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难忘》辰寻

8、第 8 章 章与声

　　经过学校、学生和警察的不懈努力，半个月后那狡猾的跟踪狂终于被逮到，送去拘留所喝茶去了。

　　学校的同学不再人心惶惶，校园恢复了平静，这也意味着，林初意和徐嘉凡搭伴回家的日子就要结束了。

　　“夏夏，你帮我叫下徐嘉凡。”林初意站在一班门口说道。

　　梁夏很有深意地看了林初意一眼，走到后边，和徐嘉凡说了两句，徐嘉凡看见门口站着的人，从座位离开，来到林初意的面前。

　　林初意把手伸进口袋，掏出来两罐旺仔牛奶。

　　“哪，这个是哈萨克族，这个是纳西族，给你。”

　　徐嘉凡伸手接了过来。

　　“那个人已经被抓到了，之后你就不用等我啦，这样你也能早点回家。”林初意了解了下徐嘉凡的住处，说是顺路，但还是绕了一个大弯的。现在事情已经解决，不能再麻烦他了。

　　“我回家走那条道也是顺路，之后我就和你一起走吧。”

　　“别别别，”林初意赶紧拒绝，“不说别的，咱俩一直这么走下去，被老师或别的同学发现也说不清，你应该不想和我一起站在主席台上念检讨或是挨批斗吧，那也太冤了。”林初意同他开玩笑。

　　徐嘉凡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嗯，好，那就这样，我先回班级了，这段时间真的非常感谢你，再见了啊。”林初意摆摆手，转身离去。

　　“要我说你就让他送呗，真被发现了就说这是同学间深厚的友谊，他们没有证据能拿你们怎么样？”

　　二十分钟的课间，大槐树下，梁夏一边吃冰淇淋一边和林初意唠嗑。

　　“快拉倒吧，等到时候真被发现了十张嘴都说不清，没有什么也得被编造出什么点来，我俩还能不能在学校上课了。”林初意撕开山楂条袋子，递给梁夏。

　　梁夏从中摸了一根出来，放在嘴里嚼吧嚼吧，“那倒也是，三人成虎哪。真为某个人感到可惜，好好的机会就这么没了。”

　　林初意分不清她是在说徐嘉凡还是在说自己，但不管说的是谁，这话都不好接。

　　“对了初意，”梁夏提醒她，“这周日别忘了和我去逛街，作业什么的能早点写就早点写，可别下了课就溜了。”

　　“好好好，记着呢。”

　　回到班级，林初意想了想下节课上什么，刚要找找课本，却发现自己的同桌有点不对劲。

　　此刻的章与声低着头，面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水，全身都在微微发着抖，右手大拇指不间断地扣着食指的某一处，像是要把那快扣烂了才罢休。但他自己好像意识不到自己在做什么，眼睛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魔怔了一样。

　　林初意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状态，她不敢突然打扰，她之前听说有人因为梦游被叫醒导致生病的。她不知道章与声是怎么了，一时不敢轻举妄动。但当看见章与声食指那块已经被抠破了皮的时候，林初意没有办法，只能轻轻地拍了拍章与声的胳膊，试图让他从这种状态中出来。

　　章与声一时没有反应。

　　林初意加大了力道和频率，并开始叫他的名字，“章与声，章与声！”

　　四五声过后，章与声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抬起头，转过来，看着林初意，但他眼神呆滞，目光涣散，像是刚从梦中醒过来。

　　“你怎么了，没事吧。”林初意关切问道。

　　“嗯？哦，没事，没事。”章与声摇摇头，不知道是说给林初意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你手破了，你有创口贴吗，我觉得需要包扎一下。”见章与声没事人一般，没有看到自己的伤口，林初意只好提醒他。

　　章与声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破的地方正在往外慢慢渗血。他盯了几秒，突然使劲挤了挤手指，把伤口放到了嘴里含了含。

　　是血的味道，有点腥，有点甜。

　　林初意对章与声的动作始料未及，不知怎么，一股凉气突然从她的脚底窜了上来，让她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你还好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林初意觉得章与声的状态有些不太正常，让她有点担心。

　　章与声摇摇头，一句话没说。

　　林初意以为这就是个小插曲，章与声可能是一时难受才会出现那样的状态，但等到期末考完试，班任靳峰带着学生复盘错题的时候，章与声又开始全身发抖，额头冒汗。

　　林初意怕章与声出什么问题，立刻举手给班任报告：“老师，我同桌状态有点不对劲。”

　　她本以为靳峰会立即叫救护车或带人去医院，没想到他看也没看章与声一眼，直接说道：“别管他，他那是老毛病了，时不时就发一阵疯，最后啥事也没有。一说是因为压力太大导致的，来你看看，班级里哪个同学压力不大，身为学生哪个没有压力，怎么就他经常犯病？成绩也是忽高忽低，这次直接掉出了前三十名，就这成绩你爸还说要让你上名校，那不是痴人说梦呢吗？”

　　说完这些，他直接站上了讲台，卷子也不讲了，开始说教：“我已经强调很多遍了，身在最好的学校最好的班，那你的状态也必须是最好的，要心志坚定，要能抗住压力，一点点小事就犯个病，住个院，怎么能考出好成绩。现在才高二，还没到备战最紧急的时候呢，我那时候为了上所好学校，天天早上五点起来背书，晚上十一二点才睡，不也照样扛过来站在这里带重点班吗？人没有那么脆弱，脆弱的只有你们的意志，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不要一天天在那装柔弱。章与声，你跟我到办公室来。”

　　两人走后，班级里一片死寂。

　　林初意惴惴不安，觉得自己害了章与声，如果她不说话，章与声挺过那阵可能自己就好了，不至于再被带到办公室挨训。但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坐在位子上干等。

　　这期间的一分一秒都甚是难捱，林初意完全没有办法安下心来去做题，只能拿着笔想东想西。想班任会和同桌聊什么，同桌的状态有没有好一点，甚至偏激地想班任会不会和章与声动手。林初意被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弄得崩溃，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叫自己多管闲事。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章与声终于回来了。他低着头坐到座位上，咬了下自己的大拇指，可能是发现林初意一直在看自己，偏头对林初意勉强笑了笑：“没事，班任没说什么，就让我好好学习把成绩提上来，不用担心，和你没关系，我没少挨他训。”

　　林初意依然很自责。

　　周日和梁夏逛街的时候，林初意还在想这个事情。梁夏看她心不在焉，问她在想什么。

　　“我好像做错了事。”

　　她把事情的经过和梁夏详细说了说，末了懊恼地说：“我忘了不和老师说了，这样他也不用挨骂。”

　　“哎哟我的傻初意，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别说是你，要是我看见别人状态不对，我第一想法也是报告老师送医院啊，要是真出了点什么事你不得更后悔。要我说还是你们那个班任不当人，学生都这样了还在那打鸡血，真够冷漠的，跟咱立军完全没法比。”梁夏一边拿着衣服在镜子面前比对一边安慰林初意。

　　林初意叹了口气，道理她都明白，但还是觉得对不起章与声。

　　“行啦，别想了，你同桌都不在意你在意什么，来试试这件醋酸裙子，我觉得超适合你。”

　　和梁夏逛了一下午，顺便在肯德基解决了晚饭，两人就此别过。梁夏坐上了出租车，林初意则是回到商场等姥姥一起回家。

　　万汇商场算是比较小的一个商场，总共就五层，吕红英在三楼女装区，和其他三个阿姨一起负责这层楼的保洁。

　　已经快七点，商场马上就要关门了，吕红英把最后一块地板拖干净，将拖把放回工具区，换下保洁服，然后和林初意走着回家。

　　走到中途，吕红英突然说：“今天你妈给我来电话了。”

　　祖孙俩之间很少提及林初意的爸爸妈妈，他们现在在哪，过得怎么样，是否有了新的家庭新的孩子，这些早已经被排除出俩人的生活和谈话范围。这么些年俩人也从来没回来看过他们的妈和他们的孩子，就像从来没有生过林初意一样，林初意也当自己是从石头缝中蹦出来的，只有姥姥吕红英一个人。

　　“嗯。”林初意冷淡回应。

　　“她想问问你以后怎么打算的，去哪所大学。她的意思是想让你去她在的城市，这样她也好照顾你。”

　　“前面十几年都不照顾我，现在良心发现了？我想去哪去哪，和她没关系。”

　　“哎，当时我也生气她不管你，现在想想，她也有苦衷，身上一分钱没有，想去大城市打拼，带个孩子是困难，你也别太怪她啊初意。”终归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当初再恨再怨，时间一久，剩下的还是身为母亲的宽容和体谅。

　　“知道，我不怨。只是太长时间没见，我对她也没什么感情，要是她有新的家庭，我去也不合适，这样就挺好。”

　　“我问她了，她说没有结婚，只是有一个正在相处，不影响的。”吕红英说。

　　“那就到时候再说吧，这还远着呢。”

　　吕红英知道林初意不愿意再聊，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到家之后便去厨房做饭去了。

　　林初意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在桌子前站了半晌，拉开抽屉，拿出了一个蓝色相框。照片上的三人笑意盈盈，看上去很是幸福。

　　林初意已经不记得这张全家福是什么时候拍的了，照片上的爸爸妈妈相貌还很年轻，彼此也很和睦，谁也想不到，竟然会变成后来那种样子。

　　“初意，哪去了，出来吃饭吧。”姥姥在外面喊她。

　　“来了。”林初意应道，用卫生纸把相片擦了擦，轻放回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