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风雪异乡客
...
-
落地窗外的云层散过,露出北方大地苍茫的雪色。林听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她没有开手机,直到空乘广播响起,她才颤抖着开机。
几十条未接来电提醒瞬间弹出,全是陈哲的。
林听冷笑一声,直接关机。
取行李时,她看到了那个名字。沈宴。
他来过这里。带着那个“红衣女”,带着那个“无缝的蛋”的羞辱,来过这里。
她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南方的冷是湿冷,渗进骨头里;北方的冷是干冷,直接冻僵皮肉。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露出陈哲那张带着几分惊讶的脸。
“你怎么来了?”林听的声音很冷。
“沈宴让我来的。”陈哲有些不自然地别过头,“他说你可能会来,让我……接你去酒店。”
“不必了。”林听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告诉他,我不是来求和的。我是来让他亲眼看看,这颗蛋,到底有没有缝。”
陈哲在后面喊:“林听,你别不识好歹!沈宴现在很难,他……”
“难?”
林听停下脚步,回头,眼神清冷如雪,“他难,就可以关机三天?就可以让朋友来羞辱我?陈哲,你告诉他,这三天,我比他难一万倍。”
她说完,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酒店名字。
那是沈宴常住的酒店,也是他这次述职的定点酒店。
她要住进他的世界,哪怕只是边缘。
【酒店大堂的暖气很足,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却驱不散心里的冷。
林听站在前台,看着玻璃上反射出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像个孤魂野鬼。
她拿出身份证,手指在触碰到冰冷的台面时微微颤抖。
一种巨大的、近乎窒息的自责感突然涌上心头。
她想起了这三年,是不是自己真的太“作”了?是不是自己太过依赖他,让他感到了厌烦?是不是陈哲说得对,“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如果她足够独立、足够优秀,沈宴是不是就不会想逃?
可是,下一秒,这种自责就被一股更强烈的不甘狠狠压了下去。
凭什么?
凭什么要她一个人在南方担惊受怕、自我检讨?
为了这段感情,她付出了什么?
是那封被她撕碎的上海offer。那是她梦寐以求的大厂职位,只因为沈宴说“别去那么远”,她就放弃了那座城市的繁华,留在了这座有他的南方小城,做着一份平庸的工作。
是去年奶奶的葬礼。沈宴在外地出差,她一个人撑起了整个灵堂,跪到膝盖淤血,哭到嗓子哑,连个递水的人都没有。而沈宴回来后,只轻飘飘地说了句“辛苦了”。
是这三年里,每一次生病发烧,都是她自己拖着病体去医院挂水,看着输液管里的点滴一滴一滴落下,盼着那个永远不会准时响起的门铃。
她掏心掏肺地爱了三年,换来的就是一句“你不够好”?
如果这就是爱,那这爱也太廉价、太欺软怕硬了。
她不想认命。她不甘心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抛弃,不甘心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她必须留下来,不是为了乞求他的回心转意,而是为了亲手撕开这层羞辱的面具,哪怕最后证明真的是自己“有缝”,她也要亲耳听到他说出来。】
房间是标准间,简洁而冷清。林听放下行李,打开手机。
一条朋友圈推送跳了出来。
是沈宴五分钟前发的。
照片是一张雪景,配文只有两个字:【无春】。
林听盯着那张照片,心里一阵刺痛。
无春。
是啊,长街无春,人心无暖。
她点开评论区,第一个评论是陈哲的:【别矫情了,赶紧回来处理事情。】
林听的手指悬在屏幕上,她想评论,想问他,到底要她怎么做,才能让他回心转意。
可她想起陈哲的话,想起那句“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想起他关机三天的决绝。
她关掉手机,走到窗前。
窗外是长春的夜景,灯火辉煌,却照不进她的心里。
她想起南方的家,想起他们一起度过的那些温暖时光。那时候,沈宴会给她煮姜茶,会给她暖手,会说爱她。
可现在呢?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沈宴的号码。
依旧是关机。
林听闭了闭眼,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不是来求和的。
她是来告别的。
告别那个曾经深爱过,却已经死去的沈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