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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人皮娃娃(下) ...
回到刑侦支队已是晚上十点。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白板上贴满了陈文山的资料照片。李国栋咬着没点燃的烟,眼睛布满血丝。
“陈文山,三十五岁,原‘海城青年京剧团’武生演员,八年前因演出事故右腿骨折,离开剧团。之后辗转做过皮革厂学徒、标本制作工作室助手、殡仪馆临时工。”李国栋用激光笔指着照片,“三年前开始无固定职业,租房记录显示他平均每半年换一次住处。母亲独居,患有轻度阿尔茨海默症。”
投影仪切换,出现一张泛黄的旧照片——二十年前的报纸剪报。
《戏曲新星陨落:青年花旦离奇失踪,警方搜寻无果》
“这是二十年前的旧案。”李国栋语气沉重,“失踪者叫苏婉儿,当时十九岁,是陈文山所在剧团的师妹。失踪前最后一次演出,穿的戏服与我们在假人填充物里发现的布料一致。”
宋笙歌坐在会议桌末端,闻言抬头:“二十年前的案子,和现在手法相似?”
“不完全相似,但有共同点。”庄继红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她已经换了干净的白大褂,头发重新束紧,但眼下的乌青遮不住,“苏婉儿失踪案卷宗里提到,她的化妆间留下一件染血的戏服,袖口被割走一块——大小与我们发现的布料吻合。”
她调出另一张照片,是证物袋里那块暗红绣金布料的高清扫描图:“而且,当年的证物记录里提到,化妆镜上用口红画了一个心形符号。和今天在人皮上发现的心形,笔触相似度超过70%。”
会议室一片寂静。
“所以是模仿作案?”有人问。
“或者是同一个凶手,沉寂二十年后再次出手。”庄继红声音平静,但话里的寒意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冷颤,“如果是后者,这意味着凶手现在至少四十岁以上,有极强的反侦查能力,并且……他对‘制作娃娃’的执念,持续了二十年。”
宋笙歌盯着投影仪上那个心形符号,忽然开口:“陈文山的母亲说,他很久没回来了。具体多久?”
李国栋翻看记录:“老太太记忆混乱,但她说‘至少两个月’。我们查了陈文山的手机信号,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一个月前,城西旧货市场附近。”
“旧货市场……”宋笙歌想起什么,从随身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照片,“今天下午搜查时,我在802室卫生间的通风管道里发现了这个。”
照片上是一张被揉皱的收据,字迹模糊,但能辨认出抬头:
“鑫隆皮革材料店”
地址正是城西旧货市场内。
庄继红接过照片,仔细查看:“购买记录:福尔马林五升,鞣制剂三公斤,手术刀片一盒。购买时间……两周前。”
“他一直在准备。”宋笙歌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在陈文山的照片旁写下时间线,“一个月前出现在旧货市场,两周前购买专业材料,一周前租下母亲楼上的房子——不是巧合。他在选址。”
“选址?”李国栋皱眉。
“选一个能监控母亲,又方便作案的地方。”宋笙歌的声音很低,“802室正对小区后门,窗外视野开阔,能看见进出人群。而且——”
她顿了顿,看向庄继红:“法医刚才说,人皮处理时间不超过一周。但凶手两周前就买了材料。这说明什么?”
庄继红眼神一凛:“他在练习。或者……第一个受害者不是死者。”
会议室温度骤降。
“调取最近三个月全市失踪人口报案。”李国栋猛地拍桌子,“尤其是年轻女性,有戏曲背景或相关爱好的!”
命令下达,会议室里响起一片键盘敲击声和电话铃声。
庄继红走到窗边,背对着人群。夜色浓重,玻璃映出她苍白的脸。她伸手按住太阳穴,指节微微发白。
宋笙歌注意到了。
她倒了杯温水,走到窗边,把杯子放在窗台上。
庄继红没回头,但几秒后,伸手拿起了杯子。水温透过纸杯传递到掌心,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谢谢。”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嘈杂淹没。
宋笙歌没说话,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位置,像一堵沉默的墙。
---
凌晨一点,法医室。
庄继红没有回家。她坐在操作台前,面前摊着从802室带回的那张照片——穿着戏服的陈文山,笑容灿烂。
照片边缘有反复摩挲的痕迹,四个角都起了毛边。拍摄时间显示是十二年前,陈文山二十三岁,刚在剧团崭露头角。
“你在看什么?”
门口传来声音。庄继红抬头,看见宋笙歌站在门边,手里提着两个便利店袋子。
“现场痕检报告。”庄继红移开目光,“你怎么还没走?”
“饿了,买点吃的。”宋笙歌走进来,把其中一个袋子放在空闲的操作台上,“三明治和牛奶。你晚上没吃东西。”
袋子里飘出食物的香气。庄继红确实饿了,但她没动。
“我不饿。”
“你手在抖。”宋笙歌平静地说。
庄继红低头,看见自己握着镊子的手指确实在轻微颤抖。她放下镊子,握紧拳头,但颤抖止不住。
低血糖,加上过度疲劳,还有……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宋笙歌已经把三明治包装拆开,牛奶插好吸管,推到她面前。
“吃一点。”宋笙歌说,语气不是命令,更像一种平实的陈述,“不然你会晕倒。明天还要工作。”
庄继红盯着那个三明治,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拿起它,小口小口地吃起来。动作很慢,像完成某种艰难的任务。
宋笙歌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打开自己的那份,沉默地吃。
法医室里只有咀嚼声和空调的低鸣。
“你为什么当警察?”庄继红忽然问。
宋笙歌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秒,咽下食物:“退伍转业,顺理成章。”
“顺理成章。”庄继红重复这四个字,声音里有一丝嘲讽,“那你为什么当法医?”
这次轮到庄继红沉默。她吃完最后一口三明治,喝掉半盒牛奶,才开口:“因为尸体不会说谎。”
宋笙歌看着她。
“活人会骗你,会背叛你,会假装爱你然后捅你一刀。”庄继红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但尸体不会。伤口就是伤口,毒药就是毒药,死因就是死因。它们沉默,但诚实。”
她把牛奶盒扔进垃圾桶,站起身,重新戴上手套:“我要继续工作。你可以回去了。”
宋笙歌没动。
她看着庄继红走向冷藏柜,拉开其中一个抽屉——里面躺着锦绣花园死者的遗体。皮肤已经被剥离,肌肉组织暴露在冷光下,像一幅残酷的解剖图。
庄继红拿起手术刀,动作没有丝毫犹豫。
但宋笙歌看见,她的肩膀在抖。
不是冷,不是害怕。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生理性的颤抖。
“庄继红。”宋笙歌第一次叫她的全名。
庄继红动作顿住。
“你需要休息。”宋笙歌站起来,“现在,立刻。”
“我还有工作——”
“工作明天也能做。”宋笙歌走到她面前,挡住冷藏柜,“你现在需要睡觉。”
两人对视。
庄继红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眼底深处有种濒临崩溃的焦躁。她握紧手术刀,指节发白:“让开。”
宋笙歌没让。她伸出手,不是去夺刀,而是轻轻握住了庄继红的手腕。
“把刀放下。”宋笙歌声音很低,但不容置疑,“我不想再送你去医院。”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什么。
庄继红身体猛地一颤,手术刀脱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后退两步,背抵着操作台,呼吸急促起来。
“你……”她盯着宋笙歌,眼神混乱,“你凭什么管我?”
“凭我是你的搭档。”宋笙歌弯腰捡起手术刀,放在远离她的地方,“至少在案子破之前,我得保证你能正常工作。”
庄继红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她抬手按住额头,指甲深深掐进皮肤。
“出去。”她声音嘶哑,“请你出去。”
宋笙歌没走。她看着庄继红慢慢滑坐在地上,蜷缩起来,把脸埋进膝盖。那是一个防御的姿势,脆弱得像随时会碎裂。
法医室里安静得可怕。
良久,宋笙歌走到墙边,关掉刺眼的白炽灯,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壁灯。
然后她坐回椅子上,背对着庄继红,面朝门口。
“我在这里坐一会儿。”她说,“不看你,不说话。等你缓过来,或者睡一会儿。”
身后没有回应。
只有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呼吸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的天色从浓黑转为深蓝,黎明将至。
宋笙歌保持同一个姿势坐了整整两个小时。她的背脊挺直,肩膀宽阔,在昏暗光线里像一座沉默的山。
直到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
庄继红站了起来。
她的头发散了,白大褂皱巴巴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睛恢复了清明——那种冰冷的、锐利的清明。
“谢谢。”她说,声音恢复了平直。
宋笙歌回过头:“能走了吗?”
“嗯。”庄继红脱下白大褂,换上自己的外套,“今天上午九点,去城西旧货市场。鑫隆皮革材料店的老板,可能见过陈文山。”
“好。”宋笙歌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我送你回家换衣服。两小时后局里见。”
庄继红没拒绝。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法医室,走廊里空无一人。
在楼梯口,庄继红忽然停下脚步。
“宋笙歌。”
宋笙歌回头。
“昨天在现场,你抬床的时候,为什么会控制力道?”庄继红问,目光直视她,“你明明可以更轻松地抬起来。”
宋笙歌沉默了几秒。
“因为你在旁边。”她说,“我怕吓到你。”
庄继红愣住了。
这个答案太简单,太直白,以至于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然后她移开视线,声音低了些:“我没那么容易被吓到。”
“我知道。”宋笙歌说,“但我还是怕。”
说完,她转身下楼,脚步声在空旷楼梯间回荡。
庄继红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许久,她抬手,轻轻碰了碰额角那块浅疤。
---
上午九点,城西旧货市场。
鑫隆皮革材料店藏在市场最深处,店面窄小,货架上堆满各种瓶瓶罐罐和皮革边角料。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干瘦男人,正蹲在门口抽烟。
看见宋笙歌和庄继红走过来,他眼神闪烁了一下。
“警察。”宋笙歌出示证件,“找你了解情况。”
老板掐灭烟,站起身:“什、什么事?”
庄继红拿出那张收据的照片:“两周前,这个人来你店里买过东西。记得吗?”
老板凑近看了看,脸色微变:“记、记得……是个男的,三十多岁,戴着帽子和口罩,说话声音很低。他要的东西很专业,我还多问了两句,他说是帮朋友买的,做标本用。”
“他长什么样?”宋笙歌问。
“真没看清,帽子压得很低。”老板搓着手,“但他右手虎口有块疤,月牙形的,挺明显。付钱的时候我看见的。”
月牙形疤痕。
宋笙歌和庄继红对视一眼。
“他还有没有说别的?”庄继红追问,“比如做什么标本?动物还是……别的?”
老板眼神躲闪:“没、没多说……”
“说实话。”宋笙歌上前一步,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让老板后退了半步,“隐瞒不报,按包庇罪处理。”
老板额角冒汗:“他……他问过人皮鞣制的注意事项。我、我当时吓了一跳,说我不懂那些违法的。他就笑了,说‘开玩笑的,我搞动物标本’。”
人皮鞣制。
庄继红掏出陈文山的照片:“是这个人吗?”
老板仔细看了很久,犹豫道:“有点像……但那个人更瘦,眼窝很深,像很久没睡好。”
“他之后还来过吗?”
“没、没有了。”老板连忙摇头,“就那一次。”
问话结束,两人走出店铺。
旧货市场里人声嘈杂,摊贩的叫卖声、顾客的讨价还价声混成一片。宋笙歌走在前面,为庄继红隔开拥挤的人流。
“陈文山的状态不对。”庄继红忽然说,“老板描述的‘很瘦,眼窝深,像很久没睡好’,符合长期失眠或精神高压的特征。”
“也可能吸毒。”宋笙歌补充。
“不,不是吸毒。”庄继红摇头,“吸毒者会有其他体表特征,但老板没提到。我更倾向于……他处于极度焦虑或强迫状态。”
她停下脚步,看向市场尽头一处废弃的戏台。木质台子已经腐朽,但还能看出当年的轮廓。
“戏曲演员,受伤退役,辗转底层工作,与母亲关系疏离但暗中监控。”庄继红语速加快,像在推理,又像在自言自语,“二十年前师妹失踪案留下心理阴影,近期某种刺激触发了他的执念……他开始收集戏服材料,学习皮革鞣制,寻找‘模特’——”
“庄继红。”宋笙歌打断她。
庄继红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又陷入了那种过度专注的状态。她深吸一口气:“抱歉。”
“不用道歉。”宋笙歌看着她,“你的推理很可能对。但我们现在需要证据,而不是侧写。”
庄继红沉默。
“先回局里。”宋笙歌说,“李队那边应该排查出结果了。”
---
下午三点,刑侦支队会议室。
投影仪上滚动着七张年轻女性的照片。
“最近三个月,全市报案失踪的年轻女性,共二十七人。”李国栋指着屏幕,“排除已经找回和确认死亡的,剩下这七个,都有两个共同点:一、年龄在二十到三十岁之间;二、有戏曲爱好或相关经历。”
他调出第一张照片:“周晓雯,二十五岁,小学音乐老师,业余参加戏曲社团,两周前下班后失联。”
第二张:“李梦,二十八岁,剧团化妆师,十天前请假后失踪。”
第三张……
第四张……
庄继红盯着那些照片,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她们还活着吗?”有人小声问。
“不确定。”李国栋面色沉重,“但陈文山购买的材料量,足够处理五到六具尸体的皮肤。如果他把她们都……”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会议室气氛压抑。
宋笙歌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用红笔把七个失踪者的照片和陈文山的照片连起来:“假设陈文山是凶手,他现在手里至少有七个‘原材料’。但他在锦绣花园只完成了一个‘作品’。为什么?”
“因为他需要时间。”庄继红接话,“鞣制人皮是精细活,需要设备、场地,还有……心理准备。每完成一个‘娃娃’,他都需要休息,调整状态。”
“那他现在会在哪里?”李国栋问,“他母亲楼上的房子已经暴露,他不可能回去。”
宋笙歌转身,目光落在那张旧货市场戏台的照片上:“他有执念。执念的核心是戏曲,是舞台,是‘完美的表演’。他会找一个能让他‘表演’的地方。”
她调出全市地图,圈出几个区域:“废弃剧院、老剧团旧址、有舞台结构的空置建筑。排查这些地方,优先排查有地下室或隐秘空间的。”
命令迅速下达。
散会后,宋笙歌回到工位,开始整理排查清单。庄继红走过来,站在她桌边。
“你刚才的推断很准。”庄继红说。
宋笙歌抬起头。
“舞台,表演,观众。”庄继红靠在桌沿,声音很轻,“这种类型的凶手,最终目的不是隐藏,而是展示。他会选择一个能让他‘谢幕’的地方,完成最后一场演出。”
“那我们需要在他‘谢幕’之前找到他。”宋笙歌说。
庄继红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住。
“昨晚……”她背对着宋笙歌,“谢谢。”
说完,她快步离开。
宋笙歌看着她的背影,手指在键盘上停顿片刻。
然后她打开内部系统,输入查询:
庄继红,28岁,法医,心理健康评估记录。
屏幕弹出权限不足的提示。
她沉默了几秒,关掉页面。
---
晚上八点,排查组传来第一条线索。
城北老工业区,原“海城第二工人文化宫”,三十年前改建过小剧场,后因经营不善废弃。附近居民反映,最近一个月,夜里偶尔能听见里面传出唱戏声。
宋笙歌和庄继红带队赶到时,天色已全黑。
文化宫是栋苏式老建筑,三层楼高,外墙剥落,窗户破碎。正门被铁链锁着,但侧门有撬开的痕迹。
“特警队就位。”宋笙歌对着对讲机低声说,“一队守住前后出口,二队跟我进去。庄法医,你在外面等。”
“我跟你进去。”庄继红已经戴上头戴式强光手电,“现场可能需要专业判断。”
宋笙歌想反对,但对上庄继红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跟紧我。”她最终说。
侧门虚掩着,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里面一片漆黑,只有手电光柱切割出的局部视野。
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霉味,混合着一种奇怪的甜香——和锦绣花园现场一样的防腐剂气味。
一楼大厅空旷,散落着朽坏的座椅。舞台在正前方,幕布早已腐烂成絮状物,垂挂在那里。
手电光扫过舞台。
所有人呼吸一滞。
舞台中央,整整齐齐摆放着六个“人”。
不,是六具被制作成“人形”的东西。和锦绣花园那个一样,穿着戏服,戴着假发,画着妆容,但身体被填充物撑起。它们围成一个半圆,面朝空无一人的观众席。
而在它们中间,放着一把椅子。
椅子上坐着第七个“娃娃”。
这个娃娃没有穿戏服,而是穿着普通的衬衫长裤。假发是短的,男性样式。
它的脸上没有画妆容,而是贴着一张照片——
陈文山的照片。
“那是……”有警员声音发颤。
庄继红走上前,手电光照在第七个娃娃的脖颈处。那里没有缝合线,而是用胶水粘着一张纸条。
她小心地取下纸条,展开。
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
“谢幕演出,即将开始。特邀观众:宋笙歌警官,庄继红法医。”
落款是一个心形符号。
“他在等我们。”宋笙歌声音低沉,“这是个陷阱。”
话音刚落,二楼传来“咚”的一声响。
像重物落地。
紧接着,是咿咿呀呀的唱戏声,从老旧的扩音器里传出来,断断续续,诡异莫名: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牡丹亭》的唱段。
声音来自二楼。
宋笙歌拔枪上膛,对身后警员做了个手势:“二队跟我上二楼。一队保护庄法医,原地待命。”
“我也去。”庄继红说。
“不行。”宋笙歌斩钉截铁,“你留在这里,这是命令。”
庄继红想反驳,但宋笙歌已经带着人冲上楼梯。
脚步声远去,一楼只剩下庄继红和四名警员。手电光在黑暗里晃动,照出那些沉默的“娃娃”们空洞的脸。
唱戏声还在继续,忽近忽远: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庄继红站在原地,目光扫过舞台。那些娃娃的摆放姿势很讲究,像在演一出戏。她数了数,六个女娃娃,一个男娃娃,正好对应七名失踪者。
但陈文山应该已经……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快步走向第七个娃娃,蹲下身检查它的“手”。
塑料模特的手,但右手虎口的位置,被人为划出了一道月牙形的痕迹。
“他不是陈文山。”庄继红低声说,“陈文山已经死了。这个娃娃是凶手做的‘自画像’。”
对讲机里传来宋笙歌的声音:“二楼没有发现目标,只有一台录音机。声音是录播的。”
“宋笙歌!”庄继红对着对讲机喊,“立刻下来!这是个调虎离山——”
话音未落,舞台地板突然裂开一个洞口!
庄继红脚下踩空,整个人朝下坠去!
“庄法医!”
警员们冲过去,但已经晚了。地板合拢,恢复原状,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留下庄继红掉下去前,对讲机里最后半句话:
“地下室……他在地下室……”
---
二楼,宋笙歌听见对讲机里的声音,脸色骤变。
“回一楼!快!”
她冲下楼梯,几乎是跳下来的。舞台地板上没有任何痕迹,但庄继红不见了,四名警员正徒劳地敲打地板。
“机关!”宋笙歌环顾四周,“找控制开关!”
手电光在墙壁上扫过。老式舞台的侧幕边,有一个不起眼的拉杆,锈迹斑斑。
宋笙歌冲过去,拉动拉杆。
“咔哒”一声,舞台中央的地板再次裂开,露出向下的楼梯。
黑暗,深不见底。
“笙歌,等特警队来!”李国栋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
宋笙歌没等。
她打开枪上的战术手电,纵身跳了下去。
---
地下室比想象中深。
楼梯旋转向下,走了至少两层楼的高度。空气里那股甜腻的防腐剂气味浓得令人作呕。
终于踩到实地。
宋笙歌举起手电,照亮四周。
这是一个改造过的工作室。一边摆满了各种化学试剂和鞣制工具,另一边则是一排……“展示架”。
架子上挂着七张完整的人皮,被精心鞣制过,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色泽。每张人皮旁边都贴着标签,写着名字和日期。
周晓雯,李梦,张丽……
最后一个标签是空白的,但旁边挂着一张还未处理完的皮肤——新鲜,还带着血迹。
而在工作室中央,摆着一张手术台。
庄继红躺在上面,双手被皮带固定,嘴上贴着胶带。她睁着眼睛,看见宋笙歌时,瞳孔收缩。
她身边站着一个人。
瘦得脱形,眼窝深陷,头发凌乱,但身上穿着一套精致的戏服——旦角的行头,妆容画了一半,另一半还是他原本的脸。
他右手握着一把手术刀,刀尖抵在庄继红的颈侧。
左手虎口上,月牙形的疤痕清晰可见。
“欢迎来到我的工作室,宋警官。”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怪异的愉悦,“我等你很久了。”
宋笙歌举枪对准他:“放开她。”
“别急。”男人——或者说,凶手——笑了,“你看,我都准备好了。最后一张皮,最后一场演出。庄法医是完美的‘模特’,冷静,理智,像一尊不会哭喊的雕塑。”
他低头看着庄继红,眼神痴迷:“她会是我最完美的作品。”
“陈文山已经死了。”宋笙歌声音冰冷,“你是谁?”
凶手动作一顿。
然后他大笑起来,笑声在密闭空间里回荡:“陈文山?那个废物?他八年前就该死了!摔断腿之后就废了,唱不了戏,活得像条狗!”
他扯下自己脸上的半边妆容,露出底下另一张脸——更苍老,更扭曲。
“我是他师兄,赵东升。”他盯着宋笙歌,“二十年前,苏婉儿本该和我搭档,可她选了陈文山。她死了,陈文山却活着,还假装悲伤,骗了所有人!”
他的声音陡然尖利:“我要让所有人知道,真正的艺术家是谁!我花了二十年学习,练习,等待……现在,我终于可以完成我的‘作品集’!”
刀尖压进庄继红的皮肤,渗出血珠。
庄继红没动,只是盯着宋笙歌。她的眼神很静,静得像在说:开枪。
但宋笙歌不能开枪。角度太险,稍有不慎就会伤到庄继红。
她缓缓放下枪。
“你想要观众,我给你。”宋笙歌把枪踢到远处,“放开她,我做你的人质。”
赵东升眯起眼:“你?”
“我比她更适合。”宋笙歌解开外套,露出里面的防弹衣,“你看,我更强壮,皮肤更完整。而且我是警察,抓了你那么久——你不想报复吗?”
她在赌。
赌一个疯子的虚荣心和报复欲。
赵东升果然动摇了。他看看庄继红,又看看宋笙歌,眼神挣扎。
然后他笑了:“好啊。那你过来,慢慢走过来。”
宋笙歌一步步靠近。
五米,四米,三米……
在距离两米时,赵东升突然厉喝:“停下!脱掉防弹衣!”
宋笙歌照做,脱下防弹衣扔在地上。
“现在,跪下。”
宋笙歌跪下了。
赵东升满意地笑了。他移开抵着庄继红的刀,转向宋笙歌:“对,就这样,像条狗一样……你们警察不就是……”
就是现在!
庄继红被固定的双手猛地一挣——她刚才一直在用指甲磨皮带,已经磨开了一半!皮带松脱的瞬间,她抬腿狠狠踢向赵东升持刀的手腕!
手术刀脱手飞出去!
赵东升怒骂一声,转身想抓庄继红,但宋笙歌已经扑了上来!
208斤的体重加上全力冲撞,像一辆坦克。赵东升被撞飞出去,重重砸在试剂架上,玻璃瓶碎裂,化学试剂泼了他一身。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宋笙歌已经扣住了他的脖子,另一只手反剪他的双臂。
“别动。”宋笙歌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冰冷如铁。
赵东升疯狂挣扎,嘶吼,但那只手像铁钳,纹丝不动。
庄继红从手术台上坐起,撕掉嘴上的胶带,大口喘息。她看着宋笙歌制服凶手的背影,那个218公分的女人在昏暗灯光下,像一尊战神。
警笛声由远及近,脚步声从楼梯涌下。
特警队冲进来,迅速控制现场。
李国栋跑到庄继红身边:“庄法医!你怎么样?”
庄继红摇头,目光依然看着宋笙歌。
宋笙歌把赵东升交给同事,转身走向她。她的手上沾了血,不知道是谁的。
她在庄继红面前蹲下,视线与她齐平。
“没事了。”宋笙歌说,声音很轻。
庄继红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宋笙歌脸上的一道划痕——应该是刚才被碎玻璃划的。
“你流血了。”庄继红说。
宋笙歌握住她的手,握得很轻,生怕弄疼她。
“你也是。”宋笙歌看着她颈侧那道浅浅的刀痕。
两人对视着。
周围是忙碌的警员、闪烁的警灯、凶手的嘶吼。
但在那一瞬间,好像一切都安静了。
庄继红先移开视线,站起身:“我需要处理伤口。你也一样。”
“嗯。”宋笙歌也站起来。
她们并肩走出地下室,走上楼梯,走向地面。
夜色正浓,但东方已泛起一丝鱼肚白。
黎明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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