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难忘》辰寻

26、第 26 章 等你七老八

　　十几年没见的人，不过是见了两面，结果就成了病人与看护的关系，怎么看怎么奇怪。但两人一个没说要走，一个也没让走，就这么和平共处了五天，直到林初意出院。

　　“我觉得我像是重生了一样，快被消毒水腌入味了。”林初意站在医院大门口，对着太阳，伸了伸懒腰。

　　“你再在这多站一会儿，可能就得被狗仔包围了。”徐嘉凡提醒她。

　　“知道了知道了，你怎么比徐诤言还啰嗦，怪不得是本家。”

　　徐嘉凡把林初意尽职尽责地送到了蒋翠她们住的地方。林初意成为演员后，就给蒋翠她们在市中心买了一处电梯楼，一楼一室，这样不管是她们居住还是林初意回来都比较方便。

　　“你，要不要上去坐坐？”林初意站在副驾驶这边，问徐嘉凡。

　　“不了，你上去吧，药按时吃，另外，我这段时间会一直在临芜。”意思是有事可以找他。

　　林初意点点头，对徐嘉凡说：“我这又欠了你一个人情，该怎么还你呢？”

　　“说了不用还，上去吧。”

　　林初意摆摆手，正准备和他说再见，就听见有人喊她：“初意？”

　　是蒋翠！

　　林初意那一瞬间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像是偷情怕被人抓到一样，砰地一声就关上了车门，车门在那一瞬间发出巨大的声响，把林初意吓得打了一个哆嗦。

　　“你怎么突然回来也不说一声？”蒋翠快速走上前，拍了她一下，然后好奇地往车里看，“这，谁送你回来的这是？”

　　“啊，是我打的一个网约车。”林初意心虚地撒谎。

　　“网约车？这车看起来挺贵的，也出来跑滴滴啊。”

　　“可不是嘛妈你不知道，现在劳斯莱斯都出来跑呢，谁会嫌钱多啊。”然后趁蒋翠不注意，急忙招了招手，意思让徐嘉凡快点走。

　　徐嘉凡其实是有点纠结的，总觉得这么直接走了不太尊重长辈。但想了想，他就是一个司机，蒋翠也不认识他，要是下车了说是林初意的同学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到时候解释不清就麻烦了，于是他满怀歉疚地倒车离开了。

　　蒋翠没把太多注意力放在车上，看见女儿突然回来，她意外，但高兴更多，“我还说晚上问问你有没有时间，我和你姥姥去看你呢，结果你自己先跑回来了，今天才到？”

　　“对啊，坐了好久的车呢。”

　　“正好，我刚买了些排骨，一会儿咱们做糖醋排骨吃，你姥姥也想你了，看见你回来肯定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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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出院了？”

　　“嗯，我把她送回家了。”徐嘉凡换上居家睡衣，手机在一旁看着免提，对面不断传来电脑打字的声音。

　　“哎，你们这也算取得实质性进展了吧，林初意有没有什么表示，比如说以身相许之类的？”

　　“你电视剧看多了吧，动不动就以身相许。”

　　“好小子，要不是我给你争取到这次机会，你能有机会和国民女神以及初恋安静相处这么长时间吗？现在居然还怼我，过河拆桥是被你玩明白了。”

　　“好的，好的，我感谢你，最新款的包我已经在网上给你预定了，过几天就能到你那，你记得签收。”可能人到了年纪总会觉醒一些东西，徐婕在十岁之前是个视包包如粪土，觉得一些奢侈品都是挂个标出来骗钱的东西，结果某一天突然被一个包迷住了双眼，就此开启了囤包行动，这就让人很迷惑。

　　“哼哼，算你有良心。不过说真的，这么好的机会，你不尝试一下吗，你要是再不行动，等你七老八十，别说谈恋爱，连饭都嚼不动了你。”

　　“算了吧，就这样也挺好。”徐嘉凡拿着手机走进影音室，准备今天给自己放松一下，找个电影看。

　　“劝不动你。爸妈最近怎么样，我都快一年没回去了，体检做了没有？”

　　“做了，加急拿的报告，没什么问题。”

　　“行，那我这边就没事了，先下了，一会儿要开剧本讨论会。”

　　“嗯。”

　　在屏幕上挑挑拣拣，徐嘉凡找了一部比较老的电影看。等雨击打窗户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时，他才从电影中抽离思绪。

　　“居然下雨了。”林初意拉开防晒帘，站在十五楼的窗户边往下看。

　　“下雨了？”蒋翠正在厨房剁馅，听见林初意说话走了出来，把客厅的窗户关上，“快下一场吧，晒死了。”

　　“姥姥睡着了？”林初意往西面的卧室看了看，刚还听见她和姐妹打电话，现在一点声音都没有。

　　“嗯，今天你回来了，精神还不错，搁往常早就睡了。”

　　手机在兜里振动两下，林初意拿出来，看见徐诤言给她发信息。

　　“你啥时候回南城？”

　　林初意想了一下，“不确定，想多待一阵子，一周之后再说吧。”

　　徐诤言：“……”

　　徐诤言：“你是不是忘了前几天我和你说的剧本了？”

　　林初意一拍脑门，对，徐诤言是和她说过来着。

　　“很急吗？”

　　“急啊大姐，现在就等咱们咱们的意思呢。”

　　按照之前，林初意应该是毫不犹豫答应的。但现在外面大雨滂沱，她竟然觉得这样的大雨，应该是为了留下她。

　　“我能不能再考虑考虑？”

　　徐诤言过了一会儿才回：“你要考虑多久？”

　　林初意：“大概，一天一夜。”

　　雨水在窗户上形成一条条轨道，明明同样的风，同样的着落地，这些轨道却没有一条完全相同。它们有自己想走的路吗，还是它们的轨迹也不受自己控制，随风来，随雨去。

　　“妈，你说我要是现在就躺平养老，你会不会觉得我没出息？”

　　“不会啊，”蒋翠把洗衣机里的衣服拿出来，抖了抖，搭在了阳台的杆子上，“其实我觉得你现在所拥有的，已经超过很多很多人了，我从来没想过，我的女儿会这样有出息。人生是你自己的初意，当初你说要去演员，我尊重你，同样的，现在你说要退出，我也不会阻拦你。我能做的很少，如果再不支持你的决定，我觉得我就失去了作为母亲的意义。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想歇息也可以，妈妈还没有老，每月挣个吃喝还是没问题的。”

　　林初意笑了笑，“嗯，我也不会完全躺在家里的，也能挣个零花钱。”

　　蒋翠扒拉了一下林初意的刘海，让那一缕头发不要遮挡住女儿的眼睛。

　　这场大雨一直持续了两个小时，后半阵小了很多，淅淅沥沥，倒是适合入眠。林初意盖着吕红英特意帮她从市场挑的青蛙毛毯，闭上眼睛，眼前却总是晃过这几天住院的画面。

　　其实一男一女在一个密闭空间里，如果不是男女朋友或是更亲密的关系，是很容易感到尴尬或做出一些出格的事的，但和徐嘉凡就不会。那几天，除了和林初意一起吃饭以外，徐嘉凡都在拿着电脑忙自己的事情，如果是打电话会出去打，屋里的卫生间也留给林初意用，晚上就和护士站借个简易床躺在上面睡。林初意觉得徐嘉凡大题小做，让他晚上回家或是在附近找个酒店，她给报销，但徐嘉凡就是不走，说不排除有急性肠胃炎的可能，坚持白天黑夜待在病房里。林初意有时候都想不通，徐嘉凡到底要什么呢，要自己吗，可是他一点逾矩都没有。可如果什么都不要，他怎么能心甘情愿做这些呢，除了妈妈和姥姥，不会再有人这样对她了。

　　林初意在拉了灯的卧室里长叹一口气。

　　徐嘉凡，你可真是讨厌。

　　“叮咚叮咚叮咚。”第二天上午十点，林初意在手机上给徐嘉凡发消息。

　　徐嘉凡：“？”发出这个符号的时候徐嘉凡正在开会，他有一瞬间出神，想到自从再次遇见林初意之后，他用问号的频率好像直线上升。

　　“我在家呆的快要发霉了，我可不可以去你的公司找你玩。”

　　徐嘉凡：“你是想我的公司爆炸吗？”

　　“哎呀哪有那么夸张，我全副武装，一寸皮肤都不露，保证裹得我亲妈都不认识我。”

　　“我这边会议马上就结束了，你想去哪，我可以陪你。”

　　“不要，我就对你的公司感兴趣。”

　　对面有一分钟没回，然后像是妥协了，“好，你来吧，我让人去接你。”

　　说走就走，林初意换上一套平常的半袖和牛仔裤，戴好隐身设备，连妆都没化就冲出了家门。

　　恒盛科技远离临芜的市中心，位置比较偏，等林初意到的时候已经是二十分钟之后的事了。一位看起来非常干练的女性将林初意引导上楼，把他带去了徐嘉凡的办公室，然后就离开了，没有多问一句。

　　徐嘉凡的办公室和他本人一样，平静，稳重，除了窗边养的一盆小绿植，再没有其他鲜艳的色彩。有一个透明的大书柜摆放在房间一角，林初意站在前面看了看，都是些什么人工智能、公司发展策略之类的书，觉得没意思，就跑到一边的沙发上坐着，等着徐嘉凡回来。

　　“办公室里的东西你随便动，有咖啡机，纸杯在办公桌下面的抽屉里。”徐嘉凡给她发消息。

　　林初意发了个OK，让他好好开会。

　　半小时之后，办公室的门从后方打开，林初意正戴着耳机看手机里剪辑的抽象视频，笑得在沙发里团成了一团，没注意到徐嘉凡已经回来了。

　　“怎么突然到公司来了？”

　　林初意没听见，余光看见了徐嘉凡的身影，才摘下耳机，问他：“会议结束了？”

　　“嗯。”徐嘉凡倚靠在办公桌前，再次问她：“怎么到公司来了，这里没什么好玩的地方。”

　　“就是想看看你是怎么工作的。说实话，虽然这些年我拍了不少戏，但还没拍过职场类的，就来亲身感受一下。”

　　“很无聊。”徐嘉凡这么评价自己的工作。

　　“没关系，反正我又不多待。”

　　林初意翘着二郎腿，墨镜在头顶上挂着，直勾勾看着徐嘉凡。

　　徐嘉凡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他直起腰，到饮水机接了杯水，顺嘴问了林初意一句：“你要不要喝水？”

　　“不用，不是很渴。”

　　徐嘉凡端着纸杯坐回自己的椅子上，打开电脑，把一些需要审批的事项过了一遍，嘴里说：“等我弄完这些，我带你去吃午饭。”

　　林初意没表态，只见她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近徐嘉凡，最后双手撑在办公桌上，俯下腰，离徐嘉凡只有一掌宽的距离。

　　“……林初意？”徐嘉凡虽然说没指望和林初意在一起，但这不代表他对林初意没有非分之想，骤然拉近的距离，相互交错的呼吸，让他心率加快，大脑只剩下空茫茫一片。

　　“徐嘉凡，我要走了。”林初意对他说。

　　心脏忽地从高处坠落，然后趋于平静。他想起高中的那一天，林初意好像也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便在他的世界里消失十八年，再也没能相见。

　　要怎么做呢徐嘉凡？好像什么也做不了吧，只能接受。你说不出挽留，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走。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不是吗，这几天不过是昙花一梦，林初意要回到原来的生活里，这不是自己当初的心愿吗？

　　“好的。”徐嘉凡听见自己这样说，嗓子干涩无比，这两个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他低下头，去够不远处的水杯，竟然微微发抖。

　　林初意把水杯拿起来，放到了徐嘉凡的掌心，继续没有说完的话：“我要回南城了，有一部戏等着我拍，时间可能会长一些，可能几个月，也可能一年，等我回来，我们就在一起好不好？”

　　徐嘉凡倏地抬头，以为自己出现幻觉听错了，“什么？”

　　“我说，等我回到临芜，我要和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