。”
“没有,之前工作的地方那些人对我更差。”我一口闷,“挨打挨骂这些小事,都是毛毛雨,我早就习惯得不行,但无论怎么忍让,他们还是把我排挤走了。”
“肥差事,哪有?”我说:“要是手头有钱贿赂点这个贿赂点那个,我至于那么惨吗?”
细水长流,还没到用药的时候,我只是先趁他喝醉昏睡,摸出其腰间钥匙迅速一把把倒模。下药效果过于明显,医生能看出来,不利于我未来的谋划。问题这些钥匙真**的多,一把把倒模真的好累啊,我自己酒品其实也不太行,所以我毅然决然果断地睡过了头,百分之百地迟到了。当我端着一碟子殡葬风黑白花小饼匆匆忙忙越过今天轮班的另一个侍卫来到书房的时候,易如声早就已经坐在那里看书。
唉,错失良机啊,若是我提前到达,指不定能翻到些有用的材料。
算了,就当让他放松警惕了,毕竟真正的我一般不迟到。
我来到易如声跟前,将点心默默放下。
“你擅长什么?”那人冷不丁问我。
不要说弹琴,不要说弹琴,千万不要说擅长弹琴。
“回殿下,奴婢擅长按摩。”
让我拧断你的脖子吧。
“过来。”他果然落入圈套,正合我意,我抬手放在他肩上,脆弱的脖颈就在眼前,一碰就碎,相当诱人,令我心驰神往。
“最讨厌的是什么?”
“弹琴。”我说。
哦不,我脑子里光想着弹琴了。
“奴婢工作的上家的小姐,弹得很难听。”我赶紧找补,全然不顾因此留下的嘴碎印象,“贼难听,左手跟不上右手,听久了头都能裂开。”
“那就是听琴,不是弹琴。”易如声嘲笑我的表述:“左手……跟不上右手?”
是的,我有一个朋友,不是我。
“你服侍的那位小姐左手有伤吗?”
“是的。”我只能胡扯,“小姐过年杀鸡的时候鸡想逃跑,拿着菜刀在后面追,绊倒了……”
该死,有破绽,应该侍女来杀鸡才对。
“本来应该我杀的,小姐非要亲手……”
“你那位小姐——”他转过来,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和你长得像吗?”
我就知道他忘不了我,我当初差点把他捅死,他绝对还记得这事情。所以说宫主人虽然贱了些,是有几分老谋深算在的——我和我本人类似的长相肯定会引起他的注意。
哈哈。
然后我就能顺理成章地接近他,换取情报,爬上——
不对,不对,我顶着当初我自己的脸去勾引他也不是那么回事呀!
好的,这纯属恶趣味了,我还是选择相信宫主一点老谋深算没有,纯贱。
一时半会没绷住,我对瑞采宫主的嫌恶之情溢于言表。
易如声大概也意识到了异样,他不再盯着我看,而是——
起身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