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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像清冷不食人间烟火的神女 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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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时候,穆迟迟去找了谢竹。
谢竹正坐在自己小院的石桌前,手里拿着一卷书,不知道在看什么。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书页上,斑斑驳驳的。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穆迟迟,便把书合上了。
“谢竹谢竹!”穆迟迟跑过去,双手撑在石桌上,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你陪我去看看师父吧!”
谢竹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往帘心洞走去。
帘心洞在仙华宗后山的最深处,洞口有弟子把守着。穆青玄就躺在里面,从那次大战之后,一直昏迷到现在。
穆迟迟每次来,心里都不是滋味。
今日也一样。
洞口站着两个弟子,都是内门修为较高的那种,一左一右,腰杆笔直,目光如炬。他们看见穆迟迟和谢竹,连忙行礼。
“小师妹,谢师弟。”左边的弟子抱了抱拳,“你们又来了哇。”
穆迟迟和谢竹点点头,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帘心洞很深,甬道很长,石壁上镶嵌着发光的灵石,把整条路照得朦朦胧胧的。越往里走,温度越低,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穆迟迟的脚步慢了下来。
谢竹走在她身后,没有催她。
走到最深处,石室豁然开朗。石床摆在正中央,上面躺着一个人。
正是穆青玄。
穆迟迟站在石床边,低头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师父还是那样躺着,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一样。
他的面容也在慢慢变化——穆迟迟记得,上次来的时候,他的胡子还只是花白的,头发也只有鬓角白了。可这次,全白了。胡子全白了,头发也全白了,白得像冬天的雪,一根杂色都没有。他的脸上多了许多皱纹,深深的,像是刀刻的一样,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又老了很多。
穆迟迟的眼泪在眼眶里打了几个转,终于没忍住,“啪嗒”一声,掉在石床的边缘。
她跪了下来。
膝盖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声音不大,却闷闷的,像是磕在了自己心上。
“师父……”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我又来看您了。”
谢竹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穆迟迟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可声音还是带着哭腔:“师父,您说过我这灵根很好,多少人羡慕,多少人想要,可我呢?我天天就知道玩,就知道捣蛋,修习修炼也是应付应付,都没怎么认真过。”
她越说越快,眼泪也越掉越凶。
“要是……要是从前的我,不那么贪玩,不那么调皮,不那么偷懒,把修习修炼放在心上,放在第一位,认认真真地练,是不是……是不是那老妖怪来的那天,我的修为就足够强大了?是不是我就能保护大家了?是不是您就不用躺在这里了?”
她说到最后,声音几乎是在哽咽。
“都是我不好……都是我没用……”
这时,一只手落在她的肩上。
谢竹蹲下身来,平视着她的侧脸,声音很轻,却很稳:“穆迟迟,这不是你的错。”
穆迟迟没有回头,只是用手背擦了擦眼泪。
“谁也不会想到会有那一天。”谢竹的目光落在穆青玄苍老的脸上,“命运这种东西,总是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人的一生,谁也不知道会遇上什么劫。”
穆迟迟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我知道……可就算有,也可以化险为夷啊。把劫消掉不就行了?明明我这个灵根,只要修炼得足够强大,就能……可偏偏……偏偏我没做到。”
她对着石床上的穆青玄,又郑重地说:“师父,您放心。我一定会找到办法让您醒来的。我发誓。”
她接着磕了三个头。
额头叩在石板上,一下,两下,三下,闷闷的响。
磕完,她直起身,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我也会刻苦修习修炼,”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很坚定,“再也不像之前那样调皮捣蛋偷懒了。”
谢竹也站起身,抬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水。他的动作却很轻,像是在擦什么易碎的东西。
“穆迟迟,”他语气温和,“你可以像之前一样无忧无虑的。不用这么过于逼迫强压自己了。”
穆迟迟抬眼看他。
谢竹的目光很平静,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我现在的修为很高,基本无人是我的对手。我可以保护好你,可以替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替你保护你想保护的人。我只想要你永远快快乐乐的。”
穆迟迟看着他,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次是笑着的。她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轻快了许多:“谢谢你,谢竹。”
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今日要去天剑宗找蓬蓬师姐她们。你要不要一起去?”
谢竹摇了摇头:“不了。玩的开心,注意安全。”
穆迟迟也不勉强,张开手臂抱了他一下。谢竹的身体微微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抬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
穆迟迟松开他,笑了笑,转身往外走。
走到洞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谢竹还站在石床边,目光落在穆青玄身上。阳光从洞口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石床的边缘。
穆迟迟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走了出去。
帘心洞里安静下来。
谢竹站在石床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膝盖一弯,也跪了下来。
石板上还残留着穆迟迟跪过的温度。
“师父,”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很郑重,“谢谢您。”
他垂着眼,看着石床上那张苍老的脸。
“谢谢您那日救了我。谢谢您带我回宗门。那时候,我每天都在害怕,怕暴露身份,怕被人厌恶,怕被人杀掉。”
他顿了顿。
“可大家后来知晓我身份的时候,并没有露出厌恶的样子。没有怕我,没有赶我走,甚至没有骂我。”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穆青玄花白的眉发上。
“如果没有师父,就没有现在的谢竹。师父,我也一定会找到让你醒来的办法的。”
他学着穆迟迟的样子,磕了三个头。
额头叩在石板上,一下,两下,三下。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石床上的人,便转身慢慢走出了帘心洞。
……
穆迟迟出了仙华宗的山门,召出斩春剑,踩了上去。
午时偏下午,太阳高高地挂着。她御剑升空,穿过一层一层的云海。
云海下面,是连绵的山峦和蜿蜒的河流,像一幅巨大的画卷铺在大地上。云海上面,阳光洒在云层上,把云朵染成了金色和白色交织的样子,一层一层的,像棉花糖,又像海浪。
穆迟迟御剑飞在云层之上,阳光落在她身上,风从耳边呼呼地吹过,把她的头发吹得往后飘。
她飞了好一会儿,面前开始渐渐浮现出一座建筑。
天剑宗。
天剑宗虽比仙华宗小上很多,但建得却很气派。山门是白色的玉石砌成的,高高的,上面刻着“天剑宗”三个大字,笔锋凌厉,像是一把剑劈出来的。宗门周围种满了灵树灵花,郁郁葱葱的,五颜六色的花开得正盛。许多灵鸟在树间穿梭啼鸣,声音清脆脆的,像是在唱歌。
穆迟迟缓缓降落在地面上。
她刚站稳,几个看守宗门的弟子就围了过来。
“什么人?”为首的弟子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目光警惕地盯着她,“天剑宗重地,闲人免进!”
穆迟迟连忙摆手:“别别别!我是仙华宗的弟子,此次前来是来找洛蓬师姐的!”
那几个弟子一听,面面相觑。
“洛师姐?”其中一个弟子皱了皱眉,“你找洛师姐?”
穆迟迟点头:“对对对!我是她好朋友!”
那几个弟子的表情更加古怪了。
他们的洛师姐并不好相处。除了她那个师弟凌叶,还有一个师姐——不过那个师姐已经在秘境中……那个了,他们就没见过其他人跟洛师姐待在一起过。
就更别谈洛师姐有其他朋友了。
另一个弟子开口道:“你说你是洛师姐的好朋友,我们怎么知道是真是假?”
穆迟迟还没来得及解释,那几个弟子已经交换了一个眼神。
“先拿下再说,”为首的弟子手一挥,“带去审问!”
穆迟迟急了,正要开口,一道人影忽然从天而降,落在她面前。
“谁敢?”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冷意。
那几个弟子定睛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洛……洛师姐!”
洛蓬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衣裙,头发半束着,整个人清冷得像一座冰山。她的目光从那几个弟子脸上扫过去,淡淡的,没什么表情,却让那几个人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其中一个人开口:“洛师姐,这个人说是来找您的,我们觉得很可疑,正准备带去审问——”
洛蓬看着他,嘴角动都没动一下:“她是我好朋友。来找我,有什么好可疑?”
那几个人一听,脸色煞白。
好……好朋友?她真是洛师姐的好朋友?!
那他们刚才岂不是差点把洛师姐的好朋友带走了!
为首的弟子反应最快,连忙朝穆迟迟弯腰鞠躬,声音都在抖:“这位……这位师姐,是我们有眼不识人,还望您大人大量,原谅我们!”
其他几个弟子也连忙跟着鞠躬,七嘴八舌地道歉。
“对不住对不住!”
“是我们眼拙!”
“师姐您别往心里去!”
穆迟迟被这阵仗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摆手:“没事没事,你们也是职责所在嘛。”
那几个人闻言,如蒙大赦,感激涕零地退到一边。
洛蓬看了穆迟迟一眼,转身往宗门里走。穆迟迟连忙跟上去。
身后,那几个弟子的嘴巴还没合上。
“洛师姐……居然真的有好朋友?”
“天哪,我是不是在做梦?”
“你掐我一下……哎哟!真不是梦!”
穆迟迟跟着洛蓬走进天剑宗,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天剑宗,真是名副其实。
天上,到处都是御剑飞行的人。嗖嗖嗖的,一道道流光划过天空,有的快有的慢,有的高有的低,像是在空中织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地上,也到处都是操控剑的人。有的盘膝而坐,剑在身前悬浮着,嗡嗡地转;有的站着比划,剑随着手势上下翻飞;还有的在对练,两把剑在空中撞在一起,溅出一串火星。
穆迟迟看得眼花缭乱,差点撞上前面的洛蓬。
一路上,遇到的弟子都恭恭敬敬地朝洛蓬行礼。
“洛师姐好!”
“洛师姐辛苦了!”
洛蓬微微点头,脚步不停,脸上没什么表情,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穆迟迟跟在她身后,明显感觉到那些弟子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
等她们走远了,身后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哎哎哎,那个人是谁啊?居然能跟洛师姐走那么近!”
“我刚才路过宗门的时候听到了,那个人好像是洛师姐的好朋友!”
“好朋友?洛师姐居然有好朋友?!”
“天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小声点!洛师姐耳朵灵着呢!”
穆迟迟听着那些议论,忍不住偷偷看了洛蓬一眼。
蓬蓬师姐今天怎么这么高冷?一点都不像她啊!
洛蓬的小院在天剑宗的后山,位置偏僻,但景色极好。穆迟迟一踏进院门,就“哇”了一声。
小院四周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五颜六色的,开得热热闹闹。有的爬在篱笆上,有的垂在石墙上,有的种在陶盆里,整整齐齐地摆在台阶下。院子中央种着几棵桃树,正是花期,粉色的花开了一树,风一吹,花瓣就簌簌地往下落。桃树上蹲着几只灵鸟,羽毛鲜亮,歪着脑袋看她们,时不时叫两声,声音清脆脆的。
穆迟迟还没看够,就见洛蓬突然整个人一松,肩膀垮了下来,脸上的冷意一扫而空,又变回了那个她熟悉的、明媚爱笑的蓬蓬师姐。
“可算到了!”洛蓬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往石凳上一摊,“憋死我了憋死我了!”
穆迟迟看着她,有些疑惑:“蓬蓬师姐,你怎么突然话那么少?我记得你话也挺多的呀!而且你知道吗,你那样还挺像话本里的那种清冷不食人间烟火的神女!”
洛蓬笑嘻嘻回答:“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叫立人设!”
“立人设?”穆迟迟歪头。
“对啊!”洛蓬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经地说,“我可是他们仰慕的师姐,肯定不能露出小孩般的性格,得端着,得端着懂不懂?”
穆迟迟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洛蓬满意地点点头,又往后一摊,有些懒洋洋的。她突然想起什么,坐直了身子,看向穆迟迟:“对了夭夭,那些人没有把你怎么样吧?”
穆迟迟老实巴交地摇头:“没有没有!蓬蓬师姐放心好了!就是吓了一跳,差点被带走审问而已。”
洛蓬松了口气:“那就好。要是他们敢动你,我饶不了他们。”
穆迟迟笑了笑,忽然想起正事。
“对了蓬蓬师姐!”她凑近了一些,“皮皮在你们这里吗?”
洛蓬一愣:“皮皮?皮皮不是跟着你们的吗?”
穆迟迟摇头:“没有啊,今天早上就不见了。我以为它来找你玩了。”
洛蓬也摇头:“没有,我今天没见到皮皮。”
话落,穆迟迟的眉头皱了起来。
皮皮早上就不见了,她以为它跑出来找洛蓬玩了,结果洛蓬也没见到。
那皮皮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