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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皮皮被掳走 仙华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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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华宗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了,整座山都沉进了黑沉沉的夜色里。月亮挂在天边,清清冷冷的,把树影和屋脊都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银白。
谢竹踏进仙华宗山门的时候,约莫是子时初的光景。他一身玄衣几乎融进夜色里,脚步很轻,轻得连地上的落叶都没惊动。
他习惯性地先往穆迟迟的小院看看。
这个时辰,她应该睡了。平日里她虽爱闹,睡却从不含糊,一到点就困得睁不开眼,有一回还在他面前说着话,说着说着脑袋一歪就睡了过去。
谢竹想到这里,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转过那条熟悉的路,小院便出现在眼前。
他一愣。
屋里还亮着灯。
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朦朦胧胧的。谢竹微微蹙眉,加快脚步走进小院,推开虚掩的门。
“吱呀——”
屋内,穆迟迟趴在桌上,脸枕着手臂,睡得很沉。她的头发有些散了,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随着她均匀的呼吸轻轻飘动。
桌上摆满了菜。每一道菜都还冒着热气,一看就是有人反复掐诀保温的。
而皮皮也睡着了,四仰八叉地躺在那个小窝里,肚子一起一伏的,睡得比穆迟迟还沉。
谢竹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
他看着她趴在桌上睡得毫无防备的样子,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心也太大了。这么睡也不怕着凉。
他走过去,弯腰,一只手从穆迟迟膝下穿过去,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背,轻轻把她抱了起来。穆迟迟的脑袋顺势靠在他肩上,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他走到床榻边,把她轻轻放下,拉过被子给她盖上。穆迟迟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睡得更沉了。
谢竹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她。
碎发又滑下来了,遮住了她半边脸。他弯下腰,伸手把那几缕碎发拨到她耳后,指尖不经意地碰到她的脸颊,软软的。
她没有醒,呼吸依旧平稳绵长。
谢竹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转身走回桌边,慢慢坐下。
每一样菜他都尝了一些。
他把最后一口饭吃完,放下筷子。接着起身把桌上的碗碟收进食盒里,又去把窗户关上。
还是留了一道缝,怕屋里闷。
然后他熄了灯,最后看了一眼床榻上睡得正香的穆迟迟,转身出了门。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月光依旧清冷,夜风依旧轻柔。他踏着月色,慢慢走回自己的小院。
次日。
阳光从窗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穆迟迟脸上,照得久了,有些烫烫的、热热的。
穆迟迟皱了皱鼻子,翻了个身,拿脸蹭了蹭枕头,不想醒。可那阳光像是在跟她作对,追着她跑,照得她整张脸都热烘烘的。
她终于慢悠悠地睁开了眼。
入目的是一片亮堂堂的光。她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然后愣住了。
咦?她不是在桌子上睡着的吗?怎么跑到床上来了?
穆迟迟坐起来,还盖在身上的一半被子也从身上滑下去,她低头一看,咦,衣服也换了?
而昨日穿的那身裙子此刻整整齐齐地搭在床旁的架子上,她现在身上穿着的是寝衣。
她又转头看向桌子。
桌子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昨晚那些菜啊碗啊碟啊都不见了,只剩下茶壶茶杯整整齐齐地摆着。
穆迟迟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谢竹!肯定是谢竹昨晚来过!
她一下子清醒了,正准备下床,忽然又顿住了。
哎呀,他怎么都不叫醒她呀!她等了他一晚上,就是想跟他一起吃顿饭,结果他一个人吃,多孤单啊!
穆迟迟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下了床。她很快就穿好了衣裳,洗漱完,正要推门去谢竹的小院找他绾发时。
门自己开了。
准确地说,是谢竹把门推开了。
他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袍,墨发束着,清晨的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他看见穆迟迟站在门后,微微一愣,随即唇角弯了弯。
穆迟迟也是一愣,随即欢喜起来:“哎,谢竹!你怎么知道我正准备去找你呢!”
谢竹看着她,眼里带着一点笑意:“我昨日早上不就说了,以后我来找你,这样你就能多睡儿了。”
穆迟迟嘿嘿一笑,眼睛亮亮的:“原来谢竹你说的是真的呀!我还以为你随便说说的呢!”
谢竹挑眉:“你以为是假的?”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不高不低,却很认真:“穆迟迟,我不会对你说谎。”
穆迟迟被他这突然一本正经的样子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伸手把他拉进门来:“快进来快进来!你等一下啊!”
她跑到窗户边,把窗一扇一扇地推开。
阳光一下子彻底涌进来,满屋子都是亮亮的。穆迟迟站在窗边,迎着光眯了眯眼,觉得浑身都舒坦了。
她这才跑到梳妆桌前坐下,笑嘻嘻地看着镜子里站在她身后的谢竹:“那谢竹,你今日打算给我绾个什么发型呀?唔……可以全部绾起来吗?我感觉天现在开始慢慢热起来了!披着的话会有些闷!”
谢竹此时已经拿起了桌上的木梳,一手托起她的发尾,慢慢梳了起来:“好。”
梳子从发顶一直梳到发尾,一下一下的,不急不缓。穆迟迟乖乖坐着,从镜子里看他。
他低着头,神情专注。
“谢竹谢竹,你昨晚几时回来的呀?我怎么都不知道!”她突然歪着头问。
谢竹没抬头,手上的动作没停:“子时。”
“子时?”穆迟迟瞪大眼睛,“那么晚!你怎么不叫醒我哇!我等了你一晚上,就想跟你一起吃饭呢!”
谢竹的唇角弯了弯:“看你睡得沉,没忍心。”
穆迟迟喔了一声,又问:“那你怎么不叫醒皮皮哇!你一个人吃肯定好孤单的!”
谢竹回答:“皮皮也睡着了。”
穆迟迟又喔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皮皮的窝——空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出去了,估计又是在外面撒野。
穆迟迟又问:“对了谢竹,你昨日都去干什么事了呀?你有没有受伤?谁要是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去把他打得爹妈都不认识!”
谢竹忍不住笑出声:“没人欺负我。我回妖界,是因为小璃的事。”
接着他把昨日的事一一说了一遍。
穆迟迟听得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咬牙,一会儿又笑起来。
听完后,她还是有些气得拍桌子:“那些人怎么敢这样对你妹妹!太无耻了!还好有你和小鲛人、皮皮在!”
谢竹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眼里带着笑意。
这时,头发已经梳顺了。谢竹把她的头发分成两半,开始绾了起来。他的动作很快,手指灵活地穿梭在发丝间,不一会儿,两个圆圆的丸子头就成形了。每个丸子底下还垂着一些散着的发丝,服服帖帖地搭在肩上。
谢竹又拿起梳妆台上的头饰,挑了两个蝴蝶形状的流苏装饰,各别在一个丸子上。流苏细细的,垂下来的时候轻轻晃动,很好看。
“好了。你看看,如何。”
穆迟迟一听,连忙对着梳妆台上的大铜镜前照了起来。
“哇!”她惊叹出声,“谢竹你的手也太巧了吧!跟蓬蓬师姐的手一样巧!”
话落,她转过身,双手扯住谢竹的衣领,仰着头看他。谢竹没有反抗,顺着她的力道微微弯腰,以为她要说些什么悄悄话。
下一秒,穆迟迟“吧唧”一下亲在他脸上。
她笑得狡黠,眼睛弯成了月牙儿:“我太喜欢啦!”
谢竹的耳尖一下子红了。
穆迟迟没注意到,她已经转回身去,拿起梳妆台上的那支桃花簪,随手簪在其中一个丸子上。
谢竹的目光落在她头上,正要细看时。
“穆夭夭——!快来速速迎接本——”
白鳞的大嗓门从门口传来。
谢竹收回心思,一个眼神甩了过去。
白鳞站在门口,半个身子刚探进来,被谢竹那一眼看得浑身一激灵:“嘿嘿……谢竹,你、你怎么在这里啊?真巧,真巧哈哈哈……”
穆迟迟回头:“小鲛人?你怎么来啦?”
白鳞老实巴交地站在门口,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我来找皮皮玩的!”
穆迟迟听完,有些狐疑:“啊?皮皮没有去找你玩吗?”
白鳞也疑惑了:“没有啊。皮皮没来找我。”
话落,穆迟迟想了想:“那可能是去找蓬蓬师姐他们了。”
白鳞噢了一声,挠了挠头,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穆迟迟也没管他,转回身对着铜镜又照了照,越看越喜欢,忍不住又夸了一句:“谢竹你真是太厉害了!”
谢竹站在她身后,耳尖的红还没褪尽,面上却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他看了一眼门口的白鳞,又看了一眼穆迟迟,淡淡道:“我先去练剑了。”
“哎?”穆迟迟转头,“你不留下来再待会儿吗?”
谢竹摇了摇头:“不了。”
他说完,越过白鳞。白鳞连忙往旁边让了让,等谢竹走远了,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穆迟迟笑着拍了他一下:“你怕他干嘛?他又不会吃了你!”
白鳞心有余悸地看了她一眼:“你是不知道他刚才看我的那个眼神……”
而此时,皮皮正缓缓睁开眼睛。
周围一片幽暗。
雾气很浓,黏糊糊的,什么都看不清。皮皮眨了眨眼,努力想看清四周,可入目的只有白茫茫的雾。
喵?这是哪里?
它试着动了动爪子,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软软的垫子上。它爬起来,甩了甩脑袋。
它不是在宗门外抓蝴蝶吗?追着一只花翅膀的大蝴蝶,追着追着就……就怎么了?
它突然想不起来了。
皮皮竖起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
就在这时,四周忽然亮了。
皮皮这才看清自己待的地方。
这是一个石室。墙壁、地面、天花板,全是石头砌成的,冷冰冰的,没有窗户,只有一扇紧闭的石门。
但却布置得很豪华,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桌上摆着精美的茶具,墙上挂着字画,角落里还摆着几盆开得正好的花。
皮皮的尾巴竖了起来。
它正想跳下垫子去探探路,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
“嗒……嗒……嗒……”
皮皮一惊,连忙趴回垫子上,把眼睛闭上,装出一副还没醒的样子。爪子缩在肚子底下,耳朵压得低低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
走到它面前的时候,停了。
皮皮的心“砰砰砰”地跳。它拼命让自己不要动,不要抖,装睡,装睡,他就是路过,看一眼就走——
“小猫咪。我知道你醒了。”
那声音嘶哑又沉闷,听得皮皮浑身发毛。
是个男人。
皮皮依旧没有动。它把眼睛闭得更紧了,耳朵压得更低了。
猜错了猜错了,它没醒没醒,快走快走。
那男人并没有走。
皮皮只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凉飕飕的。它感觉浑身的毛都要炸起来了。
然后,它听见那男人又动了。
好像有一只手正朝着它的脑袋伸去。
皮皮再也忍不住了!
它猛地睁开眼,浑身的毛炸成一个球,四条腿一蹬就从垫子上弹了起来,退到石室的角落里,弓着背,龇着牙,尾巴竖得高高的。
“你要干什么喵——!!”它的声音又尖又细,“别以为我是好欺负的喵!!我告诉你我可厉害了喵!!”
那男人顿住。
他把手收了回去,缓缓站直了身子笑了起来。
“哈哈哈——”
那笑声很恐怖。有一种……它说不上来,就是听着浑身发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骨头缝里爬。
他的笑声在石室里回荡,撞在石壁上,又弹回来,一层一层的,听得皮皮的毛又炸了一轮。
这人……这人是不是有病啊喵?!
皮皮的小爪子死死抓着地面的毯子,尾巴绷得像一根棍子。它一边警惕地盯着那个男人,一边慢慢往旁边挪,想找个机会跑出去。
此时,那男人终于笑够停了下来。
皮皮这才缓缓看清他的样子——
一身黑衣,从头裹到脚。脸上也遮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它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很暗,很沉,像是两口枯井,什么都看不见。
但以第一直觉,这个人肯定不是好人喵!
皮皮的耳朵往后压了压,爪子又抓紧了几分。
“你……你到底是谁喵!”它壮着胆子问,声音却有些发抖,“你把我抓来这里干什么喵!我告诉你,我主人可厉害了喵!她要是知道我丢了,一定会来找我的喵!到时候你就死定了喵!”
那男人听完噗嗤笑出声:“你主人?放心,她找不到这里的。”
皮皮的心咯噔一下。
“你到底想干什么喵!”它声音更尖了,小爪子在地上刨了两下,“我告诉你我可是很凶的喵!”
那男人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皮皮。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悠悠地开口:“放心,我不会伤害你。”
皮皮不信:“骗人喵!你把我关在这里,还说不会伤害我喵!”
那男人没有解释,转过身,慢慢走向石门。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乖乖待着,”他的声音依旧嘶哑沉闷,“别乱跑。这里有些地方……不是你能去的。”
话落,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石室里又恢复了死寂。
皮皮站在原地,炸着的毛慢慢收了回去,可心跳还是很快。它跑到石门边,用爪子拍了拍,石门纹丝不动。
又用脑袋顶了顶,还是纹丝不动。
它又跑到石室的各个角落,想找找有没有别的出口。
可是没有,连条缝都没有。
皮皮泄了气,一屁股坐在毯子上,耳朵耷拉下来。
主人……
它缩成一团,把脑袋埋进尾巴里,小小声地喵了一下。
石室内的那盏幽幽的灯还亮着,冷冷的光照在它身上,把它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不管了!还是统一叫绾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