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化公约》隔墙千秋

43、第四十三章 生物跃迁 没有一个O

　　文惊鸿并不想跟谢思渊讨论太多关于自己生死的事，于是干脆换了个话题，“倒计时计划已经启动，不仅仅是我没有时间去应付一个Alpha，你也已经没有太多时间了。”
　　谢思渊愣了愣，突然想起之前诺曼说的话，自嘲地笑了笑，“是啊，时间是很奢侈的东西。”
　　诺曼虽然曾经向联合枢纽提交报告，保证谢思渊可以参与科学院的研究，但在他心中，这只是一个宠爱Omega的Alpha应该做的事。他并不在意谢思渊能够做出什么成绩，也不在乎她的追求与理想。
　　他之所以对现在的谢思渊很满意，是因为谢思渊在工作之外对他百依百顺，将他的生活照顾得很好。更是因为，诺曼很确定，等到他们成功生下孩子，谢思渊也一定会顺从他的意愿，打理好家里所有的事，甚至放弃在科学院的工作，全身心投入家庭，将他们的孩子培养成为联邦未来的新星。
　　文惊鸿见她的脸色并不好，又说道，“如果你遇到了什么困难，我会尽全力帮助你解决。诺曼或者魏青铎有没有阻碍你？”
　　谢思渊摇了摇头，“生物跃迁技术是文华星系的绝密，他们并不知道我曾经涉足过这个领域。”
　　文惊鸿问道，“在婚礼之前，你曾经说过，你获得了他们的信任，可以重启生物跃迁技术的研究，你确定能够瞒过他们吗？”
　　谢思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又将话题转回了文惊鸿身上，“你确定你已经瞒过了兰瑟·温斯顿吗？”
　　文惊鸿沉默了片刻，“我确定。”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毕竟你的研究每多一个人知道，就会多一分风险。”文惊鸿继续说道，“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他不会成为阻碍。”
　　文惊鸿举起自己的左臂，宽大的袖口顺着他的小臂滑到了肘部，鲜明而残忍的痕迹就这样暴露在谢思渊面前。
　　文惊鸿的语气却平静地仿佛在叙述别人的故事，“落日将军最恨的就是背叛。背叛他的人固然下场很惨，但那些背叛了塔塔星系的人，向他投诚的人，同样被他所厌弃。为了这件事，魏青铎也曾经劝过他很多次，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
　　“所以，如果他意识到我事实上没有背叛文华星系，那么出于基本的尊重，他也不会在深结合的时候折辱我。”
　　他的神色依旧十分平静，但谢思渊却有些不忍听下去。
　　文惊鸿将手臂放下，仔细地用衣袖遮掩了伤痕，笑着跟谢思渊说道，“你也不用想太多，归根结底，是他觉得在深结合的状态下，没有人能够隐瞒自己的真实想法。联邦对信息素的信任，让他们格外盲目。”
　　谢思渊的目光在文惊鸿的手臂上又停留了几秒，才敛了情绪，“目前，我在物理学所主要负责弹道跃迁技术的开发，这项技术与生物跃迁技术开发所需要的实验环境和实验设备都很接近，足够提供我需要的资源，并且为我的研究进行掩护。”
　　无论是弹道跃迁还是生物跃迁，本质上都是如何应对星际间压带的影响。星际间压带虽然叫这个名字，但是影响绝不仅限于压强，而是会随机扰乱各种信号，包括超星导弹进行跨星球打击时所需要的光信号，以及人体内的各类生物信号。
　　这也就是为什么，进化之后的Alpha可以通过信息素对星际间压带进行抵抗，而Omega也通过信息素增强剂，形成临时的信息素防护，穿越星际间压带。
　　文华星系在谢思渊开展研究之前就已经有所突破，研究出了维持光信号的办法，也正是基于这种办法，文华才能建立“阡陌”系统，开展跨星系的无人货运。
　　谢思渊开始生物跃迁的研究之后，已经有了一定的成果，只是这项研究本身的复杂性极高，她还没有来得及进一步拓展和验证，就已经被索托抓获。
　　联邦根本不需要生物跃迁这项技术，第二代Alpha的信息素足够强大，可以毫无障碍地反复穿越间压带。所以谢思渊被抓获之后，在物理学所开展的研究转向了弹道跃迁。
　　文惊鸿听了谢思渊的话，赞叹了一句她的聪明，“联邦目前急需利用弹道迁跃技术来减少Alpha在正面战场的伤亡率，又因为大规模的进化而对生物跃迁技术毫无兴趣，所以能够最大程度上为你提供保护。”
　　谢思渊点头，“进化发生之后，生物跃迁技术的开发有了新的思路。我之所以说需要你的帮助，并不是出现了技术上的困难，技术上的困难你也很难帮到我。”
　　“我的研究已经进入了需要大量真人实验的阶段，这些真人实验显然不能利用弹道跃迁技术来进行遮掩。在这件事上，恐怕也只有你有能力为我提供帮助。”
　　文惊鸿有些惊讶，“这么快？”
　　虽然他知道谢思渊是个从不夸张表述的人，所以她之前来劝自己不要自杀的时候，说已经有了应用方案，那就一定是已经接近成功了。但文惊鸿没想到，她居然已经进展到了需要开展真人实验的阶段。
　　要知道，谢思渊被抓之前，还说突破这项技术至少需要给她五年的时间。
　　科学研究不是天上掉馅饼，不会有人看在她一片诚心的份上为她天降灵感。文惊鸿无法想象，谢思渊在这两年里，到底付出了多少心血，才能为文华抢来这几年的时间。
　　谢思渊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又在同情自己，于是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调侃了一句，“咱们俩要在互相同情这件事上浪费多少时间？”
　　文惊鸿一愣，笑着摇了摇头，“你继续说。”
　　“虽然塔塔星系对你的身体可能会有些负面影响，但如果要开展真人实验，其实塔塔星系比理想星系要更合适。理想星系周围的间压带有周期性变化，你现在去的时间正好是衰弱期，没什么做实验的空间。”
　　“所以塔塔星系更合适，你刚刚还跟我说不建议我去？”文惊鸿也调侃了一句。
　　他已经完成了深结合，并没有被兰瑟发现异常，现在又听到了谢思渊的好消息，自从倒计时计划启动之后就一直横在心头的压力终于能轻上几分。
　　谢思渊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个清浅的笑。
　　文惊鸿继续说道，“我猜测，魏青铎应该会让我去塔塔星系做一些和Omega相关的工作，或许是学校、或许是培训机构，到时候就算没有足够的Alpha可以进行实验，我至少也能够保证为你提供相当数量的Omega和Beta。”
　　“没关系，实质性别不影响实验结论，生物跃迁不是靠信息素实现的。”
　　文华星系从一开始，走的就是另外一条道路。
　　文惊鸿点了点头，“不过，你说的真人实验是什么样的实验？如果会对人造成损伤，恐怕实施起来也会有一些难度。”
　　魏青铎将塔塔星系的Omega看得很重，一旦出现异常必然会引起他的警觉。
　　“不用担心，生物跃迁用到的是设备，不是药剂。”谢思渊说道，“我已经写好了程序，但是我没有办法在物理学所制造反干扰设备，这必然会在实验室留下痕迹。反干扰设备制造并不复杂，可以从星盗那边想想办法。”
　　“至于实验，等到你的行期确定之后，我会给你准备一份实验方案，核心逻辑就是在间压带模拟器里设置反干扰设备，然后跟踪捕捉无防护人类的反应数据，我需要根据这些数据来微调反干扰设备的参数。”
　　文惊鸿在心里评估了一下，决定并不算太困难，于是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尝试跟魏青铎建议在塔塔星系试点新的教育模式，或许能把这些加到教学内容里。”
　　这里毕竟是诺曼的别墅，他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在花园里，因此谢思渊说完了最重要的内容，就准备让文惊鸿离开。
　　只是在文惊鸿离开之前，她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劝了一句，“我知道你并不是柔顺的Omega，也并不在意兰瑟的想法。但是Alpha对于Omega的影响是一种客观存在，不会因为你主观上的不在乎就消失，就算是为了自己的身体健康，你也应该尽量和兰瑟保持稳定的关系，尤其是稳定的信息素交换。夏泽的事，就是前车之鉴。”
　　她在物理学上天赋卓绝，但因为进行了多年生物跃迁的研究，所以生物学知识同样非常丰富，在前两年无法进入科学院的时候，也曾对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做过许多的研究。
　　文惊鸿坐上舰型车的时候，下意识轻轻抚过自己手腕上的伤，感受到了微微的刺痛。
　　想起谢思渊刚刚说到的夏泽，文惊鸿轻叹了一口气。
　　他并不是不愿意与兰瑟保持良好的关系，但是在深结合之后，他已经清晰地感知到了兰瑟的情绪。
　　结婚以来，他始终都能在兰瑟身上看到他对自己爱恨交织的矛盾，但在深结合完成之后，他却只能感受到兰瑟彻彻底底的厌恶与憎恨。
　　这种憎恶，事实上比□□的疼痛更让他感到痛苦。
　　没有一个Omega能够在Alpha的恨意下活着。
　　夏泽和联邦的其他被Alpha抛弃的Omega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所以文惊鸿对谢思渊说了谎，他并不是真的没有时间去在意兰瑟的看法，对付兰瑟有多难呢？这个Alpha就像一本摊开的书，文惊鸿完全可以用谢思渊的办法获得兰瑟的认同和庇护。
　　但是文惊鸿不能。
　　因为他不能留在中央星，不能让任何人怀疑他还在默默为文华付出。
　　他的每一步都走在悬崖边，稍有不慎，被置于险境的远不止他自己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