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一生》炫酷狂霸拽猛狼

9、“对不起”

　　国庆放假前，光华中学进行校园文明检查，高一各班级分别认领一块公共清洁区域。

　　最容易打扫的当然是操场，没有落叶没有垃圾，顶多拣到遗落在篮球架下的校服外套，送去广播站即可。

　　最难打扫的莫过于卫生间，每节课后人来人往，抛开清洁难度大气味难闻不说，光是“扫厕所”这三个字，足够让一群十五六岁的少男少女们难以接受。

　　作为一位身兼班主任的语文老师，林熙君课堂之外实在话少得可怜。

　　作为一位身兼语文老师的班主任，林熙君带班让学生觉得没多少人情味。

　　在余心乐心里，班集体是一个大家庭，作为班主任，应该护着自己的学生，和学生站在一起。

　　可林熙君，她凡事都等别人先，由得高一开学以来，平时公共区域负责面积最大的是二班，楼道上打扫卫生间的是二班，学校活动去当后勤跑腿的还是二班。

　　这不，文明检查最后扫厕所的，又是二班。

　　劳动委员受命回教室通知，才说完便掀起一片哗然。

　　“开学卫生大检查就是我们班扫厕所，怎么现在还是啊！”

　　“偏不扫，谁爱扫谁扫！”

　　“哪有这样的，专挑一个班欺负。”

　　教室里炸开了锅，同学们七嘴八舌，从学校到年级主任顺着全骂一遍。

　　余心乐头一天去办公室交作业，年级上老师们围在一圈讨论事情，交作业进出一趟听不了几句话，但偏偏听见了她的班主任说：“你们选好了，剩下的归我班上就行。”

　　现在想来，当时肯定在商量各班认领清洁区。

　　怎么会有这样的班主任，从来不为自己班考虑，事事都胳膊肘往外拐！

　　余心乐心里又气又委屈。

　　作为唯一的知情者，她低下额头抵着课桌，手指在短信输入界面快速点击。

　　不一会儿，林熙君收到一条长长的短信。

　　发信的是一串陌生号码，字字句句发泄着不满。

　　谴责她没人情、不顾学生想法、不懂管理班级、不配当班主任。

　　林熙君起初以为是学生恶作剧，读着读着发现其中所举的例子，桩桩件件皆在责怪她总让二班吃亏。

　　短信写得有头有尾条理清晰，读了一遍又一遍，林熙君起初的不解似乎找到了答案。

　　她不在意清洁区怎么分，也不屑于在这种小事上抢占小便宜，甚至想通过这些讨人嫌的任务磨一磨二班的性子，让他们知道，哪怕在光华的火箭班，他们也只是普通的高中生。

　　何况高一的火箭班，还什么都算不上。

　　在她潜意识中，吃亏是福，高中生最忌讳浮躁。

　　可现实情况好像是，这群学生并不像自己上学那会儿了，不会任凭老师怎么指挥就怎么做。

　　很显然，老师眼里打扫哪里都一样，可在十几岁的学生眼里，扫厕所是没面子，是班主任不争气。

　　林熙君盯着言辞激烈的短信看了又看。

　　她不认为自己出发点有问题，但她承认，不该忽略青春少年也需要颜面。

　　良久，林熙君点开对话框。

　　她并不想追究这个号码是谁的，只不过从语言习惯来看，心中已经有了大概。

　　她怎么说也是个语文老师啊。

　　余心乐没想到自己会收到林熙君的回复，同样是一条长长的短信，详细写着她对这件事的想法，对考虑欠佳的反省，以及对这条短信给她提示的感谢。

　　看见短信上三句惹眼的“对不起”，前一秒在跟同学义愤填膺的余心乐，惊讶得一口重重咬到嘴皮。

　　伴随着丝丝腥咸，内疚扑面而来。

　　她这个人，最怕别人示弱了。

　　一下子，不仅忘记为什么生气，还无比懊恼给林熙君发短信的语气太冲，实在不礼貌。

　　但是年轻气盛嘛，要她再发一条过去道歉是不可能的。

　　大扫除那天，碍于短信中三句“对不起”的阴影，余心乐干活卖力得十分罕见。

　　学生之间的气场是很容易相互影响的，见余心乐闷头苦干，最是满口怨言的几个学生也不再闲着，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打扫。

　　直至林熙君突然出现，并且拿起刷子和他们一起清洁地砖缝、刷便坑，惊讶之余，又说不出的骄傲。

　　看吧看吧，只有我们二班的班主任会和学生一起打扫卫生。

　　——

　　终于熬到国庆放假了。

　　保安室登记离校后，余心乐坐在校门口的台阶上逗蚂蚁，金曼英说大概还有十分钟到。

　　“让你们见识一下世界的险恶。”

　　余心乐撕下几粒面包屑丢在地上，准备等几只小蚂蚁发现食物，回去通知它们的大部队后，残忍地把面包屑捡走。

　　“滴滴滴！”

　　汽车喇叭声传来，余心乐大摇大摆地朝熟悉的黑色轿车走过去。

　　正疑惑十分钟怎么那么快，余心乐熟稔地拉开后座车门。

　　咦？什么时候换的坐垫？

　　她从小被指定坐在副驾驶座的正后位，余胜和金曼英一致强调那是车里最安全的位置，长大后也无一例外。

　　“师傅今天来得挺快呀，是不是迫不及待想见到我啦？”

　　余心乐没多想，一屁股坐进去，习惯性先侧身拉过安全带系好。

　　师傅：“……”

　　“怎么不搭理人呀？”

　　余心乐抬头，震惊得想扣一扣眼珠子！

　　她的妈妈怎么长得和班主任一模一样！！！

　　啊不是，为什么班主任会开着她妈妈的车？？？

　　“林老师，您怎么在车上……”

　　余心乐惊悚的脸上画满了问号。

　　林熙君看着一脸懵的人，无奈答道：“这个问题应该我问你。”

　　这是她的车，她不在车里，应该在哪里？

　　“啊啊啊啊啊！对不起林老师，您的车跟我妈妈的一样，我以为是她……”

　　余心乐手忙脚乱地解安全带，窘迫得不敢直视驾驶座。

　　眨眼间，有人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软柿子。

　　“不急，看你一个人在那儿，问问你。”

　　林熙君暗忖：为什么刚刚看到余心乐孤零零的身影，手比脑快，直接按了喇叭？

　　不能太关心学生，林熙君别开眼睛。

　　“我妈妈来接我，林老师也是回家吗？”

　　余心乐已经冷静下来，如果直接说再见，肯定是不礼貌的。

　　林熙君声音蓦然有些沉，“没，有点事去办。”

　　她已经很久没回家了，那里也不是她的家了。

　　“林老师您慢点，我……先下去了。”

　　余心乐施施然地下车，小心翼翼地关上车门，客客气气地目送林熙君远去。

　　119！

　　这个车牌号，余心乐记住了！

　　以后再发生不看车牌不看司机直接上车的情况，她就是狗！

　　十分钟后，“滴滴滴”的提示音在301宿舍的三个人手机同时响起。

　　【管理员已将群聊名称修改为“4A级风景区”】

　　“额……”三人表情同时无语。

　　顾思玉：【请某人认清现实，咱们宿舍只有1A好吗（经典微笑emoji）】

　　李落梦：【1A就是某人，某人就是1A（经典微笑emoji）】

　　何甜甜：【金宝我发誓，我没和她俩一起笑话你（可爱emoji）】

　　这些人脑子里装的都是啥？

　　此A非彼A！

　　坐在车后排的某人气得龇牙咧嘴，捏着手机捶胸顿足，想想还是算了。

　　爱惜点吧，别锤了。

　　余·1A·乐：【我平胸我骄傲，我为国家省布料（炸弹emoji*3）】

　　紧接着，【管理员已将群聊名称修改为“4D级风景区”】

　　“额……”三人表情再次无语。

　　余心乐：【定个小目标，先长到D，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们仍需努力！】

　　扳回一局，余心乐把手机锁屏，美滋滋地翘起二郎腿。

　　金曼英开着车，听余心乐哭诉上错车到现在，脸上的笑意始终没消下去。

　　“金宝宝，这周在学校乖不乖呀？”上幼儿园起，金曼英每次接她放学都会这样问。

　　“母后大人，儿臣一向沉迷学习遨游书海，不知担不担得起这份乖。”

　　余心乐坐起身，把头靠在驾驶座的椅背右侧，卖乖地眨眨眼。

　　金曼英右手揉揉肩旁的脑袋瓜，假意不耐烦道：“退下，别影响哀家开车。”

　　“这不是回宫的路，小英子要带我去哪儿？”余心乐瞟眼窗外，掏出四阶魔方，手指飞速转动起来。

　　“你慧姨的妹妹秋兰，当年离婚后不是带着孩子人间蒸发了吗，前段时间跟你慧姨联系上，说九年前已经改嫁了，现在一家子从开发区搬过来城中，方便孩子上学。”

　　慧姨是金曼英的闺蜜，两人读书同校，工作同单位，买房同小区，连结婚对象龙川和余胜都是同一连队同年退伍的。

　　“今天是你慧姨约的饭局，刚好碰上秋兰孩子生日，咱们三家一起吃个饭。这秋兰啊，以前我也是把她当亲妹妹看待……”

　　家长里短的事，余心乐向来左耳进右耳出，“我怎么不记得慧姨有个妹妹。”

　　金曼英说话的功夫，她快把魔方还原好了

　　“我算算啊，过去十二年了，你那时候才几岁呀，小孩子能记得啥？”

　　余心乐玩弄魔方的指尖滞了滞，细不可闻地应声道：“小孩子什么都记得。”

　　“嘀咕什么呢？妈妈没听清。”

　　余心乐还原好最后一个白块，挤眉弄眼扮了个鬼脸，催促道：“我说饿死啦饿死啦。”

　　“一会儿记得叫人。”金曼英的车子驶入停车场。

　　“谨遵母后懿旨。”余心乐一脸正经地回答。

　　复兴饭店，龙川和余胜退伍后合伙开的饭店，集四大菜系为一体，9年时间在南翔市餐饮业热度高涨，分店开了两家。

　　复兴饭店总店一共三层，装潢考究，木色生香，典型的国风中餐厅。

　　沿大厅中央的木质旋转楼梯往上走，他们聚餐固定的包房在三楼。

　　余心乐低头四下瞅瞅，见一楼二楼已经满座，心底乐开花。

　　眼下，都是乐乐大王的江山。

　　“妈咪，我想先去卫生间。”公共场合，余心乐会把握分寸，不用平日里的玩笑称呼。

　　“要不要我等你呀小迷糊，回回来，回回走错地方。”

　　金曼英把皮包挎上肩头，接过余心乐手里的礼品袋，里面装着给秋兰孩子的礼物。

　　余·服务员·乐鞠躬送客：“不要不要，我这次绝对走不错，您就请好吧。”

　　洗完手，余心乐哼着小曲儿，对着镜子拨弄刘海。

　　突然，嘴里的旋律戛然而止。

　　在镜子里和林熙君四目相对的瞬间，余心乐石化在原地。

　　显然，镜子里忽然僵住的脚步告诉余心乐，林熙君也很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