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知迟念》覆青石

1、结束

　　我陪了他整整七年。
　　别人都说我长得好看，身段也好，追我的人从街头排到巷尾，
　　我却偏偏吊死在他这棵冷树上。
　　他永远冷淡，话少，眼神没温度。
　　我给他送早餐，等他下班，替他挡掉所有麻烦，在他生病时整夜守着。
　　他只会淡淡一句“知道了”“放那吧”“不用你管”。
　　我以为，只要我够乖、够久、够偏爱他，他总会回头看我一眼。
　　我是他最顺手的人，也是他最不在意的人。
　　他习惯了我的存在，习惯了我无底线的迁就，有恃无恐，从不珍惜。
　　他不懂什么是喜欢，更不懂怎么爱人。
　　直到那天，我收拾好所有东西，把钥匙放在玄关。
　　“我走了，以后不回来了。”
　　他头都没抬，只嗯了一声。
　　我关上门的那一刻，才真正哭出声。
　　七年，喂了gou
　　那天在安全出口哭了半天，红着眼睛拖着行李打车回家。
　　我在家闷了整整两个月，回来的时候妈妈还问我怎么回家了，我跟她说了实话，跟她说我好委屈。
　　回到这座从小长大的别墅，推开窗就是上流社会的精致与疏离，可我心里那道口子，还是止不住地淌血。
　　妈妈抱着我哭，说早就不该逼我，更不该听我爸的话断了我的生活费，把我弄得在外面委屈了七年。
　　三个月后，我收拾好行李，登上了飞往国外的航班看着这座城市，感觉好像已经没有什么能掀起我了。
　　准备登机时，我看见他了，但好像也无所谓了。
　　直到飞机起飞，冲上云层，窗外是无边无际的云浪，我看着这座生活了二十多年、也痛了七年的城市越来越小，心脏还是轻轻抽了一下，眼泪最后一次因为他砸了下来。
　　我立刻压下去。
　　没事，我告诉自己，都结束了。
　　白天，我画画，见朋友，逛街，享受自由，恢复了属于豪门少爷的矜贵与耀眼。
　　谁见了我都夸，说我状态越来越好，眉眼舒展，再也没有当年围着他转时的小心翼翼。
　　我也点头承认：
　　“嗯，我很好，我早就不爱他了。”
　　我重新拿起了阔别七年的画笔。指尖触到笔杆的那一刻，我有种终于活过来的感觉。

　　——
　　其实，回家的那三个月他来找过我。
　　但都被我拒绝了。
　　我看出来了，沈行知瘦了好多，穿着高定西装也掩不住眉宇间的疲惫。
　　起初他疯了一样找我。
　　不再是那个冷淡话少的男人，眼底全是慌乱与无措。
　　他开车冲到我家别墅楼下，一等就是整夜，西装笔挺，却眼底通红，看见我的那一刻，他伸手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回来。”他声音沙哑，带着我从未听过的祈求，“你……回来。”
　　我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心口密密麻麻地疼，脸上却依旧平静。
　　我轻轻抽回手，全是质问：“你叫我回去我就回去？连句对不起都不肯说？大少爷，我不是你的保姆吧？”
　　他慌张地盯着我，又想拽住我的手，“没有……我不是，对不起……对不起……”
　　这句话出来时我眼睛里又泛起水了，这么多年，现在分手了才等到，挺好笑的。
　　我努力把眼泪憋回去，推开他往门里退，“沈行知，我已经不喜欢你了，回去吧，别再来找我了。”
　　这句话说完，砰的一声，别墅门关了，我靠着门滑下来，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没出息。
　　他不肯信，堵我，找我，甚至在我常去的酒吧等我，一杯一杯地喝酒，醉得不成样子，拉着我的胳膊反复说：“我不是不喜欢你，我只是……我不知道你会走。”
　　我不知道你会走。
　　一句话，道尽了他七年的有恃无恐。
　　他不是不爱，他只是被我宠坏了，惯坏了，被我无底线的偏爱喂得麻木了，以为我永远都会在，以为我永远不会离开，以为我就算受再多委屈，也会乖乖等在原地。
　　直到我真的走了，他才慌了。
　　我一次次拒绝，一次一次地说出那时感觉违心的话，他终于不再逼我，只是看着我的眼神，空得让人心碎。
　　我出国那天，他就站在机场角落，远远地看着我，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我没有回头。
　　起飞那一刻，眼泪还是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