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塌之日》遥山近水

7、他脑子里，藏着一头要撕烂他的东西

　　天还是那种沉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暗红。
　　像整个世界被闷在烧透的灰里，呼进呼出，都带着一股压进骨头里的闷。

　　陆沉走进训练场的那一刻，林晚几乎是立刻就僵了一瞬。
　　不是怕，是难受。
　　像站在久闭不开的地下室口，像贴在发着冷意的锈铁上，像浑身的毛孔都被一只手按住，闷、沉、发紧。

　　她不敢表现。
　　只垂着眼，站在人群最不扎眼的地方，安安静静，像一片影子。

　　陆沉站在队伍前面。
　　外人看他，站得笔直，眼神冷，话少，像一块淬了冰的铁。
　　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快要碎了。

　　脑子里像被人塞进一团烧红的铁丝，时时刻刻在搅。
　　太阳穴突突地跳，跳一下，疼就往眼底扎一下。
　　耳膜发胀，耳边永远有一层嗡嗡的闷响，不是声音，是骨头里在响。
　　喉咙口堵着一股腥气，咽不下去，吐不出来，一用力，就想吼，想砸，想把眼前所有东西都撕碎。

　　后背一层一层冒冷汗，凉了又湿，湿了又凉。
　　皮肤底下像有无数细虫子在爬，钻，咬，抓得他想把皮肉都揭下来。
　　手指不动时会微抖，他只能死死攥紧，把指甲掐进掌心，用疼压住乱。

　　每一秒，他都在和身体里那股东西打。
　　那东西不是病，不是伤，是跟着血一起流的疯。
　　一不留神，就会冲出来，把他整个人吞掉。

　　他知道有人盯着。
　　摄像头、便衣、暗处的眼睛。
　　他一旦失控，立刻会被按倒，拖走，消失。
　　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所以他必须稳。
　　稳得像没有知觉。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习惯性地找出口、找威胁、找一切能让他活下去的细节。
　　然后，他落在了那个安安静静的小姑娘身上。

　　就在那一眼落上去的瞬间——
　　脑子里搅着的铁丝，松了一丝。
　　闷在胸口的堵，轻了一点。
　　耳边的嗡嗡声，淡了一瞬。

　　很轻，很微，几乎抓不住。
　　但他瞬间就抓住了。

　　陆沉的眼神没有停，没有多看，没有任何变化，平静地移开。
　　像看一块石头，一棵草，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学生。

　　心里只有一句：
　　她能让我好受一点。
　　但我不能靠近。
　　不能看，不能停，不能反常。
　　一切都要像刚好路过。

　　“热身，三圈。”
　　他开口，声音哑、冷、平，听不出半点快要崩断的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