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厢情陨》夕花辞树

3、工作日常

　　“叮铃铃——”

　　刺耳的闹钟声划破清晨的安静，李夙抬手按掉屏幕，胡乱揉了揉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

　　今天，是他正式入职环宇律所的日子。

　　匆匆洗漱完毕，李夙一头扎进早高峰的人潮。地铁站里挤满了和他一样面色疲惫的打工人，他被人流裹挟着挤上地铁，掏出手机打发漫长的通勤时光。从出租屋到律所，单程就要两个多小时，没了手机，这段路简直难熬。

　　忽然，手机铃声突兀响起。李夙慌忙调低音量，瞥了眼来电显示——苏秀琴。

　　“喂，儿子，今天是不是正式入职呀？”电话那头，苏秀琴的声音带着一贯的关切。

　　“嗯，对。”

　　“我前几天给你寄的烧鸡收到没？到了律所记得给同事分分，搞好关系，以后办事都方便……”

　　“知道了知道了，妈。”李夙哭笑不得地应着。

　　两天前，他突然接到快递电话，心说自己也没买过快递呀。一头雾水地取件开箱，一只油光锃亮的烧鸡安安静静躺在里面。不用想，肯定是家里寄来的。

　　“行，那你好好上班，下班早点回家，别瞎跑。”

　　“放心吧，第一天入职，肯定下班早。”
　　话音刚落，地铁播报声清晰传来：

　　“环宇国际大厦站到了，开左侧门，下车请注意安全……”

　　李夙抬眼一看时间，心脏猛地一紧——距离迟到只剩不到十五分钟。

　　他冲出地铁站，一路狂奔冲进大厦，可跑到电梯口时，整个人都傻了。

　　两条电梯前，密密麻麻排着几十号人，望不到头。

　　一番狼狈拥挤，李夙终于踩着最后一秒冲进律所打卡机前。

　　“滴——打卡成功。”

　　他推开律所玻璃门喘着气，前台小姐姐头也没抬，随口一句：“我们不买保险。”

　　李夙当场僵在原地，脸颊瞬间发烫。

　　“我、我是新来的实习律师。”

　　前台这才抬头打量他一眼，尴尬地笑了笑：“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李夙攥紧拳头，强压下心头的涩意，快步走向人事部。

　　为了还债，他一拿到钱就悉数寄回家里，身上这套西装还是商场折扣货——两百块，犹豫了半天才咬牙买下。此刻被人当成推销保险的，难堪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HR面无表情地核对信息：“我再跟你确认一遍，一年实习期，工资是转正后的百分之八十。因为你转正直接定级高级律师，所以实习期月薪两万两千五，五险一金正常缴纳。但记住，三个月KPI不达标，直接走人。入职礼包放你工位了，实习期由段律师带你，工位在段律办公室左边第三个，有问题微信说。”
　　一番话，先松后严，像给了颗甜枣又挥了一棍。

　　李夙心里还暗暗惊喜：居然还有入职礼包？这也太良心了吧？

　　可等他找到工位，看着桌上的东西瞬间沉默，低声爆了句粗。

　　所谓的入职礼包，不过是卫生纸、便利贴、签字笔、笔记本，再加一台笔记本电脑
　　这他妈不就是打工人五件套吗？

　　郁闷片刻，他整理好心情，走到段律师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门内传来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熟悉得让他一怔。

　　推开门，办公桌后坐着的，正是那天的面试官。李夙立刻躬身问好

　　“段、段律好。”

　　“嗯。”男人抬眼，语气平淡，“我叫段铭伟，环宇律所合伙人律师，正常来说，实习律师由高级律师带教，但你的简历特殊，我亲自带你。今天第一天，很多流程不熟，去找你旁边工位的同事交接一下工作。”

　　“好的，段律。”

　　李夙刚转身，一道清亮的女声就喊住了他。

　　回头望去，一个身材高挑、扎着高马尾的女生站在工位旁，长相清秀，可脸色蜡黄，黑眼圈重得吓人。

　　“你就是新来的李夙吧？段律让我跟你交接。”女生不由分说，把一部手机和一个U盘塞进他手里，“这是工作机，置顶的五十多个群，全是段律和你后续要跟进的案子。U盘里是交接资料和委托人信息，我帮你整理了大纲，内容不多，也就三百多页。”

　　李夙听得脑子一片空白。

　　“哦对了，案件细节你得尽快熟悉，文件传输助手里那九十多个PDF，都要看。”

　　女生语气轻松，李夙却彻底懵了，好不容易找回声音：“……是、是我们一起做吗？”
　　女生像看傻子一样瞥了他一眼，语气理所当然：“当然不是，我今天离职。”

　　说到“离职”两个字时，她嘴角忍不住上扬，整个人瞬间神采飞扬，连浓重的黑眼圈都仿佛淡了几分。

　　她飞快收拾好桌上的东西，拎起包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对着还在发愣的李夙，轻轻动了动嘴唇，用口型说了三个字：

　　“快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