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祝你前程似锦》永醉今宵

41、对峙 许锦年崩溃

　　第二天下午，程逾白直接去了许锦年家楼下。

　　他没有上去，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寒风里，手里攥着一袋温热的粥，还有一本整理得整整齐齐的笔记。他怕自己突然出现，会让她慌乱，会让她又缩回那个逞强的壳里。

　　直到天色微暗，他才终于收到她的消息。
　　——“上来吧。”

　　楼道里安静得只剩下他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门轻轻打开，许锦年站在门后。
　　她穿着宽松的家居服，脸色比在学校时还要白，整个人瘦得厉害，连下巴都尖了一圈，眼底是藏不住的疲惫。

　　几天不见，她又弱了一分。

　　程逾白心口一紧，攥着袋子的手指微微泛白。

　　两人没有说话，一前一后进了屋。
　　客厅里很安静，外公外婆怕打扰他们，借口出去买菜，把空间留给了两个年轻人。

　　门关上的那一刻，屋子里只剩下彼此轻浅的呼吸。

　　许锦年先别开眼，声音细弱发颤：“你都知道了，是吗？”
　　“我的病，我的情况，我还能活多久……你全都查到了。”

　　她不是质问，只是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事实。
　　她的秘密，她的隐瞒，她拼命想藏起来的绝望，终究还是被他翻得一干二净。

　　程逾白看着她，眼底是压抑到极致的疼，声音沙哑得厉害：
　　“是。”

　　他没有否认，也不想再骗她。
　　“我想知道，你到底一个人扛了多久。”

　　“从确诊那天开始。”
　　许锦年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却凉得刺骨，“从医生告诉我，我可能连高中都读不完的时候，就开始扛了。”

　　“程逾白，你知道我为什么转学吗？
　　不是换个环境，是逃。
　　逃开原来的朋友，逃开熟悉的目光，逃开所有会担心我的人。
　　我不想做一个随时会死的病人，我只想做一个普通的转学生。”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破碎的倔强：
　　“我更不想遇见你。”

　　这句话说得极轻，却像一把刀，扎进程逾白心口。

　　“遇见你之后，一切都乱了。
　　你对我好，你守着我，你记得我的喜好，你在我疼的时候陪着我……
　　我明明应该推开你，可我舍不得。”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她抬手擦了擦，却越掉越凶。

　　“我明明都快要走到头了，为什么还要让我遇见一束光？
　　让我贪心，让我舍不得，让我明明喜欢你，却连一句喜欢都不敢说。”

　　“我瞒你，骗你，推开你，对你狠心……
　　我做这么多，就是想让你讨厌我，放弃我，忘了我。
　　我不能拖累你，你有你的人生，你的前程，你的未来……
　　你不该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她越说越激动，身体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我没有未来，没有明天，没有可以陪你走下去的人生，我什么都没有！
　　我能给你的，只有一句前程似锦，你为什么就是不懂？！”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吼完，她脱力地扶住墙，弯下腰，哭得浑身颤抖。

　　程逾白站在原地，心脏被反复碾碎，疼得无法呼吸。
　　他一步步走近，伸出手，却又不敢碰她，怕她更抗拒。

　　“我不懂。”
　　他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哽咽，
　　“我不懂你为什么要一个人判自己死刑。
　　我不懂你为什么觉得，陪着你是浪费时间。
　　我更不懂，你为什么到了这时候，还在想着我的前程，却不想想你自己。”

　　他看着她颤抖的背影，一字一句，坚定得不容置疑：
　　“许锦年，我再说一次。
　　你不是拖累。
　　你不是负担。
　　你不是只能被放弃的人。”

　　“我不管你还有多久，
　　我不管你的病有多严重，
　　我不管你能不能陪我走到最后。”

　　“我只知道，我想陪着你。
　　剩下的路，我陪你走。
　　疼，我陪你扛。
　　就算真的要走，我也不会让你一个人。”

　　许锦年猛地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窗外的风刮得凄厉，屋内的灯光昏黄而温柔。
　　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心疼与坚定，终于彻底崩溃。

　　她所有的隐瞒，所有的推开，所有的伪装，
　　在他一句“我陪你”面前，碎得彻彻底底。

　　程逾白轻轻上前，小心翼翼地把她拥进怀里，动作轻得像抱着易碎的瓷器。
　　“别再瞒我了，好不好？”
　　“别再一个人扛了，好不好？”

　　许锦年靠在他怀里，放声大哭，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

　　好。
　　她想答应。
　　她想放下所有防备，安安心心依赖他一次。

　　可心底那个声音，依旧在疯狂地提醒她——
　　你不能。
　　你给不了他未来。
　　你只会让他更痛。

　　她在他怀里，哭得撕心裂肺，一遍遍地在心里重复那句，早已刻进骨血里的话：

　　程逾白，对不起。
　　我还是只能祝你，前程似锦。