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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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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国那天,阳光亮得晃眼。
接机口涌来一群人,妈妈红着眼眶扑过来,我哥拍着我的背,连一向端着架子的爸爸,都只是沉默地接过我手里的行李箱,指尖微微发颤。
当年因为出柜闹得翻天覆地的人,如今眼底只剩小心翼翼的疼惜。
“回来就好。”他只说了这一句。
我笑着应下,心里一片平静。
国内的日子清淡又安稳。我宅在家里当画师,稿子接到手软,笔下的色彩明亮又张扬,再也没有当年那种压抑到窒息的灰。朋友打趣我,说我现在是真正的豪门小少爷,自由、耀眼、谁也不欠。
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风平浪静,再无波澜。
直到我妈硬塞给我一场相亲。
说是我爸知根知底的朋友的小儿子,温和有礼,和一样大。迫于压力,我去见了一面,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聊的还挺开心的。我没当真,只当是给家里一个交代,笑着听对方说话,气氛融洽得挑不出错,毕竟我现在一点谈恋爱的欲望也没有。
直到抬眼,撞进了一道熟悉得让我呼吸一滞的目光。
沈行知。
他就坐在不远处的桌旁,一身深色西装,身形挺拔,却瘦得厉害。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他握着水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我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继续和相亲对象说笑。
走出餐厅时,晚风一吹,一道影子直接拦在我面前。
“他是谁。”
不是问句,是压得发颤的陈述句。
我抬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陌生人:“相亲对象,和你有关系?”
他瞳孔猛地一缩,声音都在抖:“你要跟他在一起?”
“不行吗?”我笑了笑,故意往他心口扎刀,“我年纪也不小了,家里满意,人也不错,相处起来舒服,不比耗在一个人身上七年、连句真心都等不到强?”
他脸色瞬间惨白,喉结滚了滚,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死死盯着我,眼底红得吓人。
“我不准。”
“沈行知,你凭什么不准?”我往前一步,字字清晰,“七年前你不准我走,现在你又不准我开始新生活?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我绕开他就走,没有回头。
他愣在那里,也没有追上来。
我新找了一间公寓租了下来,打算先在这住一段时间,但是没想到有一天出门扔垃圾的时候碰上沈行知了,仅对视了一眼,我就把门关上了,垃圾也不想丢了,他倒是一句话也没说。
原来住我对门的是他,有时候熬夜经常能听到有邻居开门。
自从他知道我住对门后,骚扰便悄无声息地开始了。
他从不会刻意制造偶遇,不会堵在电梯口,不会跟在我身后,更不会出现在我会去的任何地方。
只是每天早上十点这样敲我家门,前几次我还以为是其他邻居,开了几次门,发现都是他以后就没有再开过了。只是在每天把我敲醒的是骂他:“沈行知你滚,神经病。”之后就没有敲门声了。
我的门口时常会出现东西。有时是一袋新鲜的水果,有时是一盒温热的晚餐,一束花,没有纸条,没有署名,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放下就走,轻得像从未出现过。
我全部原封不动地丢进垃圾桶,他也从不在意,第二天依旧准时放在原地,固执得可怕。
直到某天,我实在受不了,去问大学的舍友,才知道这几年他过得一塌糊涂。
失眠、焦虑、靠药物才能勉强睡几个小时,确诊了心理疾病。医生说,是长期情绪压抑、突然失去精神支柱后的崩溃。
我听完,心里不是没有震动。
可那又怎么样呢。
“他有病,不是他冷暴力我七年的理由。”我对着朋友一字一句说,“我也是人,我也会疼,我凭什么要为他的病,赔上我的一辈子?”
话是这么说,夜里闭上眼,那些年的画面还是会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他不是不爱,只是不懂爱。
那天雨下得很大。
他站在我家门口,浑身湿透,,脸色白得像纸。看见我回来,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冲上来抓我,只是站在门前,微微发抖。
“我知道我有病,我知道我以前混蛋。”
他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改了,我真的改了。我去看医生,我吃药,我学着怎么爱人,怎么不把你推远……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不敢求你立刻原谅我,我只求你,别再把我推开了。”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往下掉,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我站在屋檐下,看着这个曾经让我爱到骨子里、也痛到骨子里的人,心脏那道早已结疤的口子,又一次被撕开。
疼,可是不再是当年那种窒息的疼。
而是带着一丝酸涩的、迟来的心软。
“沈行知,”我开口,声音很轻,“我不是当年那个围着你转、你一招手就回去的小孩了。我受过的委屈,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的,你看着也没事,回你家吧,喝点药,别挡路,我在工作室忙了一天很累。”
他沉默,往后退了几步,我没理,把门打开进去了。
就这样过了好几天他都没有再来烦我,还以为他彻底死心了,直到今天半夜,我听见有人敲我的门,我没睡还在打游戏,听见声音就过去看了一下猫眼,发现是沈行知就又走回客厅了,但是他好像喝醉了。
他还在敲门我指尖抵着冰凉的门锁,犹豫了不过三秒,还是轻轻转动了锁芯。
门一拉开,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沈行知几乎是顺着门框往下滑,重心不稳地朝我倾过来,我下意识伸手扶了他一把,立刻被他牢牢抓住手腕。
他的掌心滚烫,力道大得像是怕我下一秒就消失。
“你终于肯开门了……”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去眼底的情绪,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醉后的绵软与委屈,和平日里那个冷漠强势的沈行知判若两人。
我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他顺势微微弯腰,额头轻轻抵在我的肩窝,整个人的重量都靠了过来。
“别躲我……好不好?”
我僵在原地,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酒气混着熟悉的雪松味,七年的委屈与不甘一瞬间涌到喉咙口,涩得发疼。
“沈行知,你醉了。”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回你自己家去。”
他却像没听见,手臂微微收紧,将我圈在他与门框之间,呼吸洒在我的颈侧,温热又颤抖。
“我没醉……我清醒得很。”他真的没醉就是有点晕。
“神经病,”我把门关了,“快点把鞋脱了。”
他只是垂着眼,视线落在我手腕上,声音哑得发涩:“我没想来吵你……就是控制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颤抖,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又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我治了很久,医生说,我的病快好了,我已经能控制自己的情绪,我不会再冷暴力你了,对不起……原谅我好不好……”
我眼泪一下子就崩了,声音又哑又狠,带着憋了七年的委屈和难堪,“凭什么你一句对不起我就要原谅你?当年我像条狗一样跟在你身后,你去哪我跟到哪,你说什么我都听,我给你买早餐、等你放学,你给过我什么?”
“你永远冷着一张脸,我给你发消息你半天才回,我找你你嫌我烦,我对你好你照单全收,却从来不肯给我一点好脸色。我那时候多喜欢你啊,喜欢到把自己踩到泥里,喜欢到明明知道你不在意我,还一遍遍骗自己你只是慢热。”
“我攒了无数次失望才敢走,我在国外花了两年时间才把自己拼回来,才不再做那个围着你转的傻子。你倒好,一声不吭住到我对面,轻飘飘一句病快好了,就要我回头?”
“沈行知,我当年是舔你,不是贱。”
“我凭什么还要再受一次委屈?凭什么你现在想要了,我就必须在?”
我越说越抖,哭得喘不上气,句句都是当年藏在心里没敢说的难堪。我不是被他困住的,我是被自己的喜欢困住的,是被他的冷漠一点点磨死的。
我不是不爱他了,我是不敢爱了。
我害怕最后一点感情被消磨殆尽。
沈行知整个人都僵了,脸色白得吓人,抓着我手腕的手瞬间松开,满脸的慌乱与悔恨。
他没敢辩解,他伸手抱我,紧紧抱着,下巴抵在我发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一遍遍地闷声道歉:
“对不起……是我混蛋……”
“是我不好,是我当时不懂,是我把你的好当成理所当然……”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再也不会那样对你了,再也不会让你委屈,再也不会让你爱得那么累……”
他抱得很轻,却很稳,像是捧着失而复得的宝贝,心疼得发抖。
我在他怀里哭得浑身发软,所有的骄傲、倔强、防备,在这一刻全都塌了。
哭到最后没力气了,我吸着鼻子,推开他一点,红着眼瞪他:
“不准抱我!一身酒气,难闻死了!”
他立刻点头,“我去洗。”
我没理他,转身进卧室,把被子掀开。
他洗完轻手轻脚进来,不敢靠近,只敢坐在床边。
我沉默了几秒,往里面挪了挪,闷声道:
“上来,你……有衣服穿吗?我衣柜里有。”
他一僵,小心翼翼地躺下来,“有的,我回我家里拿了。”
臭不要脸。
我没再躲,往他怀里靠了靠,抓住了他的衣服。
他立刻轻轻回抱住我,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
我看似不经意地问了一些他的病:“你那个……病怎么样了?”
他似乎很惊慌:“宝宝,我已经要好了,我是个正常人了,我能好好爱你了……”
我的心猛的一缩,被爱的人叫宝宝的感觉真的好神奇。
“我又没有说你生病就不喜欢你了……”我继续下命令:“你……以后不许不理我,不许对我发脾气,还有不许……反正对我不好的都不许!”
“我不会的……”他把我搂紧,又问我:“宝宝我可以亲你吗?”
这都从哪学的……
我拍上他的嘴,“不可以,闭嘴,我要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