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岸》路路大顺

25、第 25 章 反手就是一

　　夏天蓦地结束了，林焱在梦里，见到了之前的同事和朋友，接力比赛的瞬间、竞聘上岗的瞬间还有在节目里挣扎着露面的瞬间，蒙太奇般在脑中闪过。

　　每次全力以赴的结果，都是失败。

　　接受这样的剧本，并非什么难事，她已习以为常，在池塘里飘着，岸还很远，但只要足够放松，也能在浩渺烟波里欣赏到许多风景。
　　她在心里默念着，又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沈聿已经离开了。

　　走的干脆，丝毫不拖泥带水，甚至连一句话也没留。

　　林焱下到一楼，窗边的桌布被夜雨打湿，抚上去润润的，空气里还残留着一抹药香。

　　胡秀兰在房间收拾东西，她被大大小小的塑料袋围着，只漏出系着黄色鸡精围裙的身体。

　　“你醒了啊，沈聿本来和你打个招呼再走，结果等你老半天没动静。”
　　“哦，他走管我什么事。”

　　胡秀兰整理塑料袋的手一滞，上下打量着林焱，她穿着居家睡衣，紫色耳朵的卡通人物叉着腰，明亮的衣服衬得她眼睛下方的黑眼圈更为显眼，一看就是没休息好。

　　“你俩怎么又闹矛盾了吗？”胡秀兰嘀咕道，半晌又惊道：“和她一起来的那个姑娘，不会是他对象吧。我说呢。”

　　林焱不回答，将眼前挡路的蓝色塑料袋踢开，“走了正好，乐得清静。”

　　熟料袋子里滚出许多橘色的小颗粒，一些径直钻到床底下不见了。

　　“诶，我的饲料。你干嘛呢。”胡秀兰忙不迭去收袋子。

　　林焱赶紧蹲下，用手环聚起一抔就往袋子里装。

　　秀兰姨抻开袋子，边道：“你啊，也不知道在别扭个什么劲。”

　　林焱吞吞吐吐道：“他走之前，有没有……”

　　“没有。”胡秀兰斩钉截铁。

　　之后几天，随着救援的力量逐渐壮大，村子灾后重建的速度愈加快，村民们的生活步入了正轨，林焱的心思也更加扑在了工作上。

　　羊肚菌种植正是偃旗息鼓的时期，之前网络上的订购单也没法出货，把前期赚到的钱都给消费者赔偿后，林焱更是双手空空，身无所附。
　　秋日渐隆，郑小玉也和郝行云返校求学了，只剩下林焱在A市，偶尔感到萧索，却不无聊，因为忙着关心新开发的种植环境和品种。
　　沈聿的离去也带走了流量，苕田村的流量逐渐回归平常，网友对林焱的讨论也逐渐下滑，热度全部转给许甯晨。

　　有意思的是，即便网友们在同框中，都能看出沈聿和许甯晨关系不一般，但当事人就是矢口否认，只说是从小到大的朋友，连乐怡也出来辟谣，说两人关系很单纯。
　　林焱不得不佩服乐怡的灭火能力，每次都能被拿出来挡枪。

　　网友们虽然容易被带节奏，但总有清醒过来的一天。

　　终于有人觉察出乐遇cp的不对劲，表面你侬我侬，背地里全是男方翻车的传言，好比原以为是香香的饭，结果发现是馊的一般，网友们的反感情绪甚嚣尘上。

　　沈聿终于出面直接回应，林焱看着屏幕上他的脸，感觉很难和生活中的他画上等号。
　　画面里，一间明亮的卧室，他慵懒地依靠在床边，白衬衫松散开，露出好看修长的脖颈，唇边有淡淡的胡茬，眼睛有些浮肿，他不时咳嗽两声，面颊爬上浅浅的嫣红。
　　他清了清嗓子，道：“对不起大家的信任，我和乐怡前段时间已经分开了，目前我个人是单身状态。”
　　接下来就是冗长的生活分享，林焱不太能听进去。

　　只是盯着屏幕，再次确认。
　　画面里，他又皱了眉头，也是在抬起左脚的瞬间。

　　林焱点点头，果然，他还没好利索。

　　可是，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加上高超的医疗团队，怎么都轮不到她来担心。
　　毕竟有钱能使鬼推磨。

　　脑中又浮现起他被长辈责难的样子、脆弱地哭泣的模样、还有隐藏在夜色中的一条条伤疤。

　　林焱在房间里走个不停。

　　“林焱，你能不能停一下，你转得我头晕。”
　　“秀兰姨，之前沈聿的跌打损伤药还在嘛？”

　　“你自己去柜子里找，应该还在。”
　　林焱蹲着，在电视柜里倒腾，总算找到了。拿着瓶身的瞬间，她有些恍惚，想起那个雨夜，总是潮湿地在她梦里升起。

　　她还是找到了和沈聿的对话框，上一次聊天还停留在二人深夜探讨比赛项目路演方案的时候。

　　林焱打了又删，最终发出：【我过来找下你。】
　　出人意料的是，那边几乎秒回，【[地理位置]我让司机来接你。】

　　林焱：【不用了，我自己过来。】
　　Chirs：【你进不来。】

　　林焱：【行吧。】

　　一路风驰电掣，到沈聿家附近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司机把她放在入户电梯门前，礼貌道：“少爷一直在等您。”

　　林焱拎着行李厢，感觉有些意味不明。

　　房间门开着，听见林焱的脚步，探出个脑袋。
　　头发干净清爽，丝丝发根分明。

　　与在村里的模样相比，仿佛换了个人。

　　“你来了。”他站在玄关内，面色古井无波，环抱着手，依靠在门扉。

　　没有接林焱的包，似乎在等她开口。

　　房间里传来馥郁的古龙香水味。

　　林焱有些局促道，“你的脚好些了没。”
　　“哦，谢谢关心。”沈聿往前微微踏步，“比之前在村里好多了。”

　　“嗯嗯，那就好。”

　　微风吹过空荡荡的长廊，林焱打了个寒战，“你上次离开走得急，有些东西还没有收拾，我带给你。”

　　她轻轻一推，万向轮灵活地滚入房间，一室温暖。
　　房间里似乎没有别人。

　　林焱又道：“这个药，我想你可能还用得上。”
　　沈聿没有接，“多谢，医生给我备了许多。”

　　他的声音很干，林焱抬起头，见他又往门框中挪了挪，完全挡住房间内的视野。

　　“那我走了。”
　　“司机应该还没走远，我把他叫回来。”他的声音淡淡的。

　　“不用了。”她转身，直接往电梯走，大拇指无意识地扣着药瓶的标签，有些黏。
　　眼眶和脸颊微微发热。
　　还没走远，林焱就听见关门地声音。

　　她终于将瓶子扔开，在大理石地板上蹦出清脆声响。

　　与此同时，轿厢门打开。

　　——叮！
　　好像是舞台的追光洒落，主角登场。

　　许甯晨穿着粉色紧身平肩上衣，若隐若现的蕾丝点缀着分明的锁骨，一条银色流苏项链勾勒出好看的身形，裙摆飞扬，像是春日里蹁跹的蝴蝶。

　　她没有注意到林焱，只是捏着手机发语音，声音酥麻：“到你家门口了，快来迎接我。”
　　几乎下一秒就是回消息的提示音。

　　是了，今夜的一切都说的通了。

　　许甯晨这才认出来林焱，“哎呀，你怎么来这里了。我们今天晚上要去吃饭，干脆一起吧。”

　　林焱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刚好路过。”
　　“路过？”许甯晨将手机放进包里，露出明媚的笑容，“看来村子恢复得不错，你们可以到处来散心了。”

　　林焱囫囵答了，只想钻进轿厢里。

　　她机械地按动着关门键。
　　不能哭，不能在这里。
　　凭什么？

　　电梯里，刚好在播放广告，男女主夸张地对话，“怎么还有人上门倒贴服务的？”“有！请一定选择我们蚂蚁上门……”

　　好刺耳、
　　在下到1层时，烦躁达到顶点，她又按回刚才的楼层。

　　她的身影极快，没了方才的拘谨不安。
　　而是大步流星走到了沈聿门前。

　　暴躁地敲门。
　　无人应答，继续。

　　终于有人出来应门，沈聿单臂倚靠着门，上下打量着林焱，许甯晨也探出个头，惊喜道：“你来了。”

　　林焱不说话，狠狠踏下一脚，踩在他受伤的脚上。

　　“唔。”沈聿吃痛。

　　心中暴躁之气得以纾解，林焱的脚步转而变得轻快。

　　“你等下！”
　　沈聿一路狂奔，奈何有腿疾。

　　终于在电梯关门的瞬间，拦住了门。
　　他收起气喘吁吁的模样，假装从容地迎上林焱的目光。

　　“对不起。”
　　“不是对外宣称单身吗。”

　　“你看到了。”
　　“怪我自己贱，发什么大善心，给你送药，你压根不配。”

　　“付出真心的人不应该被责怪。”沈聿一字一句地复述，“这还是你教我的。”
　　林焱反手就是一巴掌。

　　“戏弄我，好玩吗？”
　　“你的真心得到了回报，我的就应该被践踏吗？”

　　沈聿的脸上，瞬间起了五个红印。

　　“首先，我没有践踏你的真心，其次，那天我离开苕田村，是因为集团临时有事，最后，我等了你很久，你没有给我答案。”
　　“不用解释了，我不想听。”

　　两人陷入尴尬的沉默。

　　轿厢里的广告循环播放。
　　倒贴！倒贴！倒贴！

　　沈聿皱着眉头，舌头顶着左颊，扬起拳头砸在屏幕上，手指渗出血来。

　　电梯门开了，但还没有到1楼。

　　林焱径直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