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一生》炫酷狂霸拽猛狼

14、走吧，回家

　　文一班在周莉的压迫下，手机上交，早自习提前，午自习上课，教室里不允许吃东西，不能趴课桌上睡觉。

　　余心乐起床困难户，每周至少有三天早自习因为踩点进教室而被罚站。

　　何甜甜她们课间跑过来找余心乐，来的次数多了，周莉便每个课间在走廊上巡视。

　　李落梦提议换个聚集地，余心乐偏不。

　　又没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她越看不顺眼就越要让她看见，互相添堵嘛，谁脸皮厚谁就赢。

　　四月初，光华各年级组织春季篮球赛，每班分别出一支男女队，高一年级比赛时间在期中考后。

　　文科班一片死气沉沉，男生队凑不够一半人，更别提女生队。

　　周五最后一节班会，体委报告情况后，正中周莉下怀。

　　“你们首要任务是学习，对于这些乱七八糟的活动，不需要商量，以后我们班直接弃权。”

　　但凡有人问起文一班怎么样，余心乐都生无可恋答一句“参考坐牢。”

　　好不容易终于熬到篮球赛这一丁点盼头，却被直接扼杀在摇篮里。

　　现在不是参考坐牢了，还不如坐牢呢。

　　“周老师，其他班都参加，我们直接弃权有点丢人吧。”

　　直接弃权，在学生之间说起来很掉面子，余心乐虽然不喜欢这个班，但集体荣誉感还是有的。

　　周莉冷哼一声，“不打篮球叫丢人？考不上好大学才叫丢人！马上期中考，你以为只是打两场球赛？这些时间你花半个月都补不回来懂吗？”

　　余心乐没被她吓住，“打场球而已，权当活跃班级氛围也很好啊。”

　　教室内诡异的沉默弥漫着，她突然很想念二班，至少在这种时刻，总会有同学敢出声呼应她。

　　“班级氛围？我警告你们，少把以前班级那些烂毛病带到我这里来，跟我谈氛围，氛围有什么用？能给你考985还是211？又乱又闹又散漫，上学期期末考什么样自己心里没数吗？”

　　周莉声音尖锐，看似教育余心乐，其实话里有话。

　　余心乐紧咬牙关，听出来周莉阴阳怪气指桑骂槐，反驳她说二班烂毛病的话快到嘴边，又攥着拳给生生吞了回去。

　　她此时如果顶嘴，反倒是坐实了林熙君带出来的学生没素质。

　　“不打就不打呗，夏虫不可语冰。”

　　余心乐耸耸肩，十分不屑地嘀咕两句。

　　周莉听得一字不落，恶狠狠瞪着余心乐，三步并两步冲到门口，一把扯开教室前门。

　　“嘭！”门把手重重撞向墙面。

　　“你想和哪个班打球，你去，爱找谁找谁，看有没有人稀罕要你。”

　　巨大声响，砸在余心乐心里，砸在文一班每个学生心里。

　　同桌朝余心乐微微摇头，“算了，别跟她吵。”

　　文一班和二班不太一样，在这里，大家似乎都不喜欢待在教室。

　　下课铃响，周莉前脚刚走，学生们分分钟撤得干干净净。

　　余心乐独自坐在教室，约莫半小时后，起身往办公室去。

　　她脑子很乱，什么都没想清楚，也不知道办公室还开没开门。

　　她只想去看一看。

　　年级办公室和教室一样大，讲台位置堆放着一摞摞崭新的练习册，封皮花花绿绿的。

　　有的老师桌面堆满作业，有的老师桌面放着瓶瓶罐罐花茶，有的老师桌面养着绿植。

　　林熙君的桌面上，伏着备课的林熙君。

　　她的办公桌在最不起眼的角落，桌子前方还挡着一根承重柱。

　　余心乐怕自己脚步声轻，突然出现在眼前会吓到她，故意干咳两声。

　　“林老师，您还没走啊？”

　　余心乐撑开笑脸，轻手轻脚走到林熙君办公桌旁。

　　“怎么了？”

　　林熙君坐起身戴好眼镜，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

　　怎么了，这三个字，不像是问“你找我干嘛？”更像在问“发生什么事了？”

　　余心乐刚进办公室她便听见声响，还有脸上勉强维持的笑容，太明显了。

　　无人问津的时候，天大的委屈好似都能独自往肚里咽。

　　但只要有人在身边问一句“怎么了？”再坚强硬气的人，都会被敲开泪水的阀门。

　　“我想回来一起打球，你还要我吗？”

　　余心乐眼眶红红的，清瘦的身体因强忍哭声止不住发抖。

　　林熙君眼底一颤。

　　余心乐在文科班过得不好，林熙君不知道会不会跟自己有关。

　　她接第一届高三，当时是顶了周莉的班。

　　辛辛苦苦从高一开始带，到高三突然被通知换去带同年级别的班，换做谁都心里有气。

　　有没有可能，因为余心乐是从她班里转去周莉班的，那些无伤大雅的小毛小病，被刻意放大……

　　打住，打住。

　　无凭无据，不该猜度他人。

　　林熙君定定地看着余心乐，没有追问具体原因，也没表示这样做的为难之处。

　　她只是抬起手，很生疏地擦掉余心乐脸上的眼泪。

　　她说：“要。”

　　很多年后，每每回想起这个忙碌的周末，林熙君都十分庆幸自己莫名却笃定的决定。

　　有冲动，有心软，有矛盾。

　　尽管并不知晓，命运的齿轮由此开始转动，只觉得：

　　有余心乐这么一号人在班级里，好像还，挺好的。

　　周末的【少年游】，是学生聚集打卡地，约会约作业约游戏，热闹非常。

　　因为距离学校太近，林熙君平时很少来店里，通常来了，也只在后厨帮忙。

　　江可停下手里摆果盘的活，愣着眼睛，惊悚又诧异。

　　“你因为一个学生，去找校长老头摆大小姐的款儿了？”

　　林熙君不满地瞪她一眼，“别胡说。”

　　“活久见啊林老师！”

　　江可凑近林熙君面前，啧啧叹着上上下下把人打量了一圈，“活了27年，第一次动关系，竟然为了一个学生。”

　　林熙君不理会江可的揶揄，将奶泡一圈一圈注入刚萃取好的棕褐色咖啡液中，细长的手指捏起裱花针，轻柔又快速地勾勒着图案。

　　绵绵的奶泡，变成一朵向日葵。

　　“这个学生，很像一个人。”

　　林熙君淡淡应声，将做好的咖啡递到传餐口，打开水龙头，仔细冲洗着双手。

　　江可不明所以，“像谁啊？你身边的人我都认识，谁能请得动你？”

　　林熙君凝思片刻，不作回答，看着点餐单开始做下一杯咖啡。

　　余心乐，很像一个人。

　　像她想象中的自己。

　　林熙君没告诉余心乐，她如何去跟校长申请，如何跟教务处周旋。

　　也没告诉余心乐，她签过一份学业水平考试保证书。

　　更没告诉余心乐，这样做，让她和周莉之间关系更加尴尬。

　　她只是在下个星期的周一早自习，带着段满和孙家豪等在文一班门口。

　　看见余心乐后，她说：“走吧，回家。”

　　余心乐文转理，回到二班，班级三分之二新同学，其他是原来的老战友。

　　何甜甜、顾思玉、李落梦、赵青、穆成雪、段满、孙家豪、吴一鸣……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如同缀在茫茫夜幕中的星星，各自光亮，彼此照亮。

　　爱唱歌的星星、想去流浪的星星、心思恪纯的星星……

　　他们都是，小小星辰。

　　“教室座位满了，你坐这里。”

　　林熙君发话，朝空座微微扬了扬下巴，无情打破余心乐的自我感动。

　　余心乐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登时五官皱成一团。

　　有没有搞错？坐讲桌旁边？

　　“呃……林老师，其实不用那么单独照顾的。”

　　余心乐组织着语言拖延时间，眼神悄摸往教室最后面望去。

　　后排空出来的位置可以摆得下一套课桌椅，她搬去最后坐，她不近视，绝对没问题的。

　　林熙君一早让学生搬桌椅进来，自然知道教室最后还很宽敞。

　　可问题是，小鸡仔去而复返，杀鸡儆猴的作用，要继续发挥。

　　还有，高一下学期文理小三科依旧照常学习，等期末考完学业水平考试，高二才算正式规划为全理科课程。

　　二班学生成绩，通过学业水平考试肯定没问题，但一想到往后各类升学条件，所有学生必须保全科A。

　　而且林熙君在教务处签下余心乐的学业水平考试保证书，条目要求也是全A。

　　想想上学期她的语文政治历史成绩，如何保证全A呢？

　　让余心乐单独坐。

　　上学期和余心乐同桌过的学生，再踏实认真的，都被她连带着讲小话、偷吃零食。

　　直到同桌变成二班最沉默寡言的吴一鸣，才勉强消停两个月。

　　余心乐回来，二班有41人，把吴一鸣的同桌拎出来单座，这不公平。

　　所以余心乐坐讲桌旁，对她好，对大家都好。

　　“就坐这里，课代表也由你继续担任。”林熙君摆摆手，示意段满和孙家豪把余心乐的书放过去，如钩的目光盯向余心乐。

　　“有问题？”

　　余心乐心里打个颤，缩了缩脖子干笑两声。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绝对不敢有问题。

　　能文转理已经谢天谢地了，还挑什么挑？

　　哪怕现在要给林熙君端茶送水鞍前马后，她也是可以的。

　　还在早自习时间，林熙君刚出教室，二班几个老同学便扎堆往余心乐那边凑去。

　　何甜甜挤坐在余心乐凳子上，抱着她的肩膀来回摇晃。

　　“啊啊啊金宝，我简直像在做梦一样。”说着，眼睛又红了一圈。

　　不到两个月，余心乐肉眼可见瘦了，每天下晚自习看她烦闷的样子，何甜甜心里酸一阵苦一阵。

　　“老大，流放两个月重新归朝，能和大家分享一下此时的心情吗？”

　　段满卷起一本书当话筒，举到余心乐面前。

　　周围一个个熟悉的笑容，看得余心乐鼻尖一酸。

　　想说“谢谢”，话到嘴边变成了：“第一章，《回国》，这次，我要把属于我的一切都拿回来。”

　　她可是乐乐大王，才不要那么煽情呢。

　　最该感谢的，应该是林老师。

　　林熙君脚步才踏出门，听见教室里传来哄闹声，本想回头约束一下，想了想，还是往办公室去了。

　　一群小孩子，让他们开心去吧。

　　何甜甜秒懂，尖着嗓子配合余心乐：“熹妃回宫~”

　　“给熹妃娘娘请安。”

　　李落梦把一盒酸奶捧在掌心，曲腿呈给余心乐。

　　顾思玉盯着酸奶，很眼熟，回头瞟一眼自己空荡荡的课桌，心中暗笑，面上却故作不乐意。

　　“你上贡怎么还从别人家顺东西啊？”

　　李落梦朝余心乐眨眨眼，余心乐心领神会，接过酸奶，贼兮兮地拉开外套塞进怀里，“谁是别人？哪有别人？”

　　穆成雪桌上摊着试卷，眼神不住地往余心乐那边看。

　　坐她旁边的赵青故意把书翻得很大声，讥诮道：“想过去就去啊。”

　　穆成雪并不应声，埋下头开始写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