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孤儿院（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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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江翎正准备继续向后翻阅的时候，一张早已褪色泛黄的老照片从中掉了出来。
照片右侧，是个眉眼温婉的年轻女人，温柔搂着怀里年纪大约三四岁的男孩，男孩笑得眼睛弯弯。即便如今化作了灵体模糊五官，但从整体轮廓上来看依旧有几分神韵存在。
左侧站着的应该就是曾提到过的高大男人，他穿着一身卡其色大衣展臂揽过女人，身形挺拔。只是不知为何，男人头部的位置被人齐齐剪去，只留下一块突兀的空白。
就在江翎全神贯注于照片和笔记本的内容时，陡生出一场变故。
只见孤儿院上方的天空，原本温暖明亮的阳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扭曲，迅速过渡到了昏黄，再然后是日光残留剩下的橙红色余晖。
“遭了，我们一定是触发了什么，甚至可能是离开这里的重要信息。”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江邪不由一阵心惊，但想着离开的可能性，也只能想着苦中作乐算了。
听见江邪的话，江翎也瞬间明白挖掘出的糖果盒和尸体，一定重要到让幕后黑手都不得不再度出手抢占先机，但又来到了糟糕的猫捉老鼠游戏。
整个异空间的光线正在急剧变化，白昼被强行加速推向怪物喜爱的夜间，直至变成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
“嘻嘻……嘻嘻嘻……”
“妈妈说只要抓到你们，她就会施法把你们变成魂灵，无条件加入我们的团体。”
“来玩呀……来玩呀……加入我们……”
熟悉的、空灵的孩童嬉笑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和在操场上遇见过的哭泣稚灵，话语里全然的天真不同。现下褪去了无邪，也不再剩下纯真，里面夹杂着满是令人脊背发凉的恶意。
远方操场上的皮球自行疯狂弹跳着，秋千椅自动摇摆着发出刺耳的“吱嘎”声，在满是黑色的世界里，纯白色的灵体仿若夜空中闪烁的星星。
江翎连忙从背包里掏出手电筒，打开的一瞬间，光柱劈开浓稠的黑暗，照亮了前方整片区域。
明亮的黄色光圈里，空中满是扬起的灰尘在疯狂飞舞，暂时适应了黑暗的眼睛，突然在强光的刺激下炫目到江翎和江邪都不由自主闭上了双眼。
不过显而易见的，这很有效果。
那些白色灵体作为早应消散的魂魄，本就不知被谁凭借何种诡异秘法强行残存于世，平常都带着几分苟延残喘度日，也就只敢在深夜现出真身。
可即便如此，它们对人类的威胁，依旧带有几分表面无害的刺骨残忍。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那些通体雪白的灵体仿佛受到炙烤骤然尖啸起来，清脆的孩童嗓音正痛苦哀嚎着，其实对二人的心理也是一种莫大的考验。
“回到建筑里去！快！”在暂时阻滞住灵体们的行动之后，江邪一把拉起江翎，将糖果盒迅速塞进背包，同时抄起地上的铁锹作为武器。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江邪仿佛化身成为四手霸王，江翎竖起大拇哥简直想说:不愧是你。
二人早已顾不上搜寻那个名叫“朝旭”的灵体，只一个劲拼命朝着主楼狂奔。
等身后的灵体渐渐适应了强光，原本细碎的嬉笑和玩闹声越来越密集，里面的怨毒也越来越扭曲，仿佛整个孤儿院都在黑暗中苏醒，睁开满是恶意的眼睛，存在于任何一地，等待着和祂融为一体。
他们跌跌撞撞冲进楼内，猛然关上大门。
江邪立刻用身体死死顶住门板，而江翎则快步扑到各个窗边检查起锁扣。
透过玻璃，江翎看见窗外的光景早已扭曲到面目全非，原本颜色鲜艳迎接孩童的气球，此刻的笑容变得是那么狰狞，如同一张张讥讽的鬼脸，嘲弄着二人仓皇逃窜的狼狈情景。
“三楼！回我们昨晚休息的房间！”江翎喊道。
那里相对封闭，是眼下唯一适合躲藏的地方，也只能祈求这堪称吊诡的能力终有时间限制，毕竟要以普通人类的力量去对抗缥缈的灵异神怪，还是太过渺小了点。
然而，当他们冲到楼梯口时，却发现通往二楼的楼梯仿佛被无限延长，延伸向深邃的黑暗中，就连手电筒射出的光束都被吸入，看不见一点尽头。
为了能把二人留在这里，不惜改变了环境，现在就连空间都被扭曲。
“走这边！”江邪当机立断，拉着江翎转向一楼的电视房。最起码那还有扇能从里面打开的窗户，虽然那是最坏的打算。
进到电视房里，江邪反手锁上门。
那台老式电视机不知何时已经自动开启，但屏幕上不再是无信号的雪花屏和动画片，而是不断闪烁着他们刚才在花坛边挖掘的画面，以及那个糖果盒内的物品特写，仿佛有一双无处不在的眼睛注视着他们的一切。
“它……它在监视我们？”
二人打了个冷颤，不禁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等刚才那一切播放完毕，电视屏幕猛地一黑。下一秒，随即浮现出两个鲜血淋漓的大字，与昨晚收音机破碎后出现的字迹分毫不差:
佛口。
两个字在漆黑的屏幕上被疯狂拉长，猩红的血沫随着残酷的动作不断喷涌，转瞬便将整块屏幕彻底淹没，犹如对人体生理的一场酷刑。
紧接着，门外传来了截然不同的声音。
不再只有嬉笑和玩闹，而是一阵阵缓慢且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一种湿漉漉的、仿佛什么东西在地上爬行的粘腻声响，正一步一顿朝着电视房逼近。
江翎攥紧了从背包里拿出来的水果刀，江邪则将铁锹横在身前，高压之下，不由呼吸急促起来。
这时电视屏幕像是带着嘲弄般再度亮起，画面里正是孤儿院内部的场景，镜头逐渐向二人所在的地方逼近，地面满是黏液拖行过的痕迹。
二人的精神状态可以说来到了崩溃边缘，心脏跳得如同擂鼓一样，连呼吸都乱了节奏，冷汗直流。
江翎看了一眼放在背包的糖果盒，声音颤抖:“难道……我们真的要死在这里？”再看了眼一旁的江邪，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
“真是抱歉，要害你也死在这里。”
直到门外渐强的声响停在门口。
“咚……咚……咚……”
不紧不慢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敲门声沉稳且规律，没有半分浮躁，却像柄权威的法槌剖开皮肤穿过胸膛敲在心灵上面。
这声音与之前遭遇过的狂乱追逐全然不同，反倒透露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尽在掌握。
江邪紧握住铁锹，将江翎护在身后，死死盯住那扇薄薄的木板。这时电视屏幕上的画面再度变幻，恰好对着电视房的门外。
站在门外的是位苍老妇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衫，头发稀疏灰白。粗略看去，当真是普通到了无常。
但只要稍微仔细一点，就能看见隐藏在她身后类似蛞蝓身体的部分，无声拖在地面。
“咚咚咚——”
“给我开开门好吗？”
电视里的镜头再度一转，这次直对着她的正脸。
她脸颊瘦削，布满了刀刻般的深深皱纹，尤其是鼻翼和眉间，仿佛常年被某种愁苦和偏执的思绪拉扯，但奇怪的是，她皮肤的质感和皱纹比起来仿佛是两个年纪的人。
最令人心惊的是她的双眼——浑浊、空洞，却又在眼底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红色微光，她的目光仿佛能穿过门板，钉在门后二人的身上。
“咚咚咚。”
见门内的人迟迟没有动静，门外的女人又敲了三下，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我知道你们在里面，能成为我计划内最重要的一环，你们应该感到荣幸。大不了，等献上你们的肉身和灵魂后，我为你们举行一场投胎仪式。”她语调平淡，仿佛一切都是天经地义。
一直待到她彻底失去耐心，电视屏幕上的画面开始了剧烈抖动，老妇人的脸在荧幕上不断变幻。时而苍老、时而年轻、时而狰狞、时而悲伤，最后定格成一张融合了癫狂与痛苦的脸孔。
“吱嘎——”
门把手开始自行缓缓转动，死寂里只剩下金属锁芯的摩擦声音，她正一点点撬开二人最后的防线。
转动还在继续，慢得让人窒息，犹如猫捉老鼠般自信，一切都在宣告着你躲不掉的讯息。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异响。
二人心头一沉，只当是怪物先见之明，提前一步堵死两人后路，这下当真要交代在这里。
但就算真的死路一条也不能就这般束手就擒，正准备奋起反抗的时候，稚灵的头从窗外露了出来，犹如精神历经大起大落，涌上阵大慈大悲的心情。
“你吓死我们了！！！”不过在如此的高压环境下，这样的小插曲还稍微缓解了些许压力。
“对不起哥哥，我只是闻见了妈妈的味道。才跟着来到这，不是故意吓你们的。”稚灵怯生生说。
如今稚灵的模样，给江翎一种说不清的异样，就像那具躯壳里原本僵滞、被强行留住的灵魂正一点点复生、变得愈发人性化。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啦，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说你闻见了妈妈的味道？”江翎刻意放软了语气，连声音都放轻，生怕再吓到眼前的稚灵，不愿说出自己想要知道的问题。
“嗯……就在天还没黑之前，我好像又回想起了一些事情，妈妈对我很好，我只是生病了。”稚灵回想起过往的美好时刻，一边说一边红了眼睛。
“所以……门外是你的……母亲？”江翎想起方才在电视屏幕上看见的那位苍老妇人，无论如何，都无法与照片里的那个温柔女人重合。
“我不确定……我不能确定，但眼睛是不会骗人的，如果我能和她亲眼见上一面就好了。”稚灵红着眼睛满含泪水乞求道。
“会的，我们会带你见上她一面的。”江翎说这话的时候看向江邪，江邪接收过目光后，朝着稚灵的方向点点头答应下这个请求。
二人如何都说不出拒绝的话，大不了闹过一场。
其实是因为门马上要开了，诶嘿。答不答应都不影响是否能够带他见过他“母亲”的模样。
“不过……万一要是我们先入为主，外面的老妇人根本不是他的母亲，那可就真成了一场闹剧。”
“算了，大不了拼命。活下来才是唯一要求。”
江翎江邪对视一眼，都流露出决绝的目光。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孤儿院（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