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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余生皆悔 宇文桓成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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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桓活到了七十一岁。
离国国泰民安,五谷丰登,百姓安居乐业,朝野称颂他是千古明君。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盛世江山,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座更大、更空、更冷的囚笼。
他终身未再立后,后宫空寂,唯有一女宇文训,承了他所有的温柔与亏欠。
兰音殿自无弦走后,他便下令封存,不许任何人踏入。
殿内幽兰枯了又生,生了又枯,他却依旧日日遣人打扫,保持着她当年离开时的模样。案上的医书永远摊开,榻边的狐裘叠得整整齐齐,窗沿永远擦得干净,仿佛下一刻,那个白衣覆纱的清冷身影,就会从门外走进来,淡淡说一句:
“陛下,我要回雾隐山了。”
他常常独自一人,在兰音殿坐到天明。
烛火明明灭灭,映着他满头白发,满脸皱纹。曾经执掌天下的锐利眼眸,早已浑浊,只剩下化不开的悲凉与悔恨。
他会轻轻抚摸她用过的药碗,抚摸她留下的银针,抚摸窗台上那道她倚过的痕迹。
一遍又一遍,低声呢喃:
“无弦,朕错了……”
“朕不该囚你,不该锁你,不该用爱逼你……”
“朕只要你活着,只要你自在,朕什么都愿意给你,什么都愿意放弃……”
可回应他的,只有满室寂静。
他也曾无数次,悄悄前往雾隐山脚下。
却从不敢上山。
他知道,山上有尘慕渊守着,有她的魂安着,那是她最后的净土,他不配踏入,不配惊扰,连忏悔,都只能远远站着,对着满山竹林,跪到风雪满身。
他这一生,坐拥万里江山,掌握生杀大权,护得了天下苍生,稳得了社稷安危。
却终其一生,没能护住他心爱的姑娘。
他给得起荣华,给得起尊荣,给得起世间一切唾手可得的东西。
唯独给不了她——最想要的自由。
晚年时,他身体日渐衰弱,常常在梦中回到沧澜江畔。
回到她一袭白衣,一语定策,风华绝代的模样。
梦里她不恨他,不怨他,只是静静看着他,清泠如初见。
每次惊醒,他都捂着胸口,咳得撕心裂肺,泪水无声滑落。
他终于明白:
他不是输给了江山,不是输给了尘慕渊,不是输给了命运。
他是输给了自己的执念,输给了不懂爱的自己。
他用一生去懂了一个道理:
真正的爱,不是占有,不是囚禁,不是牢牢攥在手心。
而是放手,是成全,是让她活成她最想要的样子。
可他懂太晚,晚到再也没有弥补的机会。
临终那一日,阳光正好,洒在兰音殿的幽兰上。
他躺在当年为她准备的软榻上,一身素衣,没有龙袍,没有冠冕,像个寻常老人。
女儿宇文训守在床边,轻声问:“爹爹,你要去找阿娘了吗?”
他缓缓睁眼,望向窗外,目光穿透宫墙,望向雾隐山的方向,嘴角轻轻扬起一抹极浅、极温柔的笑意。
“是。”
“爹爹去找她,跟她道歉。”
“跟她说……”
“是朕负了她,一生。”
话音落,他缓缓闭上眼。
手垂落榻边,指尖恰好碰到一枚早已生锈的银针——那是当年,她遗落的。
一代帝王,就此长眠。
没有遗憾盛世,没有牵挂皇权,
只有一句迟了一辈子的:
对不起,无弦。
番外·终
天下再无帝王念,
余生只剩一人悔。
他到死,都在等一句原谅。
可她到死,都未曾恨过,只愿自由。
这世间最痛,莫过于——
你倾尽天下想留住的人,最终只希望,你从未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