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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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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之前,我以为像行傩那种“为了妹妹能够活下去、能够飞升上界,主动坠入魔道”的傻子绝无仅有。但谁让行傩只是一棵树,没有脑子,可以原谅。
但宇智波鼬在干什么呢?先不管宇智波族地的所有人是否真的为他所杀,是不是出自于他的本心。
但是…就论他只留下佐助一个人的性命,并且完全不考虑后果的,让一个7岁的孩子直面“他最爱的哥哥杀死了他在乎的所有亲人”这样令人崩溃、令人绝望的现实,还要让佐助日复一日地活在仇恨中……这和杀了他有什么区别?
“在这个世界上,最难以沟通和说服的人,从来都不是愚笨的人,而是…被灌输了标准答案的人。”我直视宇智波鼬那双晦暗得近乎沉寂的眼睛,明白他此时的痛苦并不比佐助少,可是那又如何呢?至少,他是做出选择的人。
“那么,你的标准答案是什么了呢?”我充满恶意地问他,因为我要告诉他一个事实,那就是——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标准答案。
所谓标准答案不过是出卷人基于客观事实,又或者是为了培养听话的工具,而给出的相对正确或者某种指向的参考罢了。
宇智波鼬:“……”
“让你不惜手刃族人也要维护的标准答案是什么呢?”
宇智波鼬:“……”
宇智波鼬此时宛如一座冰冷而沉默的雕像——所有情绪与力气都已耗尽,留在这里的,只剩一具空壳。
“嘛…随便吧。我也不想知道你究竟在坚守什么。反正在我看来…都是一些无聊空洞的东西。”看着始终不发一言的宇智波鼬,我也失去了继续给他沉痛一击的兴趣,如同活死人的他大概只有面对佐助的时候才会解冻。
所以,我只是扔给他一颗菩提子,“拿着,滚吧。”
宇智波鼬并不在意迦叶对待他恶劣的态度,也并不深究给他菩提子的缘由。他只是机械地抬手接过,在深深地看了一眼佐助后,离开了。
“泠泠…泠!”等宇智波鼬的身影消失后,小七卷过来佐助的身体,莲一着急地围着他飞来飞去。
“别吵了,他没事。”我摸着佐助冰凉的脸颊,“会没事的。”
“……”
“…佐助,不要总是缠着哥哥,哥哥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没关系,妈妈。我可以先陪佐助玩。”
“太好了!我最喜欢哥哥了!”
“真拿你们没办法……”
耳边似乎有人在说话,被吵醒的佐助缓缓的睁开眼睛,发现眼前这一幕有些眼熟。
是妈妈、哥哥,还有…小时候的自己。
佐助安静地站在玄关的角落里,像个躲在阴影下的幽灵。看着欢呼雀跃的小佐助、温和耐心的哥哥还有无奈叹气的妈妈,看着这一派温馨祥和的画面。
画面一转,又来到了餐厅。
“爸爸,为什么哥哥不愿意理我?”
“那家伙有点古怪,是不喜欢和别人亲近的类型。”
“为什么?”
宇智波富岳有些挫败地说:“不知道啊,他是连我这个父亲也看不透的人。”
“爸爸也不知道吗?”
“是啊。”
爸爸……
接着,佐助又回到了那扇门前……他的腿在发抖,他害怕推开门就会看见爸爸妈妈的尸体……
可他更害怕的——是站在黑暗中的那道…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
“哥哥,爸爸和妈妈…为什么…为什么……”
“我愚蠢的弟弟啊……”
“不要…不要杀我!”
“不要…不要……”躺在病床上的佐助眉头紧皱,嘴里不安地反复叫喊着那几个字。
守在病房的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干脆也坐到病床上去,用从行傩那里学来的经验,不太熟练的将佐助抱进怀里。
幸好病床对于两个小朋友的身体来说足够宽敞,“还是很烫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精神上受到的伤害更重的原因,阿紫的疗愈和镇静泡泡都对佐助不怎么起作用。以至于佐助的身体反复地发着高烧,意识也一直徘徊在恐怖的梦魇中。
“别害怕呀,佐助。”我揽着佐助单薄滚烫的脊背,轻轻地哼起幼年期行傩哄我睡觉时的曲子。
那时候的我还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天赋能力,只要清醒着,耳边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听到嘈杂的人声、妖魔的嘶吼声、魂魄的不甘声……让人不胜其烦。
很长的一段时间,比我早化形很多年的行傩都会把被吵得睡不着的我抱进怀里,直到整个人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再哼一首轻缓柔和的曲子,我才能安然入睡。
跑…再跑快点!不要停下来!不要停!不然…不然会被杀死的……
佐助一个人狼狈地奔跑在那条仿佛永远也看不到尽头的街道上,红色的月亮将他的身影拖得老长,也把这条道路渲染得那么可怖可恐。
街道两边,是宇智波族人的尸体,有早上他去上学时会笑着和他打招呼的阿姨;有称赞他会成为宇智波一族骄傲的叔叔;有每次都会自来熟摸着他的头说“又长高了呢”的大哥哥……那么多人,那么多曾经鲜活的…在他生命中存在过的人,现在都成了冷冰冰的尸体……
好累…他好累……好害怕……
“佐助……”
…谁?…有谁在用温柔的声音呼唤他的名字。
“佐助,不要害怕,到这里来。”
转眼间,眼前寂静而漫长的道路总算有了尽头,有明亮的光出现在前方,没有退路的佐助已经顾不得夺目的光芒会不会刺伤眼睛,毫不犹豫地一头扎了进去。
“佐助,你来了。”
佐助喘着粗气放下挡在眼前的手臂,虚着眼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是迦叶,是坐在一棵大树下的迦叶。
这里有湛蓝的天空,翠绿柔软的草地,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阳光,柔和的微风,还有……一个陪着他的人。
他近乎麻木地走向她,使用过度的腿脚酸软不已,中过幻术的脑海时不时的刺痛。现在的他…真的…已经快到极限了。
“没事了,佐助,没事了……”他倒进了她的怀里,她拍着他的背,哼着歌…很好听。
他终于可以停下来了…好累……
“体温总算降下来了,接下来只需要好好休息就行了。”
“知道了,谢谢雅子姐姐。”
…谁…是谁?
“诶?佐助你醒了啊。”
佐助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洁白的天花板。
这是哪里…他反应迟缓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坐在病床边椅子上的迦叶正在将什么东西系在他的右手腕上。
“好了。”我托起佐助的手掌,一抹充满生机与活力的金绿色留在了冷白的手腕上,那是我用自己的头发和一颗金色的莲子编织的手绳。
当初炼制这具身体时耗费了不少的珍贵材料,即使是最普通的头发,也是可以媲美杀人利器永远不会磨损的存在,用来编成手绳再适合不过了。
“好看吗?”
“……”佐助目光沉滞地看着迦叶垂落在身前的发丝,和手腕上的装饰一样的颜色和光泽,他想问为什么…为什么她会在这里?可是在开口的瞬间,他想起了那个夜晚发生的一切。
“哼…”头好痛…为什么…他还活着……
“佐助!?”看着突然暴起的佐助,我连忙起身拉住了他用力打向自己的手,继而重新将他抱进怀里,“没事了…没事了。”
“…为什么我还活着?爸爸…妈妈都死了…叔叔阿姨…为什么活下来的是我?我什么都做不到…我只会像一个懦夫一样的逃跑…我什么都做不到!”
“……”我紧紧地抱着怀中一直在颤抖的瘦弱的身躯,听着他用干哑的声音发出幼兽般的悲鸣。
他在否定自己,在质问自己。而这样的心情…我曾经经历过,我知道那种痛苦,那是作为唯一幸存者对于其他死去的人的内疚、自责…那是一种带有自毁倾向的不配得感,凭什么活下来的会是我呢?我有什么活下来的价值呢?无时无刻地责问自己,直到找到一个可以喘息片刻的理由,或者说强行捏造的借口……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宇智波鼬。
让佐助把复仇当作活下来的动力,可是复仇无法填补内心的虚无,反而会失去更多珍贵的东西。所以…我不会让你如愿的,也不会让佐助按你设定好的路去走。
“听着佐助,你没有做错什么。”
“……”
“你感到痛苦是因为你本性善良,而善良的人不应该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你已经尽力了,你已经倾尽所有努力去反抗了,那么…不论结果如何,你都可以坦然接受,因为这就是你付出努力之后理应得到的回报。”
“呜…可是…”佐助咬紧牙关,想要控制即将喷涌而出的呜咽。
“没有可是。佐助,人活着仅仅是为了自己本身,而不是为了活着之外的任何事物所活着。你并不需要为自己还存活而感到愧疚,因为这是本该如此的事。”
有温热的液体慢慢浸透了肩上的衣服,我轻轻地拍着他的背,仿佛在拥抱曾经的自己,“没关系的佐助,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不要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