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心你就输了》无子瓜

33、第 33 章 吴心摇了摇

　　吴心摇了摇头，她也不确定，但她认出这是第一次给自己算命的那个道士，不是老板。
　　“乌曹，你看清楚了吗，是谁？”吴心轻声问乌曹。
　　“再等一会儿。”
　　没多久，蓝色道袍的人进来了，在酒吧另一头也开了个算命摊子，开始分流忙碌的算命业务。
　　“14号？”吧台小哥又看了吴心一眼，吴心还是摇了摇头，没有动作。
　　终于，她看到了那个穿破烂t恤剃了个小平头的男人，踩着双人字拖懒洋洋地来了。
　　“乌曹？这是他们的老板，你看清楚了吗？”
　　吴心还没等到乌曹回答，就抬头对上了老板的眼睛，她感觉到手里的镯子微微一颤。
　　“……是了。”
　　吴心飞快看了青阳一眼，起身拦在了老板面前。
　　“老板今天不开摊？能不能帮我单独算一卦？”
　　那穿着破烂t恤的瘦弱中年男人隔着吴心和吧台小哥们打了个招呼，随后眼神又若有似无地从吴心手腕上的镯子上扫过，微微叹了一口气。
　　“是福不是祸，是福不是祸……”
　　“老板，好久不见。”青阳和老板打了个招呼。
　　“好久不见，青阳。”老板看了青阳一眼，随后说道，“你们跟我上二楼吧。”
　　老板抬脚往二楼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来，看着身后的吧台小哥：“二楼今天就不对外了，别放人上来。”
　　“好嘞老板。”小哥点了点头，露出一个微笑。
　　就这样，三人一镯子来到了二楼，吴心注意到二楼楼梯顶上正放着一个硕大的葫芦，像是起了照壁的作用，让人一时间看不清二楼的陈设。她三步并作两步往上走，来到了葫芦照壁旁边，硕大的葫芦身子配上细小的壶嘴，壶嘴还在源源不断往外喷着白烟。
　　“过来吧。”
　　老板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二楼的最里侧，挑了个可容纳七八个人同时入座的位置，带着青阳坐下了。
　　“你们的号码牌呢？”老板岔开腿坐在沙发上，一手撑着膝盖，身子微微向前弯曲着。
　　吴心一手把端着的橙汁放在桌上，一手递上自己的14号号码牌。
　　“这里。”
　　老板低头看了一眼黄纸上的问题，皱起了眉毛。
　　“这个问题不是你要问的，让问问题的人亲自来见我，不然不准。”
　　吴心顿了顿，伸手摸着手上的镯子：“这，可能不太方便。”
　　“不方便就别问，我忙着。”老板揉了揉脖子，转头看了一眼青阳，“你有什么要问的吗？”
　　“我？”青阳手里倒是早也写好了问题，但没交出来，“你先看看她的吧，我排在她后面。”
　　“拖拖拉拉，算不出名堂。”老板起身就要走。
　　吴心没办法了，张口说：“可以让他来见你，但你要替我保密。”
　　老板的步子顿了顿，转过头来看着吴心，眯起了眼睛，眼神落在她的镯子上：“当然。”
　　吴心低声说：“乌曹，你出来吧，看看这是不是你的师父。”
　　二楼光线昏暗，桌上仅有一盏微微发光的暖黄色蜡烛，印照着各位的脸颊。昏黄的光线下，传来一阵清脆的铃声，随后乌曹那张苍白带着金色符文的脸颊，出现在了烛光中。
　　“师父，”乌曹缓缓开口，气息有些不稳，“好久不见。”
　　老板的目光在乌曹的脸上缓缓扫过，随后停留在那缓缓脱落的符文上，眼神一沉。
　　“……”只见他沉吟了片刻，摇了摇头，“首先，我不是你的师父，我只是来帮你师父还债的。”
　　“……”乌曹没有说话。
　　“你的问题我知道了，”老板继续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因果，当初你师父出于私心给你留下了这个铭文，自然就会带来更大的变动。这个东西呢，在现代就叫做蝴蝶效应。”
　　说到这里，老板抬头看了一眼吴心，又收回了目光继续说：“你拒绝了让他人承载因果，其实也是明智的选择。”
　　吴心看着手里的橙汁，想到了月老。看来如果自己真的接受了月老的提议，可能会把更多人进一步扯进来。
　　“总之，铭文的话，我当然有办法可以替你去掉，只是会花点时间而已。”师父继续说着，从松垮的牛仔裤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纸包，包里是一些更加皱巴巴的黄纸，“喏，这个符拿回去，泡水喝，一天两幅，喝三天就行。”
　　？怎么这道士解决问题和老中医开药一样？吴心伸手正要去接黄纸，老板的手却往回一收，随后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她心里暗道，此人不愧是乌曹的师父，连坏笑都有那么点相似。
　　“一张符300块，一共1800，zfb还是wx？”
　　“？”要不是乌曹认证了这人是他的师父，吴心这一瞬间只想报警，哪有人坐地起价要这么多钱的。
　　“老板……有没有折扣？”青阳说着掏出了手机要结账，又被吴心拦住。
　　老板笑了笑：“咳咳，开玩笑的，我可不能再欠你的因果。这几张就当我送你们的，也算是还债了。”
　　吴心一脸狐疑地看着这个老道士，最后还是接过了他手里的黄符。
　　“多谢。”
　　老板摇了摇头，随后掏出手机，靠在椅背上开始刷视频。
　　青阳嗅出了逐客令的味道，于是道了个别，拉着吴心和乌曹两人往外走了。
　　夜晚气温骤降，乌曹穿着一身大红的婚袍走在街头，看上去颇有几分鬼魅的恐怖样。不过托这几年流行文化的福，现如今在市里不管穿什么衣服，大家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乌曹，那人真的靠谱吗？”吴心压低了声音小声问。
　　“……”乌曹像是还沉浸在和师父久别重逢的情境中，没有说话。
　　“没事，回去试试就知道了，”青阳接过了话茬，走到吴心身侧，“老板人挺好的，总不至于害人。”
　　“嗯。”吴心点了点头，搀着乌曹继续往回走。
　　那之后好几天，乌曹都按时服用水泡符，看上去没有什么异样。只是吴心总觉得一切都这么简单，反而让人有点放心不下，她观察着乌曹的一举一动，总担心会出什么叉子。
　　最近的发现是，乌曹好像有了一点老年痴呆的症状，比如总是忘记吴心是谁，有时候甚至会忘记自己叫什么名字。这种症状，随着服用符箓的次数的增加，也变得越发严重了。
　　“这就是最后一张符了，吃完应该就会完全消除铭文了？”
　　吴心把最后一张符放在一个白瓷的小碗里，默默倒上温水。
　　“乌曹，最后一符了，来喝吧。”
　　她伸出手敲了敲手腕上的镯子，只见一阵白雾闪过，乌曹出现在了眼前。
　　依然是漆黑的头发鲜红的衣服，乌曹脸上的铭文倒是一天比一天少了。可能因为脸庞本身俊俏，有铭文的时候也只是显得有些妖冶，铭文一少，反而越发玉树临风了起来，那种美得有些妖异的感觉倒也没有完全淡去，只是瑶光那张颇有些仙风道骨的脸没有铭文的遮盖，在红色衣服的衬托下看上去越发有点突兀得出尘。
　　不过再俊俏吴心也没心思去看了，她只觉得自己像一个每天都在叮嘱孩子喝药的后妈，挺心累的。
　　“喏。”吴心把手里的小碗往乌曹手边一推。
　　乌曹看了一眼碗，又看了一眼吴心，最后还是默默地把碗端了起来，捏着鼻子把符水喝了下去。这乌曹，真是越看越像个小孩，吴心皱着眉盯着他把符水喝了个干净，随后带着期待的眼神看着乌曹。
　　“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
　　乌曹摇了摇头，衣服上的铃铛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细碎的清响。
　　“难道是那个臭道士弄虚作假？”吴心想着，随后又转了念头，“倒也不至于，毕竟也没收钱。”
　　可能这个效果是比较滞后的，就和布洛芬缓释胶囊一样，还得有个缓释的过程？
　　吴心想着，挠了挠头，心想等等就等等吧，也不差这几天。
　　正想着下一步应该干啥，吴心看到手机上弹出了一条消息，消息来自她的好闺蜜。
　　“天气这么好，下午出来走走吗？夏天都快结束了，最近天气凉爽了很多。”
　　李萌萌还是那么喜欢发表情包，吴心每次看到她发的毛茸茸兔子表情包都一边嫌弃一边默默长按保存，虽然自己从来也不用。
　　“我没问题，几点去哪？”石莉的回复一如既往地简短。
　　“好耶！一个小时后，北山公园~”李小萌回了个开心的表情包，随后单独艾特了吴心，“你呢？话说，青阳今天好像也有空，我喊他一起啦！”
　　吴心想了想，反正下午也没什么事情，回了个“ok”，正要点发送，就感觉耳旁压下来一团阴影。
　　“逛公园？”乌曹凑过来，金色的眼睛盯着手机屏幕。
　　“嗯……”吴心点头，手指还停在半空，“”你要一起吗？”
　　多年以来的礼貌和教养让吴心条件反射地问出了这句话，刚想找个借口搪塞过去，就看到乌曹点了点头。
　　“嗯，我也想逛公园。”
　　“？”
　　天光正好，可能因为是工作日，公园内草坪上露营的人三三两两。
　　北山公园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就是因为公园内有一座山，叫做北山。
　　今天山脚下的花开了，红红绿绿的。
　　乌曹跟在吴心的身后，红色喜服在人群里格格不入。
　　“那是cosplay吗？”吴心听到不远处有人窃窃私语，还好这年头大家已经对这种个性化穿搭脱敏了，也引不起太大的注意。
　　“吴心~这里！”
　　李萌萌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吴心抬头去看，李萌萌、石莉、青阳正站在不远处的阶梯旁边，等待着他们。
　　李萌萌还是提着她的毛茸茸小背包，青阳则背着一个看上去很专业的徒步双肩包，
　　吴心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自己看到了，加快脚步往前走。石莉看到乌曹的一瞬间眼神滞了一下，随后又恢复了正常。
　　乌曹好像没有经过太多时间，迅速地就融入了这个集体。
　　北山公园很大，山倒也不陡峭，只是有些地方，小路湿滑。吴心一行人沿着小路往上走，一段段石阶延伸往上，越来越陡峭，台阶之间的距离也逐渐变得宽了起来，偏偏护栏还隔得很远，没地方借力。
　　吴心心里想着早知道就弄个登山杖来，一边站在原地气喘吁吁。
　　“怎么了？”青阳留意到了吴心的动作，停下来看着她，“要喝点水吗？”
　　青阳往山下退了几步，来到吴心身边，从包里拿出一瓶新的水。
　　吴心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手扶着腰，一手接过青阳递过来的水，仰头喝了一口。
　　“你慢点，”青阳微微皱眉，“水要慢慢喝。”
　　嗯？吴心作为一个登山小白，对于水是快喝还是慢喝自然没有一点认知，只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扎住瓶口的热水壶，憋得就要喘不过气了。
　　她不止地流汗，控制着喝水的速度，边喘着气，脸色有点发白。
　　奇怪了，明明之前身体很好的，怎么最近有点不行了……甚至感觉自己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你还好吗，坐下来歇一下吧。”青阳走到阶梯旁一处石凳子边，擦了擦上面的灰尘。
　　乌曹站在两人身后，皱着眉头，他默默收回了自己的法力，一句话也没有说。
　　明明已经在她身上施了一点飞行术，让她走路轻便些，怎么还是越走越沉重，看上去越来越虚弱了？乌曹看着吴心逐渐苍白的脸，将右手背在身后，轻轻捏了一个识魂诀，窥探着吴心的筋脉，试图找出病源。
　　“怎么会？”乌曹看到吴心的筋脉深处有一股淡淡的黑气，四溢着腐蚀她的五脏六腑，腐蚀这么严重，看上去不是一天两天了。
　　乌曹屏息触摸那团黑气，淡淡的黑气，带着一点熟悉的气味……乌曹的脸瞬间变得煞白。那是我体内的黑气，应该是之前在阴宅附近渡给她的。
　　他缓缓走到吴心身边坐下，一手悄无声息地放在了吴心的背后。
　　“怎么了？”吴心终于缓过来了一些，看着乌曹，“你还好吗？”
　　乌曹摇了摇头，手上的动作微微加重。
　　“你出汗了，”吴心把手上的矿泉水递了过去，“喝点？”
　　乌曹终于把她身上的黑气吸了出来，再回神时，额头已经出了豆大的汗珠。他抬头看了一眼李萌萌和石莉，她们脚步轻快，已经走到了不远处。偌大的北山空空荡荡，今天只有他们一行人在缓缓徒步，于是他低声说：“我先休息一下，就说我有事情，先走了。”
　　乌曹看了一眼吴心手上的镯子，她心领神会。
　　“好。”
　　乌曹化为了一缕青烟，吴心只觉得手上的镯子闪了闪，随后再无光泽。
　　“这样倒是挺方便的。”吴心喃喃着。
　　青阳没有说话，两人又静坐了一会儿，继续往山上去了。
　　山路曲折，没多久就到了顶。从山顶往下望去，城市风貌尽收眼底，吴心坐在山顶，不自觉抚摸着手镯，心里想着：乌曹，你要不出来看看？还挺美的。
　　手镯安静，没有一点声音。
　　吴心也没想到那之后她就真的再也没有见过乌曹。
　　时间过去太多年了，但那段经历太过离奇，以至于让人想起来的时候都怀疑是自己看多了小说做了一个漫长的怪梦，走火入魔混淆了梦境和现实。
　　但是她手上的绿色镯子总是会提醒她，这一切都是真的，真的发生过。
　　时间一点点过去，皱纹爬上了她的手。
　　吴心还在正常地生活，正常地过着自己的人生，并且一点儿也没有懈怠。她依然时不时和小姐妹一起喝下午茶，依然过着很舒适的生活。
　　偶尔路过月老庙的时候会听到一些声音，但她已经能够熟练地无视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什么时候会再见到乌曹，也可能再也见不到？
　　都说如果人这一生无亏欠，那么下一世就会羽化登仙，因为她对人世间再无其他可眷恋。而她总是想着，乌曹都还没有和自己打完这个赌，怎么会莫名其妙就消失不见呢？
　　生命走完最后一程，总觉得一切都是流水一般。
　　吴心坐在自己的摇椅上，缓缓地晒着太阳。
　　阳光温暖而刺眼，她用早已爬满沟壑的手拿起时髦的猫眼镶钻墨镜戴在脸上，就这样闭上了眼睛。
　　摇椅还在晃。一下，两下，三下。
　　晃到第四下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轻了。
　　不是那种“站起来”的轻，是那种“飘起来”的轻。
　　她飘起来，穿过屋顶，穿过云层，穿过一些她说不出名字的地方。眼前越来越暗，越来越沉，最后她落在一片灰蒙蒙的天地之间。
　　有桥。有河。有来来往往的鬼。
　　奈何桥头排着长队，孟婆在发汤，忙得头都不抬。有鬼差拿着锁链在维持秩序，呵斥那些插队的、哭闹的、还想回头看一眼人间的。
　　没出问题的话自己应该是去天界重新恢复自己的神籍，怎么莫名其妙来了地府？吴心没顾上转身走，就被黑压压的队伍推着往前，最后还是到了孟婆的摊子边上。
　　她看着孟婆铺子里挂着的各色招牌有点眼晕，什么“给我一杯忘情水”、“豪华套餐一喝就忘”、“三杯起卖闺蜜版”。
　　嘶，奶茶店的风最终还是刮到了地府。
　　见吴心一直没点单，她身后的鬼有点急了，孟婆则抬着倦怠的眼睛看着她。
　　“你喝点什么？”
　　吴心摇了摇头，“抱歉，你让后面的人先买吧。”
　　她往摊子边上挪了一步，来到大名鼎鼎的忘川河边，看着那条河。
　　忘川看不见底，河面上飘着浓重的白雾。一阵风刮过，露出水面下密密麻麻的白骨，看上去是一些不愿意过桥的人，生生世世只能在刺骨的水里等。
　　她感觉手上的绿镯子在发光，像是指向河川中的某处。
　　她举着镯子朝发光的地方走过去，来到忘川边一处卖酒的铺子。铺子的门口奇奇怪怪，放着一个硕大的葫芦，劈成两半，四周冒着白雾。
　　“喝点什么？”酒馆老板抬起了头，那是一张青黑的脸，眼神却莫名让人觉得熟悉，看得吴心眼底一寒。
　　“……”吴心打量了一眼老板，摇了摇头。
　　她的镯子还在闪烁，她低头靠近岸边，把戴着镯子的那只手伸向湖面。
　　一阵清脆的响声，绿色的镯子毫无征兆地碎了，落进了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