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雨夜的青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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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南城，雨总是下得没完没了。
苏听站在便利店的屋檐下，看着眼前白茫茫的雨幕，把手里那把快要散架的黑伞又握紧了些。她刚从医院值完夜班回来，白大褂外面套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裤脚已经湿了一大片，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她叹了口气，正准备冲进雨里，头顶忽然多了一片阴影。
不是伞，是一把黑色的长柄伞，稳稳地遮住了瓢泼的雨水。苏听愣了一下，顺着伞柄往上看，撞进了一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睛里。
男人很高，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风衣，领口别着一枚极简的银色胸针，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冷光。他没看她，目光落在远处的车流上，侧脸线条冷硬，下颌线绷得很紧，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哦，不好意思，谢谢。”苏听小声说，往旁边挪了半步，尽量不碰到他。
男人没说话，只是微微侧身，将伞面往她那边倾斜了一些。
空气里有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雨水的潮气，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类似雪松的冷香。苏听觉得这味道有点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闻过。
两人并肩站在伞下，谁都没有再说话。雨点砸在伞面上，噼啪作响，像是敲在心上。
过了许久，一辆黑色奢华的轿车无声地滑到路边。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年轻司机的脸：“先生，车来了。”
男人点了点头，收了伞。动作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苏听刚想再次道谢，却看见他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他抖出一根，却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间。
就在他转身要上车的瞬间，苏听的目光扫过他胸前的胸针，忽然顿住了。
那不是什么装饰品。
那是一枚很旧的、用银线缠绕着的回形针。
记忆像潮水般涌来。十五年前，那个同样下着暴雨的午后，那个躲在图书馆角落里哭得喘不上气的小男孩，手里紧紧攥着的，就是这样一个被捏得变了形的回形针。
苏听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
“等一下！”她下意识地喊出了声。
男人停下动作，回头看向她，眉头微蹙，眼神里带着询问。
苏听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眼前的这个男人，气场强大，浑身散发着上位者的威压，和记忆里那个瘦弱胆怯的影子重叠在一起，显得那么不真实。
就在这时，男人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皱得更紧，接起电话时，声音低沉冷冽：“喂，爸。”
苏听看着他利落地钻进车里，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所有的视线。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雨幕中，手心里不知何时已经全是冷汗。
“苏医生？”
身后传来便利店店员的声音，“您朋友走了，给您的橘子忘了拿。”
苏听回过神，接过店员递过来的纸袋。里面躺着两个青橘，皮还泛着青色，看着就酸。
她捏了捏其中一个，指尖传来微涩的触感。
“刚才那位先生付了钱，说让您拿着。”店员笑着说，“他还说，青橘虽然酸，但剥开来，里面是甜的。”
苏听握着那个冰凉的青橘，看着漆黑的夜色，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涩。
原来，有些人在你生命里消失多年，再出现时，已经变成了另一个模样。他记得你，或者不记得你，都成了一个谜。
她把青橘放进嘴里，咬破的瞬间，酸汁四溢，刺激得她眼角发酸。
雨还在下，苏听撑开那把破伞，走进了雨里。风衣男人身上的冷香似乎还残留在鼻尖，久久不散。
她不知道的是，在那辆黑色轿车里，靳延正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指间夹着的那根烟，始终没有点燃。
刚才在便利店门口，当他看到那个缩在角落里、浑身湿透却护着画板的女孩时，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
那个画风，那种线条的力度，像极了一个人。
一个他以为早已死在记忆废墟里的人。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枚银色的回形针，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冷的金属边缘。
“去查一个人。”他对司机说，声音沙哑。
“谁？”
“刚才那个女孩。苏听。”
雨夜漫长，有些故事，才刚刚开始发芽。那枚青橘的酸涩，才刚刚入口，而那漫长的回甘，要很久很久之后，才能尝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雨夜的青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