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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if 前世篇 方知有梦到了自己的结局,开始对祝衍之很冷漠(江南甜蜜日常)   江南的 ...

  •   江南的暮春,空气里浮动着湿润的花香与暖意。白墙黛瓦的老宅静卧在河浜尽头,院墙上蔷薇开成了瀑布,粉白深红,热热闹闹地垂挂着,几乎要淹没了半扇木门。推开那扇被岁月摩挲得温润的门扉,便是一个收拾得清爽利落的小小世界。
      翠竹与海棠在角落里投下斑驳疏影,新搭的葡萄架下,石桌石凳被擦拭得一尘不染。每日午后,厨房的烟囱总会准时升起袅袅炊烟,混合着米饭的清香和时令菜肴的鲜气,悠悠地飘散在巷弄里,成了左邻右舍都知道的、“那位特别俊的方先生家”开饭的信号。

      方知有如今是镇上“青藜堂”私塾里最受敬重的先生之一。腿疾痊愈后,他行走如常,只是步伐比常人稍缓些,更添几分从容气度。他讲书不局限于章句,常将经史子集与山川风物、人情世故融会贯通,声音清朗温和,引得学生们聚精会神。每日清晨,他总是一身素净长衫,手提装着书卷笔墨的布囊,踏着被晨露微微打湿的青石板路,缓步而去。黄昏时分,又带着一身淡淡的书墨香气归来,布囊有时会变得鼓鼓囊囊——那是热情的乡邻或学生家长硬塞的时鲜菜蔬、几枚鸡蛋,或是一小包自家炒制的瓜子糖。

      而祝衍之,则心甘情愿地将自己“困”在了这方小小的院落里。他彻底收敛了妖气与棱角,若非那过于出色的容貌和偶尔流露的、与周遭烟火气略有些疏离的冷清气质,看起来便是个再寻常不过的、顾家又有些寡言的俊美郎君。他的生活重心简单至极:打理好这个家,照顾好方知有。从洒扫庭院、洗衣煮饭,到侍弄花草、计算家用,他做得一丝不苟,甚至乐在其中。那双曾经执剑施法、冰冷无情的手,如今最常握的是锅铲和菜刀,沾的是人间油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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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傍晚,夕阳的余晖将天际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与金粉,光线透过雕花木窗,在堂屋干净的地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祝衍之刚将最后一道清蒸鲈鱼稳妥地放在餐桌中央,瓷盘与木桌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几乎就在同时,院门外传来了熟悉的、不疾不徐的脚步声——那是方知有独有的节奏,总是从容的,带着一丝书卷气的沉稳。

      祝衍之唇角不自觉地上扬,眼底冷清尽褪,化作一池春水。他快步走到门边,手刚搭上门闩,门便被从外推开,带着一身暮春微凉气息的方知有走了进来。

      “回来了?” 祝衍之极其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略显沉甸的布囊,另一只手顺势拂摸了摸他头,这只是他下意识亲近的小动作,“累不累?”

      方知有仰起脸,眉眼在见到他的瞬间便弯成了月牙,一路走来的些许疲色顿时消散:“不累。今日给蒙童班讲了《诗经》开篇,‘关关雎鸠,在河之洲’,那些小家伙听得眼睛亮晶晶的,还有模有样地跟着念,可爱得紧。” 他边说边吸了吸鼻子,眼睛蓦地一亮,像发现了宝藏,“好香!是鲈鱼?还有蟹粉的味道?”

      “鼻子真灵。” 祝衍之眼里笑意更浓,牵着他的手走到廊下的铜盆边,试了试水温,才让他洗手,“鲈鱼是早上码头第一网鲜货,豆腐是村头刘婶家新做的,芦蒿也是田埂边现摘的嫩尖。饭在灶上温着,洗了手就能吃。”

      两人在桌边相对坐下。三菜一汤,摆盘不算精致,却颜色鲜亮,热气腾腾,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祝衍之的厨艺是这两年硬生生磨练出来的,从最初能把青菜炒成黑炭、把鱼煎得支离破碎,到如今几样家常小菜已能做得有滋有味,其中耗费的心力与无数次偷偷摸摸的练习,方知有虽不全知,却也猜得到七八分。

      “相公,别光顾着我,你也吃。” 方知有拿起筷子,仔细挑出鱼腹上最肥美无刺的一块雪白鱼肉,稳稳地夹到祝衍之碗中。

      祝衍之看着碗里那块鱼肉,又抬眼望向对面。暖黄的灯光下,方知有的面容温润如玉,眼眸清澈含笑,因回家的放松和满足而显得格外生动。一股平静而踏实的暖流涌遍四肢百骸,这是他在漫长妖生中从未体验过的、属于“家”的滋味。他夹起鱼肉送入口中,鲜甜嫩滑,恰到好处,就像他们如今的日子,平淡却滋味绵长。

      “今日在私塾,一切都好?可有人……为难或打扰你?” 祝衍之状似随意地问,目光却细致地扫过方知有的脸庞,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方知有如今气色虽好,但那份过于清俊的容貌和周身沉淀下来的、不同于寻常书生的温和又疏离的气质,偶尔还是会惹来一些不必要的侧目或好奇。祝衍之虽信他能应对,却总忍不住悬着心。

      方知有闻言,轻轻放下汤匙,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的笑意,故意拖长了语调:“为难么……倒没有。学生们乖巧,镇长前日还送了新茶来,说是谢我为他家那调皮小子费心。” 他顿了顿,拿起调羹慢悠悠地舀了一勺蟹粉豆腐,吹了吹气,在祝衍之专注的注视下,才接着说,“不过,散学时在门口,倒遇见件趣事。”

      “哦?” 祝衍之的筷子停住了。

      “是巷尾开绣坊的周大娘,” 方知有眼中笑意更盛,像是藏了星星,“她特意在路边等我,先是夸我课讲得好,镇上孩子们有福气。接着……” 他模仿着周大娘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语气,“‘方先生这般品貌才学,不知……可曾婚配呀?’”

      祝衍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放下筷子,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声音依旧平稳:“你怎么说?”

      方知有见他这副故作镇定实则暗暗绷紧的模样,心里那点促狭更浓了。他慢条斯理地咽下豆腐,才不紧不慢道:“我自是如实相告,说‘多谢大娘关心,在下已有家室’。”

      祝衍之面色稍霁,刚想点头,却听方知有又道:

      “谁知周大娘‘哎哟’一声,拍了下手,眼睛更亮了,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那……先生家中可还有兄长?我瞧着常来接送您的那位郎君,模样气度可真真是万里挑一!虽然瞧着性子冷了些,但这等人才……’”

      方知有话音未落,祝衍之的脸已经微微沉了下来,眸色转深,原本敲击桌面的手指也停了下来。他盯着方知有,虽未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问:你怎么答的?

      方知有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眼波流转,在灯光下漾开一片温柔潋滟的光:“我呀,便对周大娘说——” 他清了清嗓子,学着当时一本正经又略带无奈的语气,“‘大娘好意,心领了。只是我家那位‘兄长’……’嗯,我顿了顿,看着周大娘满是期待的脸,叹了口气,声音里带上十二分的诚恳,‘不仅早已婚配,且平生别无他好,唯独一样——酷爱呷醋。等闲女子,怕是消受不起他那般酸劲儿。’”

      “……”

      祝衍之先是一愣,待反应过来“那位兄长”指的就是自己,还被安上“酷爱呷醋”的名头,耳根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薄红。他抿了抿唇,想维持住平日冷清的模样,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最终,那点强装的镇定彻底瓦解,化作一声混合着无奈与羞恼的轻叹。

      他忽然伸手,越过不大的餐桌,指尖精准地捏住了方知有还带着笑意的脸颊,力道不重,却带着明显的“惩罚”意味:“胆子愈发大了,嗯?敢这般编排为夫?‘酷爱呷醋’……我何时……”

      方知有被他捏着脸,口齿有些不清,眼里却盛满了得逞的、亮晶晶的笑意,含糊道:“难、难道不是么?上次王掌柜不过多夸了我两句字好,请你打的折扣便少了一成;上上次李货郎夸我气色好,你便连着三日做的菜都不见半点辣子,说‘清淡养身’……”

      他细数着旧账,祝衍之被他揭穿,耳根红晕更甚,手上力道却不自觉放轻,变成了轻柔的摩挲。他悻悻地收回手,摸了摸自己的鼻梁,低声嘟囔:“……那王掌柜眼神不正,李货郎言语轻浮。我……我这叫防患于未然。”

      “是是是,相公深谋远虑。” 方知有笑得肩膀轻颤,主动夹了一筷子清炒芦蒿放到他碗里,算是安抚,“快吃饭吧,菜要凉了。周大娘那儿我已彻底说清,她虽有些遗憾,但也明白得很,还夸我们‘兄弟’感情好呢。”

      祝衍之这才重新拿起筷子,默默吃饭,只是偶尔抬眼瞥向方知有时,眼神里仍残留着一丝未被完全抚平的、柔软的“酸意”,以及更深处的、被这番玩笑话勾起的、毫不掩饰的独占欲。

      这小插曲并未破坏气氛,反而让晚餐更添了几分家常的亲昵与鲜活。饭后,祝衍之利落地收拾碗筷去厨房清洗,方知有则从书袋里拿出一卷边角有些磨损的《水经注》,坐到葡萄架下的石凳上。春末的傍晚,天色尚未完全暗下,最后一抹瑰丽的霞光透过葡萄藤新生的、嫩绿的叶片缝隙,洒在书页上,也洒在他专注的侧脸上。

      祝衍之很快收拾停当,用布巾擦干手,也搬了把竹椅坐到方知有身旁。他并不出声打扰,只是安静地陪着,目光时不时从书页移到方知有的眉眼,再移到远处逐渐暗下来的天际。偶尔起身,为他续上一杯温度刚好的清茶,或是伸手拂去偶然飘落在他发梢或肩头的细小叶片与飞絮。

      暮色如淡墨般悄然晕染开来,蛙鸣从河边草丛中响起,起初零星,渐渐连成一片,混合着远处巷口隐约的犬吠,和更夫悠长苍凉的“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的吆喝。檐下,祝衍之早早挂起的灯笼被点亮,暖黄的光晕笼罩着这一小方天地,将两人的身影温柔地包裹其中。

      方知有揉了揉因长时间阅读而微微酸涩的眼睛,合上书卷。他转过头,恰好对上祝衍之一直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那目光在灯笼暖光的映照下,褪去了所有冰冷与疏离,只剩下全然的专注与温柔,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映着两个小小的、属于他的光点。

      “相公。” 他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饱读后的慵懒和满足。

      “嗯?” 祝衍之应着,手臂自然而然地伸过去,揽住他的肩膀,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方知有顺势将头靠在他坚实温暖的肩头,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的皂角清香,以及一丝淡淡的、属于祝衍之本身的清冽气息,这让他无比安心。“这样真好。” 他闭上眼睛,喟叹般低语,“有我们自己的家,有你想吃的菜等我回来,有我想教的书可读……安静,踏实。有时候早晨醒来,看着窗外的光,还会觉得……像一场舍不得醒的美梦。”

      祝衍之收紧手臂,下巴轻轻蹭了蹭他柔软的发顶,低沉的声音带着毋庸置疑的笃定:“不是梦。从今往后,日日如此,岁岁皆然。” 他顿了顿,想起两人曾游历过的广袤天地,又问,“娘子,这江南小镇虽好,但天地广阔。塞北长河落日,西域大漠孤烟,东海浩渺烟波,南疆奇诡山林……你若还想去看,我随时可以陪你。我们有很长、很长的时间。”

      方知有在他怀里轻轻摇头,发丝摩擦着他的颈侧,带来细微的痒意。他抬起手臂,环住祝衍之的腰,将自己更紧密地贴向他,声音闷在他衣襟间,却清晰而坚定:“不去了。哪里都不去了。”

      他微微退开一点,抬起头,望进祝衍之深邃如夜的眼眸,那里面此刻只盛着他一个人的倒影。他嘴角扬起一个无比温柔和满足的弧度,一字一句,轻缓却重若千斤:

      “这里,有你的地方,就是我的江南,我的桃源,我的全部山河与人间。”

      祝衍之只觉得心头被这句话烫得一颤,随之涌起的是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滚烫情潮与无尽怜爱。他低下头,珍而重之地吻了吻方知有的额头,又顺势轻啄了一下他微凉的鼻尖,低笑出声,那笑声里充满了餍足与对未来无限的憧憬:

      “好。那我们就一直在这里,哪里都不去。你去做镇上最受爱戴的方先生,我就在家做你的‘酷爱呷醋’的祝家郎。春天,我们看这蔷薇开满墙头;夏天,在葡萄架下乘凉,听蛙声一片;秋天,收获自己种的瓜果,酿些甜酒;冬天……就围着小炉,煮一壶热茶,看窗外落雪。” 他的声音愈发低沉柔和,描绘着平凡却璀璨的图景,“一年又一年,直到我们都老了,走不动了,就坐在院子里,看着太阳东升西落,回忆我们这一辈子。”

      方知有听着他低沉悦耳的嗓音勾勒出的未来,那画面如此清晰,如此温暖,仿佛触手可及。他忍不住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角却渗出了幸福的泪光,晶莹地挂在睫毛上。他将脸重新深深埋进祝衍之温暖的颈窝,手臂收紧,像抱住了整个安稳的世界,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却无比清晰地应道:

      “嗯。说好了,一辈子。少一个时辰,都不算。”

      夜风渐起,带着河水湿润的气息,温柔地拂过小院。墙头的蔷薇在月光下轻轻摇曳,送来阵阵甜香。葡萄藤的嫩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仿佛在应和着屋檐下的低语。灯笼的光晕静静流淌,笼罩着相拥的两人,将他们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上,亲密无间,仿佛本就该融为一体。

      远处,隐约传来悠扬的埙声,不知是哪家雅士在临水抒怀。更夫的梆子声再次响起,已是二更。

      这小小的院落,这寻常的江南一隅,便是他们跨越了生死劫难、穿透了梦魇、挣脱了身份枷锁后,亲手一砖一瓦、一餐一饭构筑起来的,最平凡也最坚固的堡垒,最朴素也最珍贵的桃源。

      岁月漫长,而他们的故事,在这人间烟火里,才刚刚写下温馨绵长的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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