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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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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刀身开始发光。
巴形本能地想将140拉回来，但她的另一只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袖，眼睛依旧空茫，却直直地看着那柄刀的方向。
光芒越来越盛。
然后，一道身影在光中成形。
巴形下意识地将140护在身后，手已经按上了自己的刀。
但当他看清那道身影时，他僵住了。
静形薙刀站在那里。完完整整的人形。
他的身体还有些透明，像是刚从深水中浮起的倒影，但随着光芒渐收，他的轮廓越来越凝实，最终稳稳地站在了这间屋子里。
他的眼睛是闭着的。
巴形不敢出声，他甚至不敢呼吸。
静形的睫毛颤了颤，然后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暗堕后的疯狂，没有失去理智的混沌，只有一片茫然。
刚刚从漫长梦境中醒来的人，不知身在何处。
他的视线缓慢地扫过房间，扫过巴形，最终落在巴形身后那颗探出来的银白色脑袋上。
140正努力地从巴形肩膀后面探出半个头，看不清东西的眼睛茫然地眨着，一只手抓着巴形的衣袖，另一只手却朝着静形的方向伸了出去。
静形盯着那只手，盯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干净的、平滑的、没有暗堕迹象的。
“……巴形？”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巴形喉咙发紧，过了好几息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静形。”
“我还以为，”静形的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他的目光重新落回140身上，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她是谁？”
巴形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140触碰了静形的刀，然后静形就醒了，以最完整的形态，最清醒的意识重新出现在这座本丸。
这不可能，暗堕是不可逆的。这是所有刀剑男士都知道的铁律。
但静形就站在这里。
巴形感觉到身后的140又往前探了探，那只伸出去的手在空中抓了抓，最后被静形下意识地接住了。
很轻的一个触碰。
静形的瞳孔却骤然收缩。
很弱小。这是静形的第一个念头。弱到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他下意识地产生了保护的欲望。
然后他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状况。
虚弱。前所未有的虚弱。像是沉睡了太久，每一寸骨骼都在叫嚣着疲惫。这样的自己，别说保护别人了，恐怕连站稳都需要耗尽极大的力气。
但也是这样的自己……
静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也是这样的自己，才不会误伤任何人。
他忽然松了一口气。
“你……”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你是谁？”
140握紧了静形的手指，把他的手拉向自己，用另一只手引着他的指尖，触碰到了自己的耳后。
静形的指尖停在那个数字上。
“她叫140。”他最终只是这样说。
静形的眉头微微皱起：“我记得你的刀帐编号好像也是……”
巴形打断了他：“对，我的……编号。”
静形沉默了一瞬。他看向少女银白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发间编着几根蓝色的羽毛，那是巴形头发颜色的羽毛。身上穿着水色的巫女服，和巴形出阵服的颜色一样。她的眼睛是漂亮的，却没有焦距。
静形忽然想起一件事。
刚才，把他从那个漫长的噩梦里拉出来的，是她的触碰。
他看着她伸过来的手，看着她因为摸不到什么东西而有些困惑的表情，往前迈了一步。
很弱小的存在，需要保护。
这是他的本能告诉他的。
于是他握紧了那只手。
很小，很凉，指尖有一些细细的伤痕。
140感觉到自己被握住了，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巨大的笑容。她立刻攥紧了他的手，同时把另一只攥着巴形衣袖的手也举起来晃了晃。
静形低头看着那只手。这么小的手。这么脆弱的生物。
他不自觉地放轻了力道，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伤到她。
巴形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想。静形是他曾经的同伴，能够苏醒是好事。可是，140的手，现在握着别人。
她好像……对谁都会伸出手。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巴形就立刻把它压了下去。他闭了闭眼，告诉自己不要想这些。
但140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她松开了静形的手。静形微微一怔，心里竟有些不舍，然后她转回身，慢慢地摸到了巴形的脸。
她的手心还是温凉的。
她把额头抵在他的下巴上，是她最近学会的动作，每当巴形情绪低落的时候，她就会这样做。
巴形怔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背。
“……没事。”他低声说。
静形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
他不讨厌这个画面。事实上，他看着巴形和那个少女依偎在一起的样子，心里反而涌起一种奇怪的温暖。
这就是活着的感觉吗？
他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然后他感觉到了自己的虚弱。
腿在发抖。眼前的景象开始发花。
他上身向后倒去，手扶住了旁边的柜子。
巴形立刻抬起头：“静形？”
“没事。”静形摆摆手，却在下一秒直接跌坐在地上。
140听到动静，从巴形怀里探出头，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松开巴形的衣襟，开始往静形的方向爬。
“140——”巴形想拉住她，但她爬得很快，转眼就到了静形面前。
她伸出手，摸到了静形的脸。
很烫。
不对，是很凉？
她分不清。她只知道，这个人好像很不舒服。
她往前挪了挪，几乎要贴到他身上，然后张开手臂，抱住了他。
静形僵住了。
一个小小的、温凉的身体整个贴在他怀里，手臂环着他的脖子，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
他低头，看到那头银白色的头发，看到那些编在发间的蓝色羽毛。
很弱小，需要保护。
但此刻，被保护的好像是他自己。
“你……”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140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收紧了手臂，抱得更用力了一点。
静形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环住了她的背。
很小。真的很小。
他的手臂几乎能把她的整个背都罩住。
这样弱小的存在，却在他最虚弱的时候，抱住了他。
静形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他眨了眨眼，把那点莫名其妙的湿意逼回去。
“……巴形。”他开口。
“嗯？”
“她一直都这样？”
巴形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遇见我之后，是。”
“……她一直都这样？”他问。
巴形想了想：“……遇见我之后，是。”
静形沉默了一会儿。
“她从哪来的？”
“不知道。”
“她是什么？”
“不知道。”
“她为什么……”
“不知道。”
静形看着巴形。
巴形看着140。
“你什么都不知道，”静形说，“就把她留在身边？”
巴形没有回答。
静形忽然明白了，不是因为知道什么才留下的，是因为留下了，才想要知道。
静形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她会对谁都这样？”
巴形没有回答。
但静形感觉到了，怀里的人动了动，抬起头，茫然地向他。
然后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那动作很轻，像是在确认他还在不在。
她摸到他的手腕，摸到他的小臂，摸到他的肩膀，然后摸到了他的脸。
静形一动不动，任由她摸。
她的指尖划过他的眉骨，划过他的鼻梁，划过他的脸颊，然后停在了他的耳朵上，她轻轻捏了捏。
静形：“……”
巴形：“……她看不见，所以用摸的。”
静形深吸一口气：“……我知道。”
确认完之后，她又把脑袋埋回他肩膀上。
静形忽然明白了。
不是对谁都这样。
是对她拥有的人这样。
他看向巴形。
巴形也看着他。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但有一种奇异的默契在他们之间流动。
静形收回目光，再次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很弱小。需要保护。
但也是这个人，在他最黑暗的时刻，拉了他一把。
他想起那个漫长的噩梦。想起梦里无尽的坠落。想起每一次以为自己要彻底消失时的恐惧。
然后想起那只手。
小小的，温凉的，却坚定地握住了他。
“140。”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怀里的人动了动，像是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静形微微扬起嘴角。
“我叫静形。”他说，“静形薙刀，无铭亦无传说，这些东西从现在开始去创造就好了。”
静形低头看着她。
虚弱感还在，身体还在发抖，但他忽然觉得，这样就很好。
窗外，乌云散去了一角，久违的阳光从缝隙中漏下来，落在三个人身上。
阳光照在140银白色的发丝上，那些编入发间的蓝色羽毛闪闪发亮。
静形顺着光看去，看到了窗外的天空。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阳光了。
“……巴形。”他忽然开口。
“嗯？”
“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巴形没有接话。
静形继续说：“梦里很黑，很冷，一直在往下沉。我以为再也醒不过来了。”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安然入睡的少女。
“然后有人拉住了我。”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原来活着的感觉……是这样的。”
巴形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欢迎回来。”
静形怔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那是一个很浅很浅的笑，浅到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是笑了。
“嗯。”他说，“我回来了。”
阳光落在三个人身上。
140在睡梦中动了动，把两个人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谁也不放。
静形低头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巴形。”
“嗯？”
“她一直这么喜欢抱着人睡？”
“……嗯。”
静形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是不是不能动了？”
巴形看着他，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不能。”
静形叹了口气。
但他没有松手。
就这样吧，他想。
虚弱的时候被这样抱着，好像也不坏。
而且——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这么弱小，需要保护。
他会变强的。一定会。
然后，他会保护她，和巴形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