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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重启心跳 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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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世界仿佛被瞬间抽成了真空。
在那句“切断直播”落下的瞬间,黑暗并不是唯一的访客。
伴随着讲坛下方液压齿轮咬合的闷响,林零感觉自己像个被打包的快递,被陆西斯连人带这一身快散架的骨头,塞进了一个充斥着低温氮气味的狭小空间。
这是皇室为了防止核打击预留的单人医疗舱,俗称“昂贵的铁棺材”。
心脏还在胸腔里不知死活地进行着布朗运动,那是EMP反噬带来的神经性痉挛。
视网膜上的系统界面像中了病毒一样疯狂弹窗,红色的【逻辑溢出】警告把视野染得像个屠宰场。
不是那种皮肉伤的疼,而是大脑皮层被砂纸反复打磨的钝痛。
但在彻底昏死过去之前,林零咬破了舌尖。
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这股腥甜稍微拉回了一点理智。
她那只还在颤抖的手指,凭着肌肉记忆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残影。
抓住了。
就在刚才EMP炸掉全场电子设备的瞬间,有一个并未中断的信号源像幽灵一样掠过了皇宫防火墙的残骸。
那是为了防止她这台“人形自走兵器”失控而特意留下的后门程序。
林零调动了仅存的意识流算力,像一条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死死咬住那串还未完全消散的数据尾气。
【追踪定位中……】
【目标锁定:北纬46度,东经10度。】
【区域标识:阿尔卑斯山脉无人区·死亡冰川。】
看着那个在该死的地图上闪烁的红点,林零终于放任自己跌入黑暗。
再次拥有知觉时,耳膜鼓噪着气流被撕裂的低频轰鸣。
林零费力地睁开眼,入目是湾流G650顶舱那极具资本主义腐朽气息的小牛皮内饰。
身下的真皮座椅被放平了,身上盖着那条陆西斯常年不离身的黑色风衣。
“醒了?”
陆西斯的声音就在耳边,手里正捏着一只装满透明液体的注射器,针尖还在往下滴水。
“苯二氮卓类镇静剂?”林零瞥了一眼那个剂量,声音哑得像吞了把沙子,“你是打算让我睡到下个世纪,还是打算把我做成标本?”
“你的心率刚降到140。”陆西斯面无表情,眼神却阴鸷得可怕,那是只有在领地被侵犯的野兽眼里才能看到的凶光,“你需要睡眠,陛下。”
“我不需要睡眠,我需要算力。”
林零抬手,那动作看似软绵绵的,却精准地打在陆西斯的手腕麻筋上。
针管脱手,滚落在地毯上。
她没看男人那张瞬间黑成锅底的脸,反手抓过扔在旁边小桌板上的平板电脑。
这是威廉那个老狐狸随身带的。
屏幕亮起,上面是一份刚解密不到十分钟的扫描件。
这是一份二十年前的“清除计划”预算表,名目是“冬季狩猎”。
但在附件的报销单里,林零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签名——那一笔一划的拉丁文花体字,和她刚才追踪到的那个幽灵信号的数字签名完全重叠。
塞巴斯蒂安。
那个总是笑得像个慈祥神父的老男人,原来早在二十年前就在这笔“意外事故”的单据上签了字。
“嗡——”
机舱内的通讯系统突然发出刺耳的蜂鸣。
不是驾驶舱的广播,而是被外部强行切入的音频请求。
陆西斯眼神一凛,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林零却摆了摆手,按下了接听键。
并没有预想中的反派独白,也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得意笑声。
扬声器里传来的是一段充满了底噪的录音。
“……零零,别怕,妈妈在这儿……”
那是母亲的声音。
虚弱,颤抖,背景里充斥着暴风雪的呼啸。
但在那呼啸声中,夹杂着一种极不协调的、清脆得有些诡异的风铃声。
叮、铃、叮。
三长两短,频率440Hz与432Hz交替。
林零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不是普通的风铃,这是祭坛特有的“灵魂共振”频率。
她手腕上的星图系统瞬间像是被烫了一下,那圈原本安静的黑色金属环开始发烫、收紧。
【警报:检测到声纹秘钥。】
【基因序列锁正在重置……倒计时48小时。】
【若未在源头进行频率校准,系统将启动宿主销毁程序。】
录音只有二十秒。
紧接着是塞巴斯蒂安那温和得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好孩子,这就是你一直想解开的那个方程的常数项。如果你能在心脏停跳前赶到,或许还能见到他们最后一眼。”
通讯切断。
机舱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林零因为愤怒而逐渐急促的呼吸声。
“他在诱导你。”陆西斯冷冷地开口,伸手想要拿走平板,“那是早已废弃的死区,连卫星信号都覆盖不到。”
“那是阳谋。”林零闭上眼,将那股足以烧毁理智的怒火压回心底,再睁眼时,眸子里只剩下绝对零度的冷静,“我不去,这该死的系统就会把我变成一堆蛋白质废料。而且……”
她指尖在屏幕上那一串坐标上重重一点。
“我也想看看,到底是他的神学硬,还是我的物理学硬。”
半小时后,飞机在那座不知名的废弃军用机场强行着陆。
暴风雪像是一堵白色的墙,把天地间的界限抹得一干二净。
“我不去!那是送死!”
汉斯,这个号称阿尔卑斯山脉的一本活地图,此刻正抱着路标杆子瑟瑟发抖。
他指着远处那团像恶魔爪牙般的乌云,脸上的胡茬子上挂满了冰碴:“那是‘亡灵的禁地’!你们听那风声,那是山神在磨牙!”
“那是低气压槽过境产生的气动噪音。”林零连头都没回,径直走向停机坪角落那台落满积雪的重型全地形履带侦察车。
这是陆氏财阀早年为了勘探矿脉留下的老古董,虽然丑得像只大铁□□,但那厚重的装甲板看着就让人安心。
“你可以留下。”林零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正把战术背包往身上甩的陆西斯,“你也一样。这不是骑士小说,前面的路,你的剑没用。”
陆西斯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拉开副驾驶的门,把一把装好填爆破弹的□□架在腿上。
“我是你的剑,也是你的盾。”男人系好安全带,侧脸线条冷硬,“而且这车甚至没有自动挡,你需要个司机。”
林零扯了扯嘴角,没再浪费口舌。
引擎轰鸣,履带碾碎了冻土。
【热成像扫描开启。】
【正在重构地表结构……】
林零的手指在触控屏上飞快滑动,原本白茫茫一片的雪原在她的视野里变成了无数线条构成的网格。
那些埋藏在雪层下一米处的、散发着微弱热源反应的红外地雷,就像是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清晰。
“左转15度,全速通过。”林零冷静地发号施令,“那个叫尤里的守卫长是个强迫症,雷阵布得太对称了,全是破绽。”
侦察车像是一头灵活的犀牛,在死亡的边缘反复横跳。
而在几十公里外的山腰监控室里。
尤里看着屏幕上那辆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路线避开所有雷区的侦察车,那张刻板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没有去碰那排火炮发射钮。
对付这种级别的对手,常规武器只是礼花。
他的手指悬停在一个红色的复古拉杆上,那上面贴着“Avalanche”(雪崩)的标签。
“欢迎来到物理学的盲区。”
尤里拉下了拉杆。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只有一阵低沉的、几乎听不见的嗡鸣。
那是次声波,频率正好与积雪层的固有频率重叠。
正在疾驰的侦察车内,林零突然感觉耳膜一阵剧痛,紧接着,面前那杯原本平静的水面炸开了无数细密的水花。
“不好!”
话音未落,世界颠倒了。
不是车翻了,是山塌了。
数百万吨的积雪在次声波的诱导下瞬间液化,像是一条白色的巨龙张开了大口。
大地在颤抖,重力仿佛失去了意义。
侦察车像一片树叶被裹挟在白色的洪流中,向着下方的万丈深渊滑去。
“抓紧!”陆西斯猛打方向盘,试图利用离心力把车甩向一侧突出的岩石,但这在自然伟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悬崖就在眼前。
林零死死盯着那迅速逼近的断崖边缘,大脑在这一刻运转到了极致。
必须改变摩擦系数。
不,来不及了。
那就直接修改局部重力参数!
【警告:请求修改重力场参数。】
【所需积分不足。是否启动“记忆献祭”协议?】
【代价:随机剥离一段高情感权重的记忆。】
林零甚至没有犹豫那一微秒。
“拿去!”
她在心中怒吼。
那一瞬间,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也许是一个温暖的怀抱,也许是一个模糊的微笑,那段记忆像被橡皮擦抹去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片空白的钝痛。
但与之相对的,是一股庞大得令人战栗的能量。
【协议生效。重力场修正:0.5G。】
原本像秤砣一样下坠的侦察车,在那一瞬间突然变得轻盈如羽毛。
车身违背物理常识地在悬崖边缘那个即将崩塌的雪檐上顿了一秒。
就是这一秒。
履带狠狠咬住了岩石的缝隙。
“轰——!”
雪崩的洪流擦着车底呼啸而过,坠入深不见底的峡谷。
侦察车的一半车身悬空,像只倔强的甲虫挂在峭壁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林零大口喘着气,冷汗浸透了后背。
她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抬起头。
透过布满裂纹的风挡玻璃,在那漫天飞舞的雪尘尽头,一座尖顶的黑色建筑像墓碑一样矗立在冰川深处。
那是指引,也是终局。
与此同时,手环震动,塞巴斯蒂安发来了最后一条简讯:
【看来你真的很想念他们。
快一点,冷冻舱的温度不太稳定,你也不想亲手给他们的名牌刻上最后一个字,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